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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月之下》第6章 少女退避,信箋顯危機
  季明昭瞧著田闖的背影微微緊了緊眉,自顧自地說道:“這個田闖,怕是命不久矣了。”

  施閬聞言急湊上前問道:“季兄何出此言?”

  季明昭身形微側,緩緩說道:“眾所周知盛莽的‘滾雷杖法’功力奇強,除非是武功修為高的人迎戰,否則只能是以卵擊石。咱們顯然能看見田闖與盛莽的實力懸殊,但他並未在當場被擊成重傷。我適才仔細觀察了盛莽的出招,他用杖隻使了蠻力,所以田闖輕易的招架住了他的虛招,實招則是在他們兵器相搏的刹那,盛莽震了內功傳入了田闖的體內,擊傷了他的五髒六腑。若我沒有猜錯,田闖已經受了很重的內傷,如無良醫,恐怕活不了幾日。”

  “哈哈哈...”少女拍手笑道:“季公子真是分析的頭頭是道。我起初以為,什麽‘南季北江’都是不要臉的富家公子給自己起的不要臉的名號呢,沒想到,你還真有幾分本事。”

  季明昭也不怒,微微頷首,“多謝姑娘誇獎。”他又兩眼一疑,問道:“只是在下不解,既然姑娘想要他死,為何不當場打死他,而是要他受盡苦痛而亡呢?”

  少女現出一副無辜的模樣,疑道:“誰想要他死?我?可不是我在和他打。”她轉身蹙著眉,卻一副幸災樂禍的神情問向盛莽:“盛老四,季公子問你呢。”

  盛莽一副摸不著頭腦的樣子,說道:“姑奶奶,這可是您說要我殺了他,但也是您先前和我們說不要殺人惹麻煩,這...我才用這招的啊。是他武功不濟,若真死了,我也沒有法子。”

  少女臉色一變,大眼瞪著盛莽,似乎他說了不該說的話。突然盛莽的胳膊被重擊了一下,傳來了蒙徙的聲音:“蠢東西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

  盛莽這才意識到自己失言,想要討好少女,季明昭的笑聲卻響了起來:“原來姑娘還怕惹禍上身呢?看來是我高估你了。”

  少女轉頭溫和地看著季明昭,說著:“我不殺他們,是因為他們不配被我殺。但季公子就不一樣了,若我殺了你,說不定江湖上也給我安個什麽名號,我豈不也是威震武林之輩了。”少女話音一落,臉上的悅色霎時沒了蹤影,她右手迅速甩起,一粒紅棗就飛了出去,速度奇快。

  季明昭瞧著疾來的物體,右手一出,孰料在季明昭出手之前飛來了一根銀針,連著紅棗一同插入了樹乾裡。

  東方翊覺得眼前閃過了什麽東西,以為是錯覺的他搖搖頭揉了揉眼睛,看到眼前的幾人仍然是一副吃驚的神情,他才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只見樹乾上留下了一個貌似極深的小窟窿,盡管他沒有瞧出個所以然,但也知道來者是一個武功極高的人。

  少女癡癡地看著那個窟窿,此時天空漫出了一道低沉的聲音:“你還要玩到什麽時候?”

  “傳音大法?”施閬驚呼出聲。

  “傳音大法是什麽?”東方翊悄聲問道。

  “傳音大法可以將自己的聲音傳到數裡乃至數十裡之外,一般使這門功夫的的人,武功修為都是極高的。”施閬給他解釋著。

  東方翊點著頭,還想再聽,聲音卻再也沒有傳來。

  蒙徙看著少女的表情有了一絲忌憚,便湊到她耳邊問道:“姑奶奶,怎麽辦?”

  少女回神,又露出了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撇了撇嘴,說道:“拿著東西,咱們走。”說完還不屑地瞥了一眼季明昭一行人。

  少女一走,季明昭便緩緩邁到了那棵樹面前,

手指掠過了那個窟窿眼,若有所思著。施閬看著他仿佛思索的模樣,問道:“季兄在想什麽?”  季明昭回神道:“我在想,什麽樣的人可以讓‘賀蘭五絕’唯命是從。又是什麽樣的人,可以讓‘賀蘭五絕’唯命是從的人唯命是從。”

  施閬也陷入了深思,這時一直沒有作聲的呼先揚開了口:“弱者依附強者,強者依附更強者,這本就是這個江湖的生存法則,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季明昭點點頭,呼先揚又揪著下巴的一小撮胡子說道:“不過...我想我能猜到他們的身份。”

  “哦?”季明昭疑惑,恭敬地拱手問道:“明昭願聞其詳。”

  呼先揚說著:“咱們有目共睹了那名少女有著不俗的武功,那神秘人的傳音大法和他使暗器的功力,也證明了他武功修為不弱,由此可見他們的武功應當在伯仲之間,且那名少女聽見傳音的神情還有那神秘人的言語和語氣,都能瞧出他們的地位應當是相當的。”

  季明昭肅然起敬,頻頻點頭以示讚同。呼先揚一笑,卻聽他問道:“不知公子可有瞧見那根銀針的模樣?”

