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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世錄之十三武林》引子:彌留境文人作庸書 歷滄桑傻兒巧弄拙
  卻說明朝萬歷年間,有一落魄秀才,姓慕,名文,字慧之,河南安陽人氏。少時家境貧寒,屋子夏漏雨,冬漏風,十分貧困,平時父母僅以給人做工換得兩個辛苦錢貼補家用。於是他從小立下志向,長大後定要揚名立萬,出人頭地。

  常言道“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若想要封王拜相,出將入相,若非大富大貴之家,定然要才識過人,或文或武出類拔萃。那慕文即有雄心,不負壯志,入學以來勤奮刻苦,不論《詩》、《書》、《孟子》,居然一學就會。先生教習《大學》,開言道:“大學之道。”慕文即答:“在明明德,在清明,在止於至善。”先生之意,是讓他跟著讀,卻不料他居然順著讀了下來。先生驚異道:“你從哪裡學來?”慕文道:“先生閑來之時吟誦大學,弟子竊聞之,便記了下來。”先生不信,便問:“若如此說,大學你也會讀一些了。”慕文點點頭,又飛快搖搖頭,說道:“弟子學識不明,不敢說會。”先生怒道:“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會不會讀,一讀便知。“慕文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但此時先生發怒,也只能小心向下念述。但他天賦異稟,只不過聽了先生讀過幾遍,居然朗朗念了出來,從”知止而後有定“到“此謂國不以利為利,以義為利也”一氣呵成,不出差錯。雖然讀的慢了些,總是沒有出錯。

  先生之意,本來是聽他說能讀下《大學》,心中不信,一來這大學雖然通讀並不算難,但一口氣不出任何錯誤,幾千個字,誰也沒有把握,二來料想他不過是小孩子賣弄學識,也想給他點打擊,讓他虛心求學,卻沒料到居然能一口氣全讀下來。連旁邊同學也是震驚,個個互相私語,都在談論著這人究竟是何人,也有的是看著先生,看先生如何收場。先生本來碰到如此情況也有些尷尬,但稍定心神,馬山心中轉喜,但面上還是不動聲色,只是淡淡的點點頭,說道:“你讀的不錯,並沒有出現錯誤。”手一擺便讓慕文坐下,仍然講課,不時觀察著慕文,見他仍然虛心學習,心中更喜。

  這先生也是個落第秀才,屢試不第之後才坐館當了先生。雖然不再熱衷功名,但為人師表的,總想著能培養出幾個像樣的弟子,不論是秀才舉人,有一兩個有心回報的,都會頗有好處,就算沒人回報,靠著培養出功名的名聲,前來求學的人也會不少。當下放了學,自己連夜前往學政處,說明慕文事情。這先生本是學官的學生,說明慕文今日之事,學官也是詫異,暗下留心。

  一幌三年,童生趕考,慕文此時年方十四,文章已經做的有模有樣,加上他平時又是聰明,很得先生喜歡,先生也就將慕文在學官面前多多保舉。待到童生放榜之時,名列第一。又過三年,正是慕文十七歲的年齡的時候,參加鄉試,居然再次奪魁。年方十七,便有著解元身份,登時轟動鄉裡,門庭頓時生輝,前來結交的鄉紳名流不計其數。不出幾日,門楣已經是煥然一新,再也不見貧困。

  三年之後,春闈會試,轉手之間便為貢生。正是年少得意之時。雖然不是會元,但小小年紀便為貢生,已經是極為罕見的了。此時慕文一家也由鄉下搬到了京城之中。庭院軒敞,雕梁畫棟,每日讀書之後便與幾個書中朋友,文人雅士談古論今,說不盡風花雪月,談不完古道春秋。春風得意,縱情狂歡,一時成為京中人所共知的風流才子。

  但自古以來,

好事多磨。這慕文既然人生處處得意,但不料忽然有一日,正彈琴賞賦之時忽然口吐鮮血,昏倒於地,頓時嚇壞朋友,連忙將他送回家中,派人請京城名醫前來診治。  大夫看過,皆是搖頭,都說氣血衰弱,倘若要保全性命,以後不可勞心費神。家人謹記,好生調養不提。

