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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江湖之欺騙江湖》第40章 回念
  燕安低低頭,又回到自己案後坐下:“除了苑雀這裡這一塊,還有的,我知道玲門百步將軍那裡,千花龍女那裡,下冊一共有八十頁,苑雀這裡起碼有二十,如果一人二十,那還要有一塊。”

  燕安是相信路岌山的,聽了方才那一番話,他算是吃下了一顆定心丸。

  但路岌山這邊有疑慮了:“先生怎麽這麽清楚?”

  “苑雀與千花龍女都是我們知道的,百步將軍,是高汶告訴我的。”燕安答。

  “不過這高汶怎麽回事,他到底是什麽目的?”戶恕搓搓下巴,疑惑不解。

  “……他說他在還債,具體什麽債,我也不清楚,我問他和流火閣有關沒有,他說有關……”戶恕看了路岌山一眼,又道:“也無關。”

  聽了燕安的話,路岌山更加疑惑了。

  “那咱回頭看看這個百步將軍,這位前輩可是厲害的很啊,現今恐怕要是耄耋之年了,雖然隱居在玲門後山,但是如若和他硬碰硬,估計結果都一樣,百步都近不得。”戶恕無奈的托著下巴。

  “不錯,比起千花龍女,百步將軍,恐怕更難對付。”燕安接話。

  “對了。”燕安又道:“如果除了這些還有的話,會在什麽地方?”

  戶恕立刻接住:“會不會在天星照或者竹子塘?”

  燕安搖搖頭:“來的路上我已經去過了,都沒什麽異樣,還說,要鼎力相助。”

  其實路岌山有點不自在,他從來沒見過如此吐露真言的人,竟然完全不對他隱瞞。不過也難怪。燕安現在也剛剛弱冠不久,前二十年都在竹林裡住著,整日和一堆書與一堆文畫相伴,沒接觸過那麽多人,先是倉惶的逃避追殺,後是顛簸路途,竟然沒言個放棄,見到路岌山,竟也沒有一句抱怨的話。

  路岌山聽見燕安叫他,立刻回神:“怎麽了?”

  “現下應該怎麽辦?如何拿到苑雀手裡的那一份?”

  路岌山低低眼睛,倒上茶:“我自有辦法。”

  深夜,月華撒在床幃上,清亮如玉。微風輕輕拂過廊上的風鈴,叮鈴鈴的聲音越過窗台,飛入窗間。

  白刃一閃,來者就進了屋。穿黑衣的人躡手躡腳的來到路岌山床榻之前,撩起床幃,看著路岌山安靜的閉著眼睛,應當是深深的沉入夢鄉。

  來者拔出匕首,光芒如冰漓一樣在月光下冷冷映影,這人已經把刃直指路岌山。

  但這人還沒下得去手。這人竟然沒下得去手。

  路岌山也奇怪。

  他睜開眼睛,把這人嚇得跌坐在地上。他翻身坐起,這人就要逃竄。他立刻上前抓住來者的胳膊,來者一甩,伸手匕首就朝路岌山劃來,路岌山立刻閃開,反身再次擒住他。來者回頭一看,抬起胳膊,一個反身,就躲開了擒拿。路岌山就再次伸手要抓住他,他立刻打開路岌山的手,卻又被抓住另一隻手,路岌山往前一拽,這人就弱不禁風的往前要倒,路岌山立刻扶住這人的肩膀,他卻一個轉身,再次往門口逃。他是多不希望被摘下面罩?

  路岌山再次抓住這人的手臂,用力一拉,那人就轉過身來,怕他再次要逃,就站到了他身後,正當這人慌亂時,從他手裡奪來匕首,抵在他脖子上:“何必呢?”

  這人喘了幾口氣,被路岌山拉下了面紗。

  路岌山一愣,竟然是襲墨。

  他立刻將匕首撤下,站到她面前:“苑雀竟然安排你?”

  “你都知道……”襲墨沒敢看著路岌山的眼睛說話。

  她也不知道為何,這次見面,竟不能看他的眼睛了。

  “……我知道她會派人除掉我,卻沒想到會是你。”路岌山坐在席上,笑著說。

  襲墨輕輕笑笑,沒有說話。

  對啊,你怎麽會想到我。

  路岌山抬頭看著她:“可有受傷?”

  襲墨笑著搖搖頭:“抱歉,我就知道,我會猶豫。”說罷,她又問路岌山:“那路門主打算怎麽辦?”

  “好說不成,還要殺人滅口嗎?她敢夜裡派人來殺我,我便有理由,明日一早,就殺進宣昭堂,和她拚你死我活,看看林勤他們站在我這邊,還是她那邊。”

  襲墨皺皺眉頭:“所以今夜,是你與坊主動刀戈的理由?”

  “我總不能先動手。”路岌山站起身,看著門外天上的月亮。

  “你為什麽和我說這些?”襲墨問。

  路岌山回頭看著襲墨:“因為信你。況且……”路岌山又看向月亮:“我也不怕。”

  襲墨看著路岌山的背影,或許,她也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她確實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因為她從未想過要站到他身前,或者與他並肩。

  她只會憐惜的滋潤那一絲柔情。就如同方才,他把匕首放在她的脖子上,那是第一次,他二人能離得那麽近,她能聽到他的呼吸,他的心跳,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的溫度,他身上散發的味道,像是被月光洗滌過得味道,她怎麽也忘不掉。

  襲墨再次站到門口,他沒有對她說謝謝,而是目送她離開。

  襲墨也沒等到他說句什麽。

  夜風吹起她的鬢發,穿過她惆悵的眉目。襲墨大步往前走去,還記得第一次見到他,她撩開紗簾,從後面邁著輕盈的步子往前走過來,他慢慢的眨著眼睛,兩個如潭如淵的深不見底又溫潤的眸子看著她。

  她著迷了。她第一次見他,她就著了他的道。只是……

  她今夜失敗了,也就沒有下次了。

  第二日清晨,路岌山就被苑雀求見了。

  苑雀走進了路岌山的屋子,在案後坐下。

  “路門主好手段。”

  “要麽給燕安,要麽給我。”路岌山倒上茶。

  苑雀皺皺眉頭:“給燕安,不和給你一樣嗎?”