  季明昭點頭,言語卻不是那麽的有底氣:“瞧是瞧見了,覺得很眼熟,但又說不上來是什麽暗器。”

  “那是獨步春。”呼先揚驀地嚴肅了起來。

  “獨步春?!”施閬驚道,“危月宮的獨步春麽?”

  呼先揚點頭道:“獨步春只是一根細小銀針,和天狼幫的‘穿楊箭’,近水閣的‘水漫青山’相比簡直小巫見大巫,就連和異蛇派的‘靈骨刺’比較,都遜色不少。若說特別之處,據說是因為它極其美觀,在不到兩寸之地精雕細刻了十數朵不同品種的梅花,且均是人工雕刻,耗時耗力,產量稀少,還不實用。不過它肉眼難見,若非眼疾手快或內力深厚之人,倒還真辯不出它的蹤跡。”

  季明昭聽完這番話,又瞄了一眼樹乾上的窟窿,悠悠說著:“危月宮的人怎麽會出現在這?”

  施閬勾住他的肩膀拍了拍,說道:“危月宮的勢力遍布武林,行事作風頗為古怪,季兄別太多想。”

  呼先揚頓了頓,又繼續說道:“‘獨步春’美而無用,卻成為了危月宮的‘暗器之首’,全因它是現危月宮少主月惜遲所創,據說那月惜遲極其奢靡,喜歡華而不實的東西。再加上那暗器做工繁瑣,產量極少,所以能用上那暗器的人,便屈指可數。危月宮少主用的東西,試問普通的門人怎麽會用到?那名男子武功修為高,又能使‘獨步春’,細想下來,只有‘修羅鬼魅’了。”

  季明昭心頭一緊,都沒發現自己握緊了拳頭,“修羅鬼魅”是危月宮的四大高手,神出鬼沒武功高強,從不在江湖中露面。施閬在一旁驚問道:“那依照呼先生之前所猜測的話,那名少女,是...魅吟?”

  呼先揚搖頭道:“不盡然,危月宮的武功高強的女子不在少數,我也並未見過他們的人,不好猜測,我能斷出那名男子是‘修羅鬼魅’裡的三兄弟之一已經是用盡頭腦了。”

  呼先揚說著便笑了出來,緩和了他們如臨大敵的氣氛。季明昭也跟著笑了起來,他對呼先揚頗具恭敬地頷首拱手道:“呼大哥見識頗多,心思縝密,明昭真是內外感佩。”

  呼先揚擺擺手道:“公子哪裡話,我只不過比你多活了十來個年頭,多走了十來年路,若要拿公子如今與我當年比,我才是望塵莫及啊。”說完之後又正言道:“危月宮行蹤詭秘,作風怪異。咱們還是小心為好。即便咱們與他們有‘些許交情’,但時過境遷,咱們也不得不防。”

  季明昭看著呼先揚難得的嚴肅的模樣,知道他意有所指,於是也鄭重地點頭回應。

  一道響雷落下,施閬瞧著緩和的氣氛又凝固了起來,他看了看天色,便對季明昭說:“瞧著要落雨了,此地不宜久留,我和東方老弟打算去方府,季兄可要一起?”

  “我們還有要事在身,下回再去叨擾方老爺罷。”季明昭婉拒道。

  “好,那咱們後會有期。”四人互相行了禮便分道而行。

  方府。施閬和東方翊相繼踏進了門檻。

  方府管家喜出望外跑進去通報:“老爺,東方公子和施公子來了!”

  “快快快,快請進來。”

  “拜見方世伯。”“拜見方伯父。”兩人同時俯首作揖道。

  “哈哈哈,好好好,都好。”方潯高興得快語無倫次,“我前幾日才收到你們父親傳過來的書信,正念著你們呢,這就來了,快叫人上茶,再吩咐膳房做些點心上來。”他吩咐著管家。

  “不,不用了方世伯,我們在松鶴樓吃過了。”東方翊急忙擺手。

  “松鶴樓?你們去松鶴樓了?”方潯疑惑道。

  施閬生怕方潯多想,急忙圓道:“是我聽聞方伯父的松鶴樓內的姑蘇鹵鴨乃江南一絕,一時垂涎,就急不可耐先去品嘗了下,倒一時忘了來拜見。”

  “哈哈,不打緊的,你們若喜歡,我每日命人做幾道菜從松鶴樓送過來,你們就在這多待些時日。”方家世代從商,方潯雖說每日酒池肉林,可卻不像普通商賈人士一樣腦滿肥腸,舉手投足間也盡顯儒雅。

