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官!你道這卞城王為何會出現在這裡?跌落懸崖尚且能夠毫發無傷麽?休要著急,休要發怒,在下只有一支筆,難寫兩回事,且聽在下謬言。
林天成借著斷橋近崖之利,與卞城王對上一掌,將卞城王逼落懸崖,加上慕洛柔長劍精利,插在峭壁之中將林天成吊住,因此林天成方得安然無恙。上得懸崖之後,看著身後斷橋,想著深淵中的卞城王,以為安然無恙,警惕放松,於是與慕洛柔在石上鐫刻名姓,約定三生。
但那卞城王乃是鬼門十王中輕功之最,鬼門之中,僅有鬼門長老周世安能夠與之抗衡,若是別人掉下這萬丈深淵,定然是死路一條,但卞城王於輕功之上頗有造詣,這種情況仍然是安之若素。他曾經練功之時見到鳥雀反巢之時振蕩雙翅,在巢外盤桓多時仍然不墜,因此突發奇想,類比鳥雀,雖然只能遲滯呼吸功夫,但往往能夠出其不意,化險為夷。卞城王在這萬丈深淵之中調整氣息,卯足內力,向壁外一推,身子在空中慢慢向著懸崖一側落去,卞城王身形稍一沉滯,左手猛然扒向峭壁,剛剛碰上,胳膊上便是一聲脆響,一陣劇痛直衝腦門。卞城王咬緊牙關,腿上一用力,向上一縱數丈,但靠著單臂之力,一縱一停,慢慢跳上懸崖。卞城王雖然已經脫離險境,但身上猶如汗洗,衣服全濕,摸了一下左臂,已經脫臼,卞城王呼吸了一下,氣息還算通暢,過了片刻,將右手放在左臂之上,“哢嚓”一聲,卞城王臉色慘白,搖晃了一下左臂,仍然是十分疼痛,卞城王站起身子,眼露殺氣,說道:“林天成,今日我就叫你死無全屍。”說著,腳下生風,已然追了上去。
卞城王雖然內功大減,但輕功仍然是十分卓越,遠遠高於常人。林天成與慕洛柔以為卞城王已死,因此走的不快,不過多時已經被卞城王追上。卞城王呵呵冷笑道:“兩個小娃娃,居然還學著這些東西,”此時慕洛柔只差一筆,忽然聽到這樣的聲音,都是面色一震,難以置信。林天成聽過別人說:“若是兩人定情之時被人打擾,不能善全,日後結局定然不好。”因此心中極為惱怒,向上一看,見卞城王迎風傲立,向下凝視。林天成怒道:“今天我就要殺了你。”慕洛柔在旁邊連忙說道:“不行,這人武功太高,吊下懸崖尚且無事,若要硬拚,我倆沒有多少勝算。”林天成剛才一怒之言,現在覺得也沒有把握,說道:“既然如此,我在這裡擋住他,你趁機向山上走。”慕洛柔道:“我倆若是能走到那個山頭,我便有辦法。”
兩人正說著話,卞城王已經攻了過來,林天成臉色一正,擋在慕洛柔身前,擺好架勢,剛要出手,慕洛柔道:“讓開。”說著一把將林天成推開,手中不知何時已經扣上三枚銀針,朝卞城王打去。右手拉著林天成,說道:“快走。”林天成一怔,已經被慕洛柔拽走。卞城王打開暗器,身形絲毫沒有停頓,朝著林天成二人便來。
兩人剛跑了幾步,忽然眼前黑影一閃,卞城王已然出現在面前。卞城王玉笛一指,說道:“哪裡走?”林天成與慕洛柔對視一眼,知道想要走已經是不可能。林天成道:“來吧。”卞城王冷笑一聲,極為不屑,玉笛出手,點向林天成胸口穴位。林天成面色嚴肅,內功揮發,從容接過卞城王招數。
卞城王雖然內力被凌空一墜消耗掉大半,但林天成仍然覺得有些吃力。不過林天成武功也是同齡之中的佼佼者,從下學習各門武藝,本門的登峰造極神功熟諳於心,
