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道呢?這種事要問這隻狐狸。”唐燭一攤手。

　　被石頭砸昏的大妖。

　　刨主人墳的大妖。

　　現在又多了一個營養不良的大妖。

　　唐燭現在對於妖族只有一個看法。

　　丟人。

　　唐雪見看了趴在桌上奄奄一息的灰色狐妖，拿起了塊肉干，湊到灰色狐妖的眼前。

　　灰色狐妖眉目糾結在一起，神色複雜。

　　那是一種混合了厭惡與渴望的矛盾表情。

　　“說說你的故事?”唐雪見蹲了下去，和灰色狐妖平齊，看著它的眼睛，“說出來，也許這樣心情會好一點兒。”

　　灰色狐狸嘴巴蠕動了兩下，最後還是不動了。

　　“你在害怕什麽?害怕我們知道你那可憐的過去?知道你那卑微的愛情?”唐燭拎起灰色狐妖。

　　“小燭，不要這樣。它還很虛弱。”唐雪見走上前去，卻被唐燭甩到一邊。

　　“呵。”唐燭把灰色狐妖丟在桌上。

　　灰色狐妖軟塌塌地像是一塊破布。

　　唐燭借土靈珠再塑肉身之後，對因果之間的理解得到了加深。

　　在唐燭眼中，灰色狐妖身上纏著一根象征姻緣的紅色絲線，這根絲線截斷了生命線，侵吞了健康線，把這隻灰色狐狸搞得妖不妖，鬼不鬼。

　　一點點推理，再加上一部分因果分析，唐燭已經把事情弄清楚了六成。

　　“在我們家鄉，有一種稱呼，叫作舔狗，就是用來形容你這種妖的。”唐燭說道。

　　“舔狗?”唐雪見小聲嘟囔著，“這還是我第一次聽到這個詞兒……”

　　“要來些酒麽?暖暖身子。”萬玉枝說道。

　　“我的胃已經爛掉了。”灰色狐妖張開了嘴，發出沙啞的嗓音，“我能感覺到，胃酸從我的胃裡流出來，在腐蝕我的五髒六腑，癢癢的。嘿嘿，這樣也好，萬事成空。”

　　“都快要死了。再不說，可沒人聽你講故事了。”唐燭說道。

　　“小燭！”唐雪見呵斥道。

　　“這倒是。”灰色狐妖強撐著坐起身來，說道，“有酒麽?再來一盤毛豆，一碟花生。”

　　“你要求還挺多。”唐燭說道。

　　“我去準備。”唐雪見跑了出去。

　　稀裡嘩啦，唐雪見撞倒一片桌椅。

　　“我去看看，有什麽需要幫忙的。”萬玉枝連忙跟了出去。

　　這家客棧，好歹是萬玉枝故人家的產業，自然會多加照看，唐雪見行事，如脫韁野馬，但神奇的是，唐雪見一直覺得自己很強，很博學。

　　若是看到廚房沒有毛豆，唐雪見怕是要自己下廚。

　　依她那毛手毛腳又自命不凡的性格，這家客棧，怕是要毀在一場大火之中。

　　不得不說，萬玉枝對於人心的拿捏很有分寸。

　　看著兩人出去了，灰色狐狸看向唐燭，臉上多了片病態的潮紅。

　　回光返照。

　　“您都知道了?”灰色狐妖小心翼翼地問道。

　　“呵。”唐燭只是喝茶，卻並不理它。

　　“您說，我值麽?”灰色狐狸往唐燭的方向挪了挪。

　　“值不值，我說了不算。”唐燭把茶杯放下，“而其我看你，根本不是想問值不值吧?你是想問那隻貓，有沒有原諒你吧?”

　　“對對對。”灰色狐狸興奮得毛都立起來了。

　　“我哪知道?你當我是誰?天帝還是魔尊重樓?”唐燭沒好氣地說道。

　　唐雪見推門而入。

　　她抱著一大盤毛豆，

熱氣騰騰。　　萬玉枝緊隨其後，拎著一個小竹籃，籃子裡塞滿花生，花生很新鮮，還帶著泥土。

　　灰色狐狸又恢復了那副看破紅塵的滄桑嘴臉。

　　唐燭繼續喝茶。

　　灰色狐狸抓了把毛豆，剝了殼，塞到嘴裡，又取了幾粒花生，去了外皮，一齊塞到嘴裡，大嚼起來。

　　“毛豆和花生一起吃，真的有肉的味道。”灰色狐狸說著說著，眼淚就留下來，它抓起酒瓶，噸噸噸喝了半瓶，“好酒。”

　　唐燭有些想笑。

　　一隻毛茸茸的狐狸，坐在桌上，又是喝酒，又是吃菜，這場景著實有些滑稽。

　　“我原本有個名號，喚作青木狐。十裡八鄉的狐狸，只有我一個化了形，春風得意，不可一世。窩在一個小村子裡，沒有妖怪能打過我，便認為自己天下第一，行事愈發囂張起來。”灰色狐妖灌了一口酒，說道。

　　“當時我去偷雞吃，一次至少偷三隻。很快就被村民發現了。”灰色狐妖說道。

　　“可他們打不過我，嘿，你不知道那些凡人有多蠢。敲著鑼打著鼓，還放了一木箱爆竹，我可是大妖，憑這些就想把我嚇跑?癡心妄想。”灰色狐妖臉上多了幾分神采。

　　說到往昔頭角崢嶸的歲月， 這個營養不良的大妖興奮起來了，一邊說，一邊用爪子比劃。

　　“他們雖然很弱，我不敢傷他們，人族有先祖庇護，妖族屠戮人族，是要擔因果的，只有那些沒輕沒重的小妖，才會吃人。”灰色狐狸說道，“當時我覺得，每一天有兩隻雞吃，便是天底下最快樂的狐狸了。”

　　“當時我年輕，偷雞就偷雞，非要逮著一戶偷。這家人叫作沈百萬，十分有錢，卻極為小氣，每到年底，連件新衣服都舍不得置辦，衣服破了又補，絲毫看不出商賈富戶。”灰色狐狸說道。

　　“事情就壞在這個沈百萬身上。”灰色狐妖說道，“少了兩隻雞，沈百萬第一時間就發現了，他以為是遭了黃鼠狼，找了幾個長工拿著扁擔堵我，哈哈。”灰色狐狸說到得意處，笑出了聲。

　　“他們哪裡是一個化了形的妖怪的對手。被嚇得丟盔卸甲，還有幾個人跑得太急，一腳踩進汙水渠裡，跌得滿身汙穢。”灰色狐狸繼續說道。

　　“沈百萬這才知道，雞窩裡遭了妖。可他升舍不得花錢找專業驅妖人，恰好有一隊蜀山弟子，外出除妖，在村子裡休整，沈百萬一看，樂了，免費的苦力來了。”灰色狐狸說道。

　　“那你可真夠可憐的。”唐燭說道。

　　蜀山中人，有許多孤兒。

　　他們的父母，被妖怪所害，拜在蜀山門下，就是為了斬妖除魔，報仇雪恨，出這口惡氣。

　　灰色狐妖這可是正撞在槍口上。

　　“沈百萬把這件事一說，當下便有人站了出來。他叫……太久了，記不清名字了。”灰色狐妖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