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孑剛一抬頭,就看到路岌山在拱門外站著。
他背著手,見潛孑走出來,才轉身離開。其實潛孑不太喜歡路岌山這個人。唯一深厚的感情,就是主仆之情,忠義二字。
潛孑覺著他太冷淡,太陰鬱。雖然明白他的觸發點在哪裡,但極少見路岌山真心笑過,或真心發怒。太重利益,又太重諾言。不過利益如今還是排第三。第一千山門,第二流火閣,第三才算得上利益。若把諾言排進去,利益就被擠到第四了。
但路岌山少有的寬恕。就拿上次文詔閣的事來說,往日那是一劍殺了的事,這次竟這麽不了了之了。
“潛孑……”路岌山問身後的潛孑。
“難不成,我真的錯了?”
潛孑又是撇撇嘴,沒有說話。
路岌山看了一眼潛孑,道:“講講看。”
潛孑張嘴:“站在某一方立場看,對方都是錯的。”
路岌山道:“那你站在哪一方?”
潛孑多想說她沒有立場,不想摻和這麽無聊的事:“自然是門主一方。”
路岌山皺起眉頭,看向潛孑。
潛孑看到路岌山皺起眉頭,無奈道:“門主別老皺眉頭,應該多笑笑。”
路岌山聽了這,眉頭皺的更緊了。
自莫蕩衍離開梨麟坊後,戶恕就跟在了他後面。
莫蕩衍的目的地,是八荒驛站。
而就在此時,江湖上得到一個消息:偷走千山門門主玉戒的花疑,橫死梨麟坊。
這個消息還真是奇怪。梨麟坊的人得知後,把梨麟坊翻個頂朝天,都沒有翻出有女子的身影,更別說花疑了。
除非是個男的。因為他們就在花疑房裡發現了一具紫衣男屍。
戶恕本來就跟著莫蕩衍去了八荒驛站,聽聞這個消息後,度量一番,認定是謠言了。
因為花疑已經逃出了梨麟坊,根本不會死在那裡,就算真是死了,也是死在了別的地方。
戶恕到達八荒驛站後,已經是深夜,他躡手躡腳潛入櫃台,借著月光翻看帳本,才得知莫蕩衍竟要在此地住上半個月有余。
八荒驛站離千山門並非路途遙遠,他就打算跑一趟千山門。
“與劉業盛一批的裡面,就包括花疑。”潛孑看著正在審卷的路岌山。
“……”路岌山眼神停了一下,道:“這倒是有跡可循。”
“如若下門主中真有人徇私舞弊,那不就給花疑可乘之機了?”
“你簡直說了句廢話。”路岌山語氣平淡,極其,平淡。
潛孑撇撇嘴,又道:“那這會是誰呢?”
路岌山冷冷一笑:“能會是誰。”
路岌山放下試卷,然後站起身:“試卷分文武術三部分,其中武與文的分數最好拿。而文武之中,武最容易。”
“武大多為實戰。紙上談兵的試題,不過題活答死,只要把答案告知一二,怎麽都能答出來。”
“門主懷疑殿主?”潛孑站起身。
“不是他,還是誰?”
“可這麽做又有什麽好處,輕輕一查,就能查出來。”潛孑疑惑。
路岌山往門口走去:“好處很多。起碼,千山門之中會有他的勢力。”
潛孑跟在路岌山身後:“可,這也太具風險了。”
路岌山皺皺眉頭:“所以,他真正目的,恐怕不但但是培養勢力。”
朝說門的大門被一腳踹開,路鵑端坐在案後,手裡拿著竹扇。
眯著眼睛,懶洋洋的看著路武坤氣勢洶洶的走過來。 “都秋天了,還用扇子呐!”路武坤沒有好氣的說。
路鵑輕輕一笑:“怎的,涼風這麽快就襲到殿主了?”
路武坤瞪著眼睛:“難不成,下門主沒覺察到涼意?”
“我在屋裡好好的,怎麽就覺察到了?”路鵑又嗤鼻一笑。
路武坤聽了這話,更是氣的站不住:“你可脫不掉乾系!”
路鵑放下扇子:“怎麽脫不掉,整件事上看,我有什麽參與嗎?”
“怎麽沒有,你可是提供計策的!”
“你一面之詞,等你被逮住,門主怎麽信?”路鵑又斜斜的看了路武坤一眼,再次輕笑。
“你這臭娘們!”
“想叫我幫忙,就麻煩殿主誠懇些。”路鵑站起身,招呼人來看座,又把人知會下去。
“……”路武坤坐下,不再說話。
“路岌山抓住一個頭,自然要一直順藤摸瓜下去,只是事情還沒達成目的,重陽節還未到,必須把這跟藤掐掉。”路鵑看向路武坤。
“怎麽掐?”路武坤心中迷津。
路鵑抬抬眉毛:“你說怎麽掐?”