  “父親。是施閬哥哥來了麽?”這時一名少女輕跑進來。她明眸皓齒,皎若秋月,模樣雖談不上傾國傾城,卻也是難得的美人。淺綠色的長裙,袖口用銀絲勾出了幾朵牡丹,豔而不俗,頭髮松松的綰了一個半髻,斜插著一只和田玉雕的芙蓉花釵。胸前是淡黃色錦緞裹胸,薄唇用櫻色唇脂點綴,倒略顯俏皮,在燈影搖晃下更顯楚楚動人。

  東方翊望著她,隻覺美人如斯,不由心生悸動。

  “過來,這是你東方世伯家的公子,你們幼時還是玩伴呢。”方潯向女兒介紹著。

  方珩頓時沒了適才的活潑,微微福身向東方翊行了個禮。她自然知道眼前這人是從小與她定親的男子,不過對他的印象也止步於孩童時期,想到這,不由得心中一緊,她還不想嫁人,更不想嫁給自己不喜歡的人。

  東方翊也回了個禮,時隔多年後再見面,竟不知該說些什麽。

  施閬見氣氛微妙,便開口道:“我們的方小姐真乃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上回見你,還飲啖兼人,怎麽現在卻堪比飛燕了。”

  “上次見施閬哥哥就怪會打趣人,幾年不見,功夫有沒有長進不知道,嘴上功夫倒是精進不少。”方珩雖然反駁著,可是臉卻不自覺得紅了起來。

  “珩兒,不許無禮。”方潯見狀急忙出來製止。方珩從小養尊處優,雖然脾氣刁鑽,但平常也算得上知書達禮,可一見到施閬,兩個人就如水火不容般,非得爭個你高我低才肯罷休。方潯自然知道其中的緣由,卻也不說破,畢竟方家和東方家有姻親,即便日後為了愛女可以出爾反爾,但是瓊樓和南宮家也有姻親,自己家與南宮家也有些許利益往來,施閬終究不是上乘人選。

  東方翊看著眼前這一幕,胸口有種道不明的情緒,便不想久留,說道:“方世伯,這段時間趕路趕得急,現下有些累了。”方潯看出了他的窘態,也沒有多說,吩咐了下人帶他到早已備好的廂房。

  東方翊在廂房放好了行李準備睡下,突然看見了臨走時父親叮囑他交給方潯的信。本想明日再送去,但是想到父親嚴肅地叮囑他親自送到方潯手上,想必是很重要的事情,且施閬也在府上,雖然他們二人一同長大,情誼深厚,東方家和瓊樓生意上也有不少來往,但瓊樓樓主施中谷卻是老謀深算,表裡不一之人,武林中更有很多事情都是他暗箱操作,這一切也是東方翊從父親口中無意得知的。想到這些,決定起身去方潯的房間。

  “叩叩叩”,“方世伯,睡下了麽?”

  “東方賢侄?進來罷。”

  “晚輩深夜前來,不知可擾世伯清夢?”

  “無妨,我暫未睡下,不知賢侄前來,是有何要事麽?”

  “父親交予我一封信, 說要我親自送到世伯手上。”

  方潯拿過信,越往下讀眉頭越緊,看完之後遲遲沒有合上,眉頭仍然深鎖。隨後,走到書案旁,取下了雁足燈罩,將其付之一炬。

  “世伯,可是發生了什麽事?”東方翊疑惑道。

  “沒什麽大事,就是提起了你和珩兒的婚事,還有一些,生意上的事情。”方潯若無其事地說道。

  顯然不是。東方翊心想,瞧他驟然嚴肅的模樣定不是婚約這般易事,可方潯沒有說,便是不想告知他,既然如此,也不好再問。

  “那世伯若無其他事,我便回去睡了。”說罷就要往門口走去。

  “賢侄。”方潯叫住了他。

  東方翊回身疑惑地看著他。

  “既然你這次來了,就多待些時日,正好和我多說說話,順便也陪陪珩兒,她母親離世早,沒有其他手足,我陪她的時間也不多,她終歸也是要嫁與你的,你們好好相處,我也早些放下心來。”方潯直截了當地說道。

  東方翊被方潯這麽一說,更是篤定信上所言是十分要緊的事情,他不敢多問,只能強扯出個微笑,“是,世伯。”

  回到廂房的東方翊,雖然舟車勞頓,卻一夜未眠。同樣,另一端輾轉未眠的方珩也心事重重。十年前方家與東方家結下媒妁之約,東方家承諾待獨子成人便迎娶方家之女,那時候方家之女也年芳十八,正是適婚年齡。可今日前來,父親和東方翊都沒有提起迎娶之事,也許父親暫不想讓她出嫁,又或者東方家有變故,想著想著,方珩定了定神,沒半晌就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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