  “要麽給燕安,要麽給我。”路岌山重複。

  苑雀冷冷一笑:“我完全可以給別人。一樣不會掀起爭戰。”

  “可他們,也不會幫你。況且,你給高汶,也是給了燕安,你給我,也是給了燕安,你給了林勤,雖然他不會給燕安,但一旦我們與你對立,他選立場,又會站在哪一方?換做江湖上,你給了林勤,又樹立了哪些敵人?給了我或者燕安,還算是忠義,沒那麽多把柄扔出去。這可是渡江湖,不是戰場。”

  路岌山的話,叫苑雀沒辦法反駁。

  路岌山已經解釋的夠清楚了,無非是趨利避害,安身立命八個字。雖然聽起來很難聽,但是為了坊中少些傷亡,少給優坊抹黑或者給她自己抹黑,她就應該明白什麽是明智的選擇。

  選擇正義的一方,就是死也是光彩的。或者說,只要站得住腳,失敗,也沒什麽丟人的。可一旦她選擇了林勤,今後提起風雨閣不單會想起要啐一口,恐怕還要連著優坊啐。蛇鼠一窩一詞恰當十分。

  苑雀又道:“我不想在優坊見到林勤林決亮劍。”

  “那這是你的事。與我無關。你把碎片給我我二人便兩清了。你要點子,可以找千山分院,或者玲門的人去掏錢買,而不是在這問我。”路岌山笑著端起茶杯。

  苑雀冷冷一笑:“你還很以為,我優坊上下,殺不了你們幾個嗎?”

  “我既然來了,就不怕你殺我,可你優坊……”路岌山放下茶杯:“敵不過千山門,不是嗎?汴京也有千山分院。”門外風聲煞緊,突然惶惶不安起來。

  苑雀握緊拳頭,突然從腰間拔出匕首:“我苑雀行走江湖也幾十年了,還未被一個乳臭未乾的小輩如此威脅過!”話音剛落,匕首已經入案一指。

  “那是前輩沒有把握好利弊,就被人抓住把柄!”路岌山拔出劍來。

  他本來以為不用拔劍的。

  就在此刻,屋內靜謐不已,戶恕出現在門口,卻又不能進來,只能在門口躊躇。

  “那就來吧!”苑雀伸手挽個花,就朝路岌山衝過來。

  苑雀可不是個好惹的。她的匕首出自溢華亭,鋒刃無比是一,第二,就是她的戰術……

  苑雀一刀就往路岌山胳膊上劃去,路岌山的劍還沒抵過去,匕首就已經順勢離開了,往其他地方刺去。

  路岌山立刻使劍去擋,再次被苑雀躲開,她一個轉身,匕首在掌心旋轉著轉出個刀花,就衝向了路岌山。

  路岌山橫劍攔著,但苑雀內力很高,況且殺了路岌山一個出其不意,兩人一下就彈開了。

  路岌山捂著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氣。

  戶恕連忙跑過來,擔憂的問路岌山是否有礙。

  路岌山擺擺手,抬頭看向得意洋洋的苑雀。

  這就是苑雀的特點,第二,就是這個靈活,聲東擊西。

  這也如同驀子欺換手一樣的欺詐,因為女子在某一方面的一定程度上不可避免的弱勢,隻好另辟蹊徑。

  所以,既然她先出手就要佔優勢,那就不能叫她先出手。

  路岌山沒等苑雀,立刻抬劍朝苑雀劈過去。苑雀沒個預防,伸手要擋,可她一個匕首,擋劍極耗內力,隻好躲開。

  接著路岌山又轉身劈劍,苑雀再次躲開,可這回路岌山沒有收劍重來招式,而是直接橫著劃去,從苑雀腰間劃回來,轉身從背後接過劍,順手攔住苑雀刺來的匕首,接著……

  他用左手接住劍,右手一掌打在苑雀背上,苑雀往前一踉蹌,正好路岌山抬手將劍指向其喉。

  戶恕看的下巴都要掉了。

  路岌山竟然學驀子欺?……

  “坊主可要把碎片交給在下?”

  苑雀氣的發抖,卻也只能做罷,差人到宣昭堂了。

  “你說的當真?苑雀真把碎片給路岌山了?”林勤看著林決。

  “正是。”林決抱拳。接著又問:“閣主現在怎麽辦?”

  “……你覺得,要和千山門作對,還是和優坊?”林勤問林決。

  林決答:“最好不樹敵。”

  “前些日子驀子欺的事已經得罪了路岌山,如果再與他針鋒相對,恐怕對我們不利。”

  林決心想,那肯定的。

  “而優坊,我們身處期間,如若此刻不走,便淪為魚肉,苑雀為刀俎,對風雨閣也不利。”

  林決點點頭。

  林勤走到門口,看著外面一直不散去的灰雲:“我也出來那麽些時日了。今日我回風雨閣,你去尋查萬戶圖。”

  林決再次抱拳,掠袍領令。

  “能智取便不可動刀戈。”林勤既想得利,又不願損兵折將,可這等好事,又該如何做呢?

  林決又能去哪找呢?他能想到的人,恐怕也只有莫蕩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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