雖然不能達到大成境界,但也是能夠運用自如。他在天下第一莊的時候,因他是少莊主,因此難以與人過招,就算是過招,也是點到為止,不能將武學盡意揮發。這時與鬼門中的人物屢屢交手,所學的武藝不知不覺越來越熟練,每與人交手一次,武學便精進一次。他和仵官王交手之時,尚且對自己的武藝有許多的難解之處,因此出手往往大開大合,不能運用得度,等到這時與卞城王交手,已經能夠完全的揮發自如。往日所學過的掌法,拳法,腿法,身法,內功,都一下湧上心頭,知道卞城王實力強勁,因此將各種凌厲的招數都施展了出來。卞城王本來以為輪轉王不過是一時大意,中了詭計,此時林天成出手狠辣,招招打向他要害之處,心中也慢慢消去了輕視之意,小心應付。不過他左臂受傷,難以使出全力,只能夠步步為營,慢慢壓製。 兩人鬥到五十多回合,林天成漸漸的有些氣力不支,雖然他招數上並沒有輸了一招半式,但不知為何,慢慢的竟然有些難以為繼,居然連卞城王這樣不以內功而長的人都還沒有吃力,林天成便難以抗衡了。卞城王忽然一招“繞梁三日”,點中林天成肩頭,林天成一吃痛,連忙向後一跳,躲開接下來的招數。但江湖過招,勝負往往在一念之間。雖然林天成躲過卞城王接下來的幾招,但已經落在下風,卞城王倒是愈戰愈勇,將林天成逼得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
“呼”,卞城王正在得招進招的時候,耳中忽然風聲響動,心內一驚,連忙將玉笛一擋。卞城王手上用力一扯,竟然是一條長鞭,卞城王看著鞭子,心中倒吸一口冷氣:“差點忘了旁邊還有這個女子。”慕洛柔在旁邊看了半天,一直沒有出手。他知道面前這人不能小覷,不能貿然出手,因此在旁邊看了半天,始終沒有出手。但看著林天成將要敗退,又看到卞城王此時出招極為狠辣,知道再不出手林天成可能就有生命之危。因此看準卞城王的頭上,用力一鞭打了下來。但卞城王雖然武功不如全盛之時,但反應卻是絲毫不慢,聽到動靜連忙招架,將慕洛柔鞭子一拉。慕洛柔被他一拽,身子便搖搖晃晃,險些被他拉過去,連忙將步子扎穩,卞城王額頭上青筋一現,猛然用力,慕洛柔不過是一女子,被這樣一拽,身子穩當不住,向卞城王便撲了過去。但她急中生智,連著踢了幾腳,踢向卞城王。眼看著就要踢向卞城王胸口,卞城王將左掌一運功,打向慕洛柔。
“嘭”的一聲,慕洛柔被掌力一震,向後翻了一個筋鬥,纏著玉笛的鞭子也松了下來,林天成將慕洛柔扶住,問道:“你沒事吧。”慕洛柔道:“我沒事。你怎麽樣?”林天成搖搖頭:“沒有大礙。”卞城王左手在墜落懸崖之時左臂已經受傷,看到慕洛柔飛腿踢了過來,出於本能,左掌一擊,不覺十分吃痛。慕洛柔雖然看不到他臉上神色,但也能感覺到卞城王左手無力,對林天成道:“他左手已經受傷,現在我倆聯手,我攻左,你攻右。”林天成與卞城王交手多時,只是覺得卞城王無懈可擊,完全沒有注意到卞城王一直用的是右手,此時經慕洛柔一說,細細回想,好像卞城王正如慕洛柔說的那樣,說道:“我還以為他掉下懸崖真的毫發無傷呢。”兩人斜肩相靠,冷冷看著卞城王。卞城王心道:“這兩人好像是有備而來,不知有什麽陰謀詭計。”他忽然想起輪轉王一招不慎墜落陷坑,自己差之毫厘險些喪命,這時看到兩人靠肩而站,好像極為自信,心中也是小心提防。
“看招。”兩人一左一右,夾攻卞城王。卞城王也不畏懼,將玉笛展開,右手把住,將兩人的招數一一化解。拆到第二十三回合的時候,林天成一掌拍向卞城王左肩,卞城王左掌便迎了上去,但一想:“我左掌現在已然受傷,他攻我左手,我卻不能和他相抗。”想到這裡,連忙撤掌,但慕洛柔又是一鞭打了過來,卞城王連忙一抽身,向後一躲。但兩人得到機會,哪裡肯輕易放棄,連忙又攻了上去。卞城王腳下極為迅速,身形一晃,便躲開兩人。慕洛柔向林天成遞了一個眼神,兩人馬上便衝了過去。
