整個大堂安靜下來。
唐坤握住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一塊飽經風霜的樹皮,臉上風雲變幻,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唐泰嘴角微微上翹,眉毛顫動,顯然實在壓抑著笑意,頗有幾分看戲的意味。
唐雪見則是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整個人都懵了。她隱隱聽出這幾人的對話暗藏機鋒,卻不曉得這些人在暗示什麽,只聽得滿頭霧水,隻好歪著腦袋,貼著牆,乖巧得像一隻兔子。
唐燭嘴角含笑,他並不覺得這是什麽過分的要求。
他已經是唐門堂主,有資格知道一些事情的真相了。
這也方便他布局未來。
正在僵持這段時間,大堂的門突然開了。
一個小廝走了進來,低著頭,略微弓著身子。
“飯菜好了。”
“先用飯。”唐坤歎了口氣。
唐燭點頭。
實在是太餓了。
什麽真相,什麽布局,都不及填飽肚子一半重要。
這頓飯吃得相當不痛快。
眾人各懷心思,只有唐燭和唐雪見是真心吃飯,唐燭餓得久了,一連吃了三大碗飯。
唐雪見看唐燭吃得香甜,食欲大增,也多吃了一碗,真可謂姐弟連心。
唐雪見撐得肚子發圓,又喝下去一大碗老鴨湯,喘氣都有些費力,癱坐在椅子上,向後仰著脖子,淑女風范早被丟掉九霄雲外了。
眾人用過飯,早有小廝候在左右,將碗碟撤下,端上了茶水點心等物。
唐燭喝了一大口茶水,靠在椅子上,感覺分外安逸。
唐雪見端起茶杯,咕嚕一聲灌了一大口,興許是喝得急了,亦或是吃得太飽了,茶水剛一下肚,便開始:不停地打起飽嗝來。
唐雪見連忙弓起身子,憋了一口氣含在口中,硬生生地把飽嗝往下壓,不料,這嗝愈是壓製,便愈是強烈。
唐雪見終於壓製不住了。
一股熱氣,由內而外,迸發開來。
嗝!
唐雪見打了個大大飽嗝。
聲音更是大得嚇人。
唐燭甚至能感覺到大地的輕微顫抖。
唐雪見感覺到一陣舒坦,胸口的憋氣感頓時煙消雲散。
她很快便反應過來,自己所作所為實在不像一個大小姐,連忙低下頭去,臉頰發燙,連耳朵根都紅了起來。
唐坤端起茶碗,放在嘴邊輕輕吹著熱氣,用茶杯蓋遮擋自己瘋狂上揚的嘴角。
唐泰也是一副想笑卻強忍住的樣子。
唐燭更加直接一些,他沒有經過專業的訓練,根本忍不住。
“噗~哈哈哈。”唐燭含在口中的茶水直接飛了出去,濺了一地。
唐雪見頭埋得更低了,伸出一隻纖纖玉手,搭在唐燭腰上。
食指和中指捏起一塊軟肉。
一擰。
足以碎金裂石的力道傳了過來。
唐燭感覺自己腰上仿佛墜了兩座大山。
“哈哈哈……額……”唐燭笑不出了,腰間的疼痛讓他的腦子清明了不少。
“雪見姐,你是不是豬啊?”唐燭打趣道。
唐雪見猛然抬起頭來,白了唐燭一眼。
若是此刻唐雪見在外面,以她的性子,一定會懟回去,說些“你才是豬,你們全家都是豬”之類的話,順便把自己罵進去。
可是在唐坤面前,唐雪見是乖巧得不能再乖巧的唐家大小姐。
唐雪見不知從哪扯了塊手絹,
遮在臉前,身子一聳一聳的,仿佛在抽泣一般。唐燭看得清楚,唐雪見裝哭的動作,竟然用上了寸勁的法門。 恐怖如斯!
“爺爺,您看小燭,又欺負我。他說我是豬,那他是我弟弟,豈不是也是豬了?”唐雪見說道。
唐燭揚起眉毛,心道,我跟你可沒血緣關系。
“哈哈哈,”唐坤輕輕撫摸著唐雪見的腦袋,“小燭不聽話,爺爺一會打他pi股。”
唐燭此時身為唐門堂主,一言一行都關乎唐門的臉面,唐坤又哪裡會真把唐燭當成小孩子看待呢?
“爺爺,您就會護著他。”唐雪見跺腳道,“您看看小燭被您慣的,四體不勤,五谷不分,俗話說得好,棍棒底下出孝子。他呀!就是欠打。”
好一個惡人先告狀!唐燭倒吸了一口涼氣。
嘶!
唐雪見耍起心機來,真是恐怖如斯!
唐燭也有些欣慰,唐雪見總算是開始讀書了,至少說到出“四體不勤,五谷不分”之類的話了。
“哈哈哈哈。”唐坤只是笑,也不答話。
“對了,爺爺。我準備在安寧村設置一個分舵。”唐燭說道。
這種事,還是和經驗豐富的老堂主說一下比較好。
“舵主可有人選?”唐坤來了興致。
“有,我找了個信得過的本地人。她相公身中奇毒,為我所救,而且她算得上是當地的地頭蛇,對安寧村的人和事都熟稔。”唐燭說道。
“女子?”唐坤皺起眉頭。
“女子怎麽了?”唐雪見一叉腰, “女子也能做出一番事業。爺爺您不要對女子有所偏見。”
“沒怎麽。”唐坤低下頭去思量片刻,“小燭的眼光,自然是不會錯的。這樣吧,你和你三叔伯弄個章程出來,把舵主信物給她送過去。”
“好。”唐燭說道。
唐雪見笑嘻嘻地說道:“吃得有些多了,出去溜溜,三叔伯,咱們一起吧?”
“胡鬧。我這老胳膊老腿,哪經得起折騰。老老實實坐著。”唐泰說道。
“三叔伯~”唐雪見撒嬌道。
“好了,好了,真是敗給你了。”唐泰無奈地站起身子。
“三叔伯最好了。我要玩秋千。”唐雪見說道。
“秋千?”唐泰扶著腰,“行,走。”
兩人到了院中。
不多時,便有唐雪見笑聲傳來。
唐泰也跟著笑,仿佛年輕了幾歲。
秋千蕩來蕩去,唐雪見看起來很開心。
唐燭總感覺唐雪見像一個沒有重量的紙人,飄啊飄啊,總會飄到天上,興許就回不來了。
“雪見長大了。”唐坤說道。
“是啊。”唐燭說道。
唐雪見明顯是不留痕跡地支開唐泰,為唐燭和唐泰製造說話的空間。
“我看天仙靈丹之中,總有一股怨氣滯留不散。不知爺爺可有什麽教我?”唐燭說道。
“天仙靈丹是世上最為邪惡之毒,自然會用最為邪惡的材料製備。”唐坤說道。
“嗯。”唐燭說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天仙靈丹的配方,一直以來,都沒有失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