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俠怒吼一聲,好像獅出牢閘,雷出平地,聲震山林。所有的人都被嚇了一跳,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呆在原地,看著蕭俠。
“蕭俠。”林天成口中喃喃,呆呆出神,好像明白了什麽,但好像又不是。陸仲亨最先反應過來,說道:“他是怎麽了?”林天成搖頭,但心中隱隱覺得不安。
“鬼門,拿命來。”
蕭俠說完,身子一轉,頓時手裡多出來兩把長劍,跑到湖邊,腳上一蹬,“嗖”的一下,一艘小船好像離弦之箭一樣向湖心而去,林天成頓時明白他要做什麽,連忙說道:“不可。”
為時已晚,蕭俠身子一躍,頓時跳到小船上。那小船雖快,但蕭俠竟然比那小船更快,林天成一咬牙,暗道一聲不好。也是趕緊跑到江邊,看著那小船還不算遠,身子一躍,就想跳上去。
蕭俠此時雙眼血紅,精神恍惚,身邊好像是有無數個人在說著“報仇”“報仇”,就算是捂住耳朵也是聽的清清楚楚。猛然間,忽然感覺到身後有人跳過來,此時蕭俠狂性大發,,身子一轉,正好對著林天成。看到他回過身子,林天成連忙喊道:“蕭俠,快回來。”
“青蓮劍法——寒風雙刃。”
林天成話音未落,忽然一陣冷風撲面,知道不好,急忙腰身一扭,身子向後一仰,做個“鷂子翻身”,堪堪躲過,但下巴仍然是一陣涼意。雖然躲過,身子卻是向下直墜。“噗通”一聲,落在湖中。湖中水寒,急忙運起內功抵禦,遊到水面之上再看蕭俠,已經離得有些距離,林天成暗叫一聲“可惡”。不過不能丟下蕭俠不管,趕緊追了上去。
“砰砰砰”的聲音驟然響起,小船雖快,但力衰難支,好像強弩之末,蕭俠雖然神志不清,但還是知道該如何應對,雙劍交錯,向後猛的一揮,劍氣打在水面之上,引來一陣巨響。小船借著這股力道仍然向衝去,林天成仍然在後面叫著:“趕快回來。”但平靜的湖面被蕭俠攪得波濤洶湧,向前走也是極為不易,林天成的聲音也漸漸微弱,想著若是不再快點,蕭俠萬一出了什麽事可就追悔莫及了,想到這裡,連忙沉氣去追。
剛遊了一會,忽然覺得有哪裡不對,停下身子,眉頭緊皺,看著周圍仍然在翻騰的湖水,仍然泛起波瀾,林天成隱約覺得好像有東西在慢慢靠近,但也說不出來是什麽,只能提起內力,以防不測。
“卡塔。”忽然傳來一聲扳機扣動的聲音,林天成急忙轉身,向後就是一掌。他內力雄渾,隔著好遠也能放出威力,一聲慘叫,身後有一人已經中掌落入湖中。林天成還想再出手,忽然機括之聲不斷,向後一看,忍不住吸一口冷氣。不知什麽時候,從上面上竄出來一圈人,都是手中舉著弓弩,下半身踏著水,圍成一個圈子,齊齊的指著林天成。
“哈哈哈,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投。”一聲長笑,從遠處過來一人,站在竹筏之上,正是白天的那個黑衣人,林天成沉聲道:“我那個朋友呢?”黑衣人笑道:“自身難保還有心情管其他人。”林天成道:“若是他有什麽意外,我不會放過你們的。”黑衣人冷冷笑道:“你要真的那麽有本事,還會讓我抓住?”林天成不說話,只是用眼神瞪著那黑衣人,黑衣人又道:“把他捆起來,送到老九那裡。”被人用弓弩指著,林天成也不敢冒險,只能被人五花大綁捆著。黑衣人吹一聲口哨,又從旁邊過來一艘小船,林天成被人押著到船上,
黑衣人手上一彈,暗器直中林天成胸口。林天成動彈不得,被人蒙上眼睛,不知道帶向哪裡。 蕭俠狂性大發,用內力催動船向前行走,不過多少時候已經靠近樓船。蕭俠胸中藏氣,大吼一聲:“鬼門的人給我滾出來。”
