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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甲》一百零一:攻城先攻心
  秦州城,節度使衙門。

  趙砒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頂頭上司雄武節度使韓繼勳扭著肥胖的身軀,在侍衛的護衛下倉皇離去。

  他無言而坐,緊閉的雙眼裡有濁淚流出。

  孤立無援,孤立無援,什麽叫做孤立無援啊!

  城中還有五千精兵,怎可一仗未打就狼狽逃竄?如此節度,徒惹天下人恥笑。

  望風而逃,望風而逃呐!

  “報——”

  “先鋒使李進大軍兵臨城下,要求進城。”

  “哦?”趙砒精神大振,連忙去了城頭,只見城下黑壓壓一片,不少甲士疲憊的席地而躺,能站著的也是雙手低垂,有氣無力的靠著槍杆。

  趙砒扶著女牆,探頭問道:“李將軍緣何而來?”

  “追兵甚急,請開城門容我軍休整。”

  “李將軍可與敵軍廝殺乎?”

  “……趙砒,你只是一個小小的判官,敢質疑本將軍不成?”

  趙砒憤然道:“五千精兵,刀不見血,身不見傷,莫非爾等也是望風而逃不成——哈哈,這就是我大蜀精兵。

  聖諭尤記在心呐,‘所遣將皆武勇者,卒皆驍銳者’,然爾等除了一遇殺戮就遁逃如犬豚,還有何用?”

  “……這等勇將銳卒,秦州不需要。”

  趙砒雙目赤紅,吼道:“要想進城,就在這城下與周兵大戰一場,讓我等秦州人看看將軍的血氣和武勇……”

  李進既怒且愧,當下卻是發作不得,馬頭一撥,向西而去。

  趙砒抱著雄武節度使的帥印,軟綿綿的坐倒在地。

  次日辰時,向訓耀武揚武的來到秦州城下,卻見城門大開,一個文弱的老書生,舉著一個托盤,在一眾官佐的陪同下從城門中走出。

  趙砒開門納降,成州、階州跟風而動,一日內皆成周土。

  ……

  ……

  秦越對韓通土木作業的本事佩服的五體投地。一夜挖塌了一面城牆,一日一夜又修築了一面新牆,還在城外挖了兩道深丈余、寬丈余的深溝。讓緩過勁來率兵攻奪固鎮的高彥儔望城興歎。

  而韓通,則在城頭吃著燒雞,喝著小酒,哈哈大笑。

  “九郎,某要多謝你的提醒,這攻守固鎮,又省力又輕巧,真正的是兵不血刃而成大功。比起向訓來,某這功勞隻大不小。哈哈……來,走一個。”

  秦越道:“秦州自降,這是再好不過沒有了。不然我們這邊遇上四面夾攻,也是吃緊。如今,就盼鳳州能降了,若是血戰,卻也艱難。”

  韓通叼著雞腿,含糊的道:“某是聽說威武節度使王環是個硬骨頭,都監趙崇溥也是一肚子書生浩然氣。迫降估計不易。”

  “說起來,某對這老王景也是真佩服了,有胸襟,大氣度,這攻固鎮,其實完全可以讓他家老三廷睿來撿軍功,大不了多派一些人手就是了,卻非得借你之口,與某商量著來,嘿嘿,嘿嘿,這格局,放眼滿朝,沒幾人會有。”

  秦越讚道:“我更佩服他不服老的精神,這才是我輩的學習榜樣。”

  秦越與陳疤子配合默契,兩人一主外,一主內,一個負責領軍,一個負責內務,所以秦越在陪韓通喝酒,而陳疤子則在城內整軍。

  甲寅屬於兩不搭,馬兵日常由青山一手代勞,他則懷著謙虛的心態向韓家軍學習,之前雖說都在西南行營,但基本上各自為營,互不干涉,如今是真正合兵一步,學習起來就方便了。

  韓通可是實打實殺出來的節度使,是有真本事的。

  甲寅四處閑逛,看到什麽都記在心裡,遇到不懂的也會厚著臉皮請教,人家見他年紀輕輕的,也大多會解說一二。不過土木之術隻學了個皮毛,這涉及堪輿之道,一來艱深,二來這是韓通的看家本領,可不會輕易的傳授出去。