路武坤低低眼睛,心中就有了數。什麽辦法,都不如殺人滅跡這個好辦法。緊接著,路武坤又道:“家屬問起來怎麽辦?”
路鵑蹙眉:“這還不簡單……看到那個驀子欺了嗎?就說那些人跟著她一同去殺得那個刺客,都戰死了。”
“不會找千山門麻煩吧?”路武坤仍舊憂慮。
“誰的膽子那麽大?”路鵑不由得笑。
恐怕是不敢的。有屍體便足夠了。
“以後不要拉著我下水,你既然有求於我。”路武坤走時,路鵑在他身後道。
“哼!……”路武坤輕輕不耐的偷哼。
路鵑這姑娘年紀並不如另外二者大,心思卻頗重。比起路岌山的重利,她只會更重。
自從路岌山坐上門主之位,她心中的怒火就沒有熄滅過,她太不服這個年輕種了,比起謀略,她路鵑是足足能與玲門媲美的。就算路岌山熟讀攻善盈術,也不過是個死板硬悟的。
這自然是她個人認為。
因此,比起路權浮與路武坤,路岌山的心頭刺,就是這個女人。
“門主覺得,難不成還有別的更大的陰謀?”潛孑坐下,給路岌山倒上茶。
“對。路武坤雖然貪圖小利,但也沒必要冒這個險。……
花疑和劉業盛是一批入門的?”路岌山問。
潛孑點點頭,皺皺眉頭,抬頭看向路岌山:“您難不成是認為,路武坤做這些是為了讓花疑進千山門,這些雜碎不過是掩人耳目?……”
路岌山沒有反應,端起茶杯抿了口茶,道:“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這個陰謀,就不是路武坤的主意了。”
潛孑歪歪頭,立刻一激靈:“果然是路鵑?”
路岌山輕輕勾勾嘴角:“果然?”
潛孑沒有再說話,隻暗自思量著,看來路鵑依舊賊心不死。
路岌山放下茶杯:“這事且緩緩,找回戒指要緊。”
“若是重陽節,朝說門找您麻煩怎麽辦?”
“不還早著的嗎?”他緩緩站起身,往後堂去:“到時候實話實說便可。那女人雖不是個省心思的,但也耗不了哪去。”
“門主有辦法了?”潛孑跟上去。
“戒指丟了,就要找個理由堵住悠悠眾口。”路岌山自若的言。
潛孑心下疑惑,沒有說話,等待路岌山繼續說。
“既然花疑橫死,那說明戒指已經再次丟失,既然江湖上沒人傳言誰又得到了戒指,就說明戒指的蹤跡中斷了。”
“那麽真假戒指,也就無從查起,說不定殺死花疑拿走戒指的,就是我呢?”路岌山回頭看向潛孑。
潛孑立刻反應過來。花疑橫死是不是真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戒指可能還在花疑身上,而花疑又是個死人,澄清生死沒人相信, 戒指在不在更無從談起。況且如今江湖上沒有人說誰得到了玉戒,又沒人來千山門以此信物說自己是新任千山門門主挑釁,那路岌山就可以說是他殺了花疑拿回戒指。花疑身上已經沒了戒指,戒指就在他手上。無人可以指證他的戒指是假的,指證,也沒人相信。只要路岌山與花疑對峙足夠自信,甚至可以叫“起死回生”的花疑認為自己身上的是假的。
“門主要做假戒指?”潛孑憂慮的問。
“對。”路岌山依舊平平淡淡。
“若是有人拿著真戒指找上門來呢?”
“你覺得門派弟子會相信我門主手上的戒指,還是陌生人手裡的戒指?”
潛孑低低眼睛,明白了路岌山的意思。
門外枯樹枝上落著兩隻秋雀,蹦躂了兩下,突然拍著翅膀乘風而去了。
“門主,嘯梅山莊南莊主求見。”門外立著一個弟子。
路岌山轉過身,看到戶恕就在門外站著,手裡搖著扇子。
路岌山將戶恕請進屋裡入座,叫潛孑看茶。
“可有消息?”路岌山看向戶恕。
戶恕笑笑:“我剛到就這麽問,傳言路岌山重利還真是啊?”
路岌山輕輕笑笑:“你也相信?”
戶恕放下扇子,輕輕吹了吹茶:“信與不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麽做,與你的心不違背便問心無愧。”
路岌山斜斜眸子,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莫蕩衍確實去了梨麟坊,緊接著,就去了八荒驛站,要住很長一段時間。”戶恕切入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