慕洛柔松了一口氣。邊跑邊說道:“好了,我倆聯手,他並非敵手,只要到了山洞之中,就不用怕他了。”林天成心道:“這卞城王就算攔不住他們兩人,但也能跟上來,藏身之處也就不能安全了。”不過慕洛柔語氣胸有成竹,林天成雖然有些許擔心,但也不好多問。
卞城王看他們兩人轉眼之間已經走出好遠,剛想去追,但一想:“我追上他們兩個,也是難以攔阻住。”想到這裡,將玉笛橫在嘴邊,內力一吐,瞬間悠揚的笛聲便追了出去。
林天成兩人跑了一陣,並沒有發現卞城王追上來,林天成道:“不對勁。”慕洛柔道:“哪裡不對?”林天成道:“卞城王以輕功著稱,雖然手上受傷,但總不至於輕功也跟不上。”慕洛柔停下腳步,向後一看,果然沒有卞城王身影,疑道:“果然這樣。”林天成道:“不知道又有什麽詭計。”慕洛柔道:“既然他不追,那我們就直接走。”說著拉著林天成就要走。
林天成道:“且慢。”慕洛柔道:“怎麽了?”林天成皺著眉頭,拉著慕洛柔連忙向後跑去,慕洛柔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也是跟著林天成跑,問道:“幹嘛要向後跑?”林天成額頭劃過一條冷汗,說道:“蛇,是蛇。”
慕洛柔自從那日被毒蛇咬過一次,心中便對蛇有了不少的畏懼,此時聽林天成說道蛇,仔細一聽,果然有微弱的聲音,但也不能確定就是蛇的聲音,問道:“你怎麽知道就是蛇?”林天成皺著眉頭,說道:“這是卞城王的拿手好戲。”“那我們現在?”林天成道:“毒蛇肯定不會咬卞城王,只有將卞城王殺了,方才沒有毒蛇。”慕洛柔想到毒蛇吐信,不覺森然,更加握緊了林天成。
卞城王見到兩人去而複返,哈哈笑道:“我看你們往哪裡走?”但看著兩人來勢洶洶,猜到兩人有了搏命之舉,冷哼一聲,又繼續吹奏了起來。
那卞城王從小便一直修煉毒蛇,現在對馭蛇可謂是登峰造極,無出其右。他袍袖寬大,類似魏晉文人,面龐也是極為清秀,身帶玉笛,英姿偏偏,但幾乎沒人知道在他寬大的衣服中竟然圍繞著上百條的毒蛇。這些毒蛇平日裡伴隨常身,食則同桌,寢則同榻,形影不離。這時候卞城王變換氣口, 笛音變得極為急促,好像千軍萬馬一同衝鋒一樣,身上的毒蛇慢慢爬向地面,向前面爬去。
林天成兩人聽的笛音變化,都不知是為何,但好像身臨戰場,被無數的甲士包圍著一樣,聽的兩人心中都是一緊。慕洛柔道:“如此肅殺,看來卞城王用了真本事了。要是不快點解決掉他,恐怕不好收拾。”林天成忽然將他拉住,說道:“不要走了。“慕洛柔聽了聽動靜,臉色變得煞白,手心裡一下子都是冷汗。她被毒蛇咬過之後,上山的時候都是身帶雄黃,小心翼翼,這時候見到這麽多的毒蛇,早已經是嘴唇發白,渾身顫抖。林天成握緊她的手,柔聲說道:“你先走,到山洞裡等著我。”慕洛柔不想他在如此的情況下忽然說出如此的話,連忙說道:“不……我走了,你怎麽辦?”林天成道:“你現在不走,反而是幫了倒忙。”慕洛柔道:“那你答應我,一定要活著去見我。”
這樣危難的局面,林天成讓慕洛柔先走只是想拚著自己能夠讓慕洛柔全身而退,自己如何脫身,當真是沒有半點頭緒。慕洛柔道:“你也沒有把握麽?”林天成經她這句話,忽然心中怒情萬丈,想道:“我若是連這卞城王都對付不了,又如何能幫家人報仇?”右手握著慕洛柔的手也是用力了一些,說道:“柔兒,你等著我,我殺了這人就去見你。”慕洛柔點點頭,語氣中帶著些許哽咽,說道:“你一定要來。”林天成將他手握緊,說道:“忘了我們說的話麽?執子之手。”慕洛柔看著他深情款款,心中一陣暖意,說道:“與子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