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決定,立馬實施。
余征閉目感受著猩紅血霧的存在,嘗試以靈氣進行調動。
剛一接觸,余征就有一股“回家”的感覺。
太順了,使用起來如臂使指。就像是自己用過很多次一樣。
不過在余征看來,這並不是什麽壞事,相反,他很慶幸自己能這麽順利。
猩紅血霧在背後翻騰之間,以余征為中心,向四周快速輻射著它的力量。
血霧所到之處,黑霧迷霧如遇見天敵一般快速消散。消散不及的,被血霧覆蓋吞噬。
這一途中,余征沒有絲毫感受。
既沒有力量方面的反饋,也沒有精神方面的影響。
但這股力量使用起來,要付出的代價似乎更多。
這次,是余征三個月這麽多次使用歸墟以來,最清晰感受到自己身體中某種東西正在快速流逝的時刻。
猩紅光芒愈發深沉的雙眸有些疲憊地眨了眨,一口鬱氣深深吐出。
“怪不得有人說緝妖衛都是短命鬼。”
余征揉著輕微冒汗的額頭,意義不明的笑著。
很快,血霧延伸就到了某種限度。余征得到清晰的反饋,血霧已經拓展到他現在所能達到的極限了。
凝神之下,四方天地籠罩著的血霧驟然亮起微光,原本朦朧的場景漸漸清晰起來。
不詳靈域的力量在這一方位置被徹底驅散!
之前余征視野裡的那兩道踟躕原地的扭曲怪影,在此刻也終於現出真容。
李嗣和人形說明書!
兩人正一臉普通人見了鬼的模樣,盯著余征就差下巴沒掉下來了。
在他們的視線裡,不知何時四周變得清明起來,原本身前那尊猩紅猙獰的鎧甲不詳,此刻居然散去了鐵盔,露出了總司大人的外貌!
看著總司大人猩紅的眼眸,李嗣心中那根弦史無前例繃到最緊。
“居然在這裡連歿兩位總司,真真是痛煞我西秦萬民……”
李嗣與人形說明書長出一口氣,苦笑著。
“李隊正,為天下蒼生獻出靈魂的時候到了。”
人形說明書身體劇烈的顫抖,聲音悲涼而決然。
他抽出佩刀,作勢就要在胸口上劃出一道大口子。
靈器所緝妖衛之血,就算以他的實力殺傷不了總司失控化成的不詳,但是多少也能阻擋片刻吧,為身後的弟兄爭取一線生機。
“你們幹什麽?”
余征操控著血霧的力量將將才回過神來,看見面前兩人一臉決絕的樣子,疑惑發問。
!?
“總……總司大人?”
李嗣不顧肩上的傷口,站在原地太久有些發麻混亂的步伐直接衝到了余征面前,滿臉激動。一旁的人形說明書佩刀在胸口比劃了一下又收回,不知所措。
“剛才下意識就回擊了,對不起。你趕緊處理一下傷口吧,別影響到行動了。”
余征看見衝上前來李嗣肩膀上的傷口仍在往外溢血,出言安撫有些受寵若驚的李嗣,自責的情緒淡淡縈繞在心頭。
兩人在余征的簡短解釋下,很快就了解清楚情況。
好在余征匆忙下的隨緣反擊準頭不是很夠,子彈擦著李嗣肩膀射過,雖有傷但不嚴重。
三人往後快速行進,與剩下的眾人會合。
李業正帶著剩下的人與不斷從黑霧靈氣中湧現而出的扭曲怪影奮戰,方才黑霧突然漸漸消失,扭曲怪影也出現的越來越少,
被一行人悉數斬滅。 他正擔心李嗣與人形說明書的安危,沒想到二人不但回來了,還帶著失聯已久的總司大人。
眾人短暫的歡喜慶祝過後,余征對李嗣李業人形說明書一眾人訴說了自己不久前經歷的事情。
“大人的意思是,郢都緝妖司裡至少有一隻仍存理智的不詳,在試圖提醒我們什麽?”
李嗣肩膀上的傷口已經得到了妥善的處理,肩膀上的傷痕也沒有影響到隊正甲的正常使用。
他謹慎的思考了良久,發出了疑問:
“那麽為什麽這隻不詳會提醒我們呢?若是他心存善意而來,完全可以以各種方式、甚至直接與我們接觸。”
“如此隱晦的提示,卑職覺得,十之八九會是不詳的陰謀。”
“它意圖營造一股‘它是有難言之隱,所以暗中提示’這樣的環境氛圍,然後將我們步步帶入它精心準備的陷阱之中!”