“通”的一聲,忽然從水面上跳出來一人,和當時花雲孤身來試探的情形一樣。蕭俠將頭看著那人,右手隨意一揮,一道劍氣便發了出去。衝過來那人慘叫一聲,倒在水中。
忽然又從水中跳上來兩人,蕭俠揮舞雙劍,那兩人也是還沒碰到蕭俠就被砍倒在水中。一連出來十幾個人,蕭俠雙手長劍揮舞,每出一劍,便有一人中劍氣倒在水中,短短一會的功夫,已經有十幾人浮在了水面之上。但仍然有更多的人衝過來,四面八方一時之間都是身著黑衣之人。
鬼門晚上的時候,因為水下寒冷,難以久呆,因此讓所有的人都上了大船,在大船前面放下鐵絲網,下面墜著鐵塊,好像一堵牆一樣,因而天下第一莊幾十人衝不過去,反而被鬼門的人盡數抓住,砍去首級放於船中,慘不忍睹。知道天下第一莊會趁夜而來,於是在水下也安排了人,和白天時候一樣,也是用的蕭俠的手法。
水中上來的人越來越多,蕭俠的長劍揮舞的也越來越快,這些人好像不怕死一樣,一個倒下,另外一個便跟了上來,源源不斷,不知道水下藏著多少人。蕭俠手中長劍刺挑劈砍,來回變換,忽然一招“鐵騎突出”,忽然一招“五光十色”,忽然一招“直搗黃龍”,招招力沉,式式精妙。這些人不過是鬼門的普通弟子,就算是在本門之中稱得上是精銳,但碰上蕭俠這樣的一流高手,完全沒有還手的余地,蕭俠出一劍,刺死一人,刺兩劍,刺死一雙。慢慢的,小船旁邊已經倒下一群的人,蕭俠的身上也是被鮮血染紅,此時的蕭俠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毒辣凶橫,出劍也變得極為狠辣,出手就是殺招。那些鬼門弟子也好像瘋了一樣,看著自己人的屍首,沒有半分後退,紛紛咆哮著衝向前去。水裡的死屍逐漸變多,那些鬼門弟子也不像之前那樣從水中跳出來,都是在水中按著屍首,向上一縱,跳在屍首之上。這些人雖然對上蕭俠不算什麽,但腳步扎實,基本功尤為出眾,浮屍在湖面上來回顛簸,一般人根本站不穩,但這些弟子都能健步如飛,身子極為平穩,足見其腳步扎實。
之前都是從水中跳出啦,為何打著打著還要從屍體上爬上來?看官,你道為何?水乃無形有質之物,人在水中雖然能夠徜徉自在,但若是想要在水中借力,像在平地之上那樣一躍而起,若無外力相助,實非易事。僅有二者可以一試,一是在水下用極為高深的內力向下推出,將人反彈出水面,但這樣的內功聞所未聞,非是人力所能及。二是水下兩人,一人踩著另外一人,如此一來便十分簡單。鬼門來洞庭湖這些弟子,都是擅長水性的精英好手,在水下能帶許多時間,兩人協力,一人在下做跳板,一人在上跳出水面。但沒想到蕭俠出手又快又準,在水下的鬼門弟子,何止七八十人,不管是突襲出手,還是一擁而上連蕭俠的邊都沒碰上,慢慢的上面的人越來越少,都變成了浮屍在水面上,雖然在水下看著震撼,但都是血氣方剛的漢子,看到自己的人被殺,都是想要報仇,不能跳上來就扒著屍體爬上來,在水面上踩著屍體向前走,一個接一個,對於死竟然是毫無畏懼。
蕭俠殺了好長時間,雖然是一流高手,此時也是雙臂發麻,手腕發軟,但眼前一片血紅,身子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一樣不斷出手,自己的心中雖然在想:“夠了夠了,不要殺了。”但口中說的卻是:“你們一個都跑不了。”聲音森森,令人膽寒。好像喝醉酒的人一樣,腦中十分清醒,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但到了嘴邊就完全不受控制。蕭俠此時也是這樣,心中有了一絲清醒,想著自己要趕緊回到岸上,但卻是一再提氣,將周圍的人殺了一個又一個。