  不過甲寅還是收益良多。

  ……

  固鎮戰局既定,虎牙營在這的作用也就不大了,整休兩天便開撥,向大營報到。

  虎牙營在指定位置安下營盤,陳疤子便帶著秦越甲寅幾人策馬觀看攻城布署。

  鳳州城下,三面合圍。

  城上一片孤寂,城下卻是熱鬧非凡。壘土山,造攻城車,投石車,還有敲鑼打鼓唱大戲的,廂兵與民夫只要把手中的活乾完,就可以吃大餅,看大戲,個個卯著勁的乾。

  攻城準備在王景的安排下,一切都在城中軍民目光可見的地方,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果真是攻城先攻心。

  “老帥厲害,如此下去,不用一個月,城中軍民必降。”

  “這城已成孤城,就看當官的如何取舍決定了。”

  甲寅默不作聲,看著學著,隱隱覺著腦子裡有什麽東西要冒出來,但轉瞬即逝,這讓他有些煩燥。

  虎牙算是精銳上軍,所以這幾天的任務是養精蓄銳。

  甲寅別的也就顧不上,帶上祁三多,騎著馬一遍又一遍的圍著鳳州城打圈,看蜀軍守城布置,看周軍斷水填河,壘土造車。

  這天傍晚回營,有濃香撲鼻,卻原來是趙山豹耐不住寂寞,和祁三多兩人進山獵了隻獐子,正用酒壇子煨著呢。

  這好事立馬就把甲寅的精神頭給振奮起來了,匆匆的洗了澡,就在中軍帳中候著,等待去要酒的秦越回來。

  天色漸幕,秦越回來了,卻黑著一張臉。

  正想問話,擔著兩壇酒的李行罵道:“那軍需官黑了心,就這兩壇酒敲榨了我們二十貫。”

  “這麽貴?”

  秦越“啪”的一聲拍了桌子,道:“錢小事,可這事氣不過。”

  陳疤子恰好也回來了,擼著袖子準備洗手,聞言笑道:“我們是客軍,寄人簷下,自然要看別人臉色。”

  秦越還想說什麽,卻見甲寅用力的拍著腦袋,忙問:“虎子?”

  甲寅停止怪異手勢,笑道:“我想通了,破城就在這幾日。”

  “這有什麽想通想不通的, 鳳州必破的嘛。”

  “不是,我是說王帥根本就沒想著強攻,城內蜀軍除了當官的,大部分都是當地人,眼下鳳州已成孤城,這些人會陪著當官的一起死嗎?真有必死之心,早出來衝陣了,哪能眼看著土山在鼻子底下壘起。”

  秦越呼出一口長氣,笑道:“以後你可以為一軍主將了,來,喝酒。”

  ……

  王景所在中軍,安扎在東城外,秦越第二天求見時,老王景正與向訓在帳外的大坪上下棋。

  “兩位大帥好有雅興。”

  “秋高氣爽,正好在這敵軍城下消磨時光,九郎來的正好,看看老夫這條大龍造的如何?”

  “這黑白子卑職不懂,不過鳳州城卻是插翅難飛了。”

  王景和向訓哈哈大笑。

  “你這小子,從來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找老夫有什麽事情?”

  秦越嘻嘻一笑,接過親衛遞過來的馬扎,坐下道:“小子有一事不明,想請教兩位大帥。”

  “如果,我是說如果,眼下南城不放一兵一卒,要是守將跑了怎麽辦?”

  王景與向訓對視一眼,笑道:“能兵不血刃拿下鳳州城,當然是最好不過,跑便跑了,你又有什麽想法?”

  秦越笑道:“那些當官的,在大帥眼裡不值一提,可在小子眼裡,那是大大的軍功呐。”

  “能竟全功自然是好,可要是打草驚蛇就不妙了。”

  “城南不是山就是溝的,大軍去堵自然不好,我虎牙卻是專業剿匪的,特來請命,移駐紫蓬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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