李嗣不愧是以謹慎冷靜為亮點的緝妖衛,能當上緝妖司的隊正,自然有他的一番實力。
不得不說,李嗣的推斷與余征的推斷十分符合。
余征從來不排斥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摩一件事情。
因為他一向覺得,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摩一件事情了,這樣子得到的結果不管有多壞,和最初的猜測比起來,都算是“好的”,讓人更加容易接受。
眼下那不詳幾次的提醒,都沒有得到他的充分信任。
他心裡相信的,永遠都只是那些他所認可的,可以相信的人。
李嗣接著推理道:“依卑職看來,不如我們從丙靈房靈域之中衝殺出去,將那團迷霧與不詳生擒下來……”
物理推測,非常理智。
看來李嗣也是個性情中人。
余征笑了笑,他暫時心裡也沒有什麽好的打算。那團迷霧與不詳的表現著實讓人疑惑,那句“勿急,伺機行事”,令人摸不著頭腦。
搞得好像是兩人暗中接頭,另一人對他說了一句“有內鬼,終止交易”一樣。
不可輕信。
正值此際,一直在眾人之中表現不起眼,直到丙-104事件後才開始活躍的人形說明書跳了出來,明確的指出了兩人想法中可能最致命的一個問題:
“若是那隻不詳當真有難言之隱,不得不如此隱晦的提示我們,該當如何?”
“若是我們輕易行事,導致更壞的事情發生,該當如何?”
“若是那不詳其實想告訴我們熒惑大人的真實情況,我們莽撞行事,壞了熒惑大人的計劃,那,該當如何?”
沒錯,萬一那不詳就真真是有難言之隱,那怎辦嘛?
三連“該當如何”把余征和李嗣給問懵了。
氣氛變得沉默,一時似乎沒有任何一個稍微合適一點的辦法。
這時,雨霖鈴的話語響起:
“姓余的,難道你真的沒發現,幻境中雖然場景和你經歷過的一模一樣,但那幻境中的打更聲,和你在指揮僉事書廳時聽見的打更聲,聲調完全不一樣!”
得,又是那副降智打擊得語氣。
余征恍然大悟。
的確,一行人還在指揮僉事書廳的時候聽見的打更聲,是更為正宗的西秦人口音。
泱泱西秦,地大物博。雖然很多地方都有自己的口音,但是都有一個特點能清晰辨認:
西秦人說話不太喜歡饒舌,且多數口音都是音調的改變。除了個別地方會有一些讀音上的改變。
但在幻境中——
打更人的話語聲中,有相當一部分的字是連讀音都變了。
使得余征聽不是很懂,但可以猜個大概。
大概就是整點報時之類的?南楚多少年多少日幾點了,小心點火不要燒到東西了?
“不對。”
雨霖鈴柔和的語氣逐漸變得冰冷,她冷靜說道:
“那句話,是南楚官話。原文是:南楚三百二十一年七月二日二十時整,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噢,這個意思啊。”
余征點了點頭,他倒是知道雨霖鈴曾經是南楚國的鎮靈巫女,懂得南楚話很正常。
不過……
南楚三百二十一年七月二日二十時整……
余征瞳孔猛地一縮,他想起來了!
“幻象中的報時,和在指揮僉事書廳時候的報時一模一樣!”
不用雨霖鈴提示,他緩聲開口。
之前發生的事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
聽到打更聲後,他衝出去撿到了一張箋紙,然後那打更人不詳出現,被他鎮壓擊殺。
然後……仿佛跨越悠悠數百年歲月,看到了種種輕微的畫面片段。
對了,還有那渾身沒有皮膚一般覆蓋的肌肉組織!他方才在丙靈房前與迷霧不詳打鬥時,一把抓出來的手臂,也是沒有皮膚覆蓋的樣子。
難道那團迷霧不詳,和那個打更人不詳,還有畫面片段中的意志消沉的名為林三中年男子,三者有什麽關聯?
等等,箋紙!
他摸了摸懷裡安置箋紙的地方,卻明顯的感受到了殘缺的手感!
余征連忙焦急的散去身上對應部分的甲胄,從內裡一把抽出箋紙。
果然。
箋紙的形狀變得忽明忽暗,已經有相當一部分的箋紙化作黑霧靈氣飄散逝去。
箋紙的缺口處,仍可見到一絲一縷的黑煙,緩慢的飄散而出。
看來一定時間之後,這一整張箋紙,都將會化作黑霧靈氣消失不見。
只是不知道,這個一定時間,具體是多久。
余征打開箋紙,看了看具體內容。
消失的部分,是之前箋紙上的自述部分,那一段“六月內”的自述。
而順著下來的殘缺部分,赫然寫著:
“他在看我!”
“他又在看我了。”
“你懂了嗎?”
“勿急,伺機行事。”
箋紙上的字體就像是新寫上去一樣,沒有絲毫墨跡乾涸的跡象。
余征看著箋紙上的字,感覺腦容量有些不夠。
“我懂了嗎……我懂你m的懂……能不能寫的直白一點?”
余征恨恨低語,咬牙切齒。他不知道為什麽那隻不詳不直接與他把話攤開講,要打些啞謎。
還在余征憤恨之際,手中箋紙傳來一陣重力,似是就在他面前有人持筆在他手上的箋紙上書寫什麽。
余征猛然抬頭,靈氣外放探知,四顧之下,沒有任何發現。
無果之下,低頭往箋紙看去。
在“勿急,伺機行事”下面,為數不多的空白位置,一行新字正在他眼皮子底下書寫而出:
“巫女大人,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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