“嘶。”蕭俠後背一陣火辣辣的疼痛,就在蕭俠覺得有些累了,稍微一個懈怠,後背忽然中了一刀,蕭俠左手將長劍在身後一擋,將身後的兵刃隔開,右手出一劍刺中前面那人的心窩,身子向後一轉,獰笑一下,一劍將那人刺死。
小船周圍布滿了屍體,至少有五六十具,都是被一劍刺中心窩,毫無還手的余地。劍走輕靈,蕭俠的劍法用“輕靈”二字何止能說盡,雖然獨闖龍潭,雖然單槍匹馬,雖然敵人百十,但刀光劍影之間,俱作劍下亡魂。所有的這一切,甚至隻發生在不到兩刻鍾的時間。
小船周圍都是鬼門弟子的屍首,鬼門在水下的精銳弟子,瞬間少了一半,三丈以內,再也沒有鬼門弟子敢衝上來,都被蕭俠所震懾住,鬼門弟子素來勇悍,但此時居然也會產生畏懼,真是聞所未聞。蕭俠拿著雙劍,看著周圍,每看到一處,鬼門弟子就不自覺地身子向後微傾,有幾個甚至調到了水中。
“所有弟子聽令,馬上上船,無命令不得下來。”鬼門號令如山,一聲令下那些弟子紛紛跳在水中,四散著慢慢登船。
“臭小子,竟然殺了我這麽多鬼門好手。”蕭俠剛剛停手沒多久,坐在船側,忽然一聲怒喝從樓船之處傳來,蕭俠看著樓船上忽然跳下來一人,落在水面之上竟然沒有下沉。蕭俠道將身子站起,看著那人慢慢過來,聽聲音正是白天的黑衣人,蕭俠殺了如此多的人,此時仍然是心智不清,看著那黑衣人,說道:“原來是你。”黑衣人道:“是我又怎麽樣?”蕭俠滿臉是血,露出白牙,笑道:“那我就殺了你。”黑衣人道:“那我就陪你玩玩。”
“六哥,你上來看看。”那黑衣人不知不覺中已經將長劍拔出,正要動手,忽然樓船之上有人呼喊,那黑衣人呆立了一會,說道:“八幽何在?”
那些樓船前面的小船一共有八個,每艘小船上都有一個人,共是八人。這八人正是鬼門的頂尖高手,共稱鬼門八幽。地位比上牛馬范謝四鬼將還要低一些,但這些人都是十分年輕之人,未來可期,前途無量,因此遴選八人,傳授武藝。鬼門老祖為幽冥九幽,因此只有八人,沒有第五個。八幽在鬼門之中每十年交替一次,以簡拔有用之人才,到這一代, 正是鬼門八幽的巔峰,中間有四人能與鬼王戰百回合有來有回,一百五十回合不落下風,接下來才慢慢輸了。有四人不如這四人,但不論是兩判官聯手,還是四鬼將聯手,都無法將任意一人輕易戰敗,八幽實力,與周世安周世泰兩長老想去甚遠,但與輪轉王,泰山王這樣的鬼王能交的上手。除了鬼門江西分堂鄱陽湖水寨的閻羅王,鬼門排第三的宋帝王,鬼門總掌事楚江王,鬼門十王之首的秦廣王,鬼門少掌門唐萬傑這幾個人不能戰勝之外,剩下的都難以與之匹敵。若是一擁而上,就算是鬼王也不一定能夠全身而退。八人一齊行動,鮮有敵手。
那八艘小船慢慢的靠近蕭俠這邊,那黑衣人也在看著蕭俠,不多時已經到黑衣人身後,黑衣人道:“老八有事找我,看樣子是急事,你們陪她玩玩。”那八人齊喝一聲:“是。”黑衣人腳上一挑,將竹篙拿在手中,慢慢的向後劃,忽然轉頭說道:“盡量生擒,就算不能生擒就把他殺了。”八人又是齊喝一聲:“是。”
蕭俠仰天大笑:“就你們也想贏我。”就算蕭俠沒有迷失心智,也會這麽說,素來心高氣傲的蕭俠表面上看著像是一個愛耍小孩子脾性的年輕人,但極為的自負,孤傲,這不僅僅是他,青蓮派中任何一個人都是如此,武功越高,天分越好,往往就會越孤傲,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隻道自己就是天外天,人外人。只有極少數的人能夠謙遜。蕭俠不是,再過十輩子也不是謙遜的人。
否則他就不叫蕭俠了。
但是這一次,他真的低估了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