  這慕文是風流慣了的,一時閑下來也有些無聊,加上京城之中,人馬喧囂,又有些朋友整日裡來尋訪,雖然總是要謝客,但長久以來總不是辦法。於是同家人商量,先回老家療養,待到病好如初之時再回京準備科舉之事,家人應允。於是這慕文便帶了幾名隨從家人回了故鄉,將息身體。

  那慕文少年成名,即便是離鄉數年,歸來時仍然是轟動全縣,當地名流士紳皆爭相拜訪,慕文身體有羕自然是派人在門口一一擋駕道乏。待到幾日之後,眾人散去,方才安心養病。

  慕文是個風流少年,一二日安心尚可,但時間長了也是頗感無聊,身上的病狀不但是沒有緩輕,反而更加沉重,鎮日裡窩在家中,胸口仿佛是壓了一塊大石,根本喘不過來氣,想出去走走散心,那些家人一來擔心他的身體,二來也是臨行之時老爺夫人有所交代,因而更加不敢有一刻放松,睡覺吃飯都有人小心伺候,不敢有片刻差錯,弄得這慕文反而是坐立不安,病況愈加嚴重。

  不知過了多少日,一日,那慕文躺在床上,半昏半醒之中,仿佛聽到下人們都在嗚嗚哭泣,心想自己雖然痼疾難消,但總不至於一時半會殞命。聽了這哭聲,心中惱怒,便想起身責罵他們幾句,怎奈剛要起身,身上就如同壓力千斤重擔,片刻不能移動。想要開口,喉嚨裡都是嗚嗚咽咽的嘶啞聲,根本不能開口。忽然想到人在彌留之際會有如此景象。不免心中有些好笑,自己幼年之時立志成材,好不讓家人受風霜之苦,如今家境殷實,自己置下了偌大家業居然於自己馬上變沒關系,好似一場夢境泡影。再一想又有些淒楚,自己身故之後,即便是金鞍玉馬,錦衣玉食也不會像以前一樣高興了。正想間耳邊忽然傳來父母的哭泣聲,登時哭泣聲在難中愈來愈響,弄得腦袋嗡嗡直響,慕文本來就是暈頭轉向,如此以來更是覺得頭冒金星,如在雲裡霧裡。終於腦袋一聲響,失去了知覺,昏了過去。

  過了一時半會,慕文突然醒轉了過來,身子也能動彈了,口中也能發聲,但耳中卻聽不到之前的哭泣聲,口中不知為何十分口渴,叫道:“水來。”叫了幾聲卻是沒人答應,慕文心中惱怒,掙扎著坐起身來,四處看時,卻是空蕩蕩的,心中奇怪,又叫了幾聲,還是沒人答應,只是傳來自己的回聲。但喉嚨已經像冒了煙一樣,不得已穿上衣服鞋子倒水。那水壺卻也是空蕩蕩的,惹得心中更加惱怒。

  忽然耳中傳來潺潺水聲,心中大喜,連忙走出門外,卻看到門外有條小溪緩緩流過,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咕咚咕咚喝了個飽,頓時一掃心中的煩悶之情。忽然驚覺:我家門口哪裡來的小溪,又像四處看去。之間四面八方皆是荒野,自己家如同大海中的一葉扁舟。抬頭一看,只看到面前不知何時矗立著一座大山,高聳入雲,昏暗的天空之下這大山高聳入雲,不知到底多高。半山腰也傳來爽朗笑聲,心想:這山不知為何出現,我索性走他一走,看看這山上到底是何名堂。想到此,趟水過小溪,循著山路走了上去。

  那山路十分平整,走在上面,如履平地,雖然是向上一直走,但絲毫不覺得吃力,反而是不知為何胸口有一絲暢快,也不像之前那樣氣悶了。越往上走,天色反而是愈加明朗,比在山腳下面明亮了不少。慕文四處望去,只看到自己身處半山腰,四面都是些薄薄的霧氣,遠處青山翠蔓,綠樹成蔭,溪流潺潺,鹿麝相戲,景象萬千,一派祥和,與山腳處的愁雲慘淡,昏昏沉沉是兩個天地。看到此處,心胸暢快,身上的病好像已經消除一般。只看的慕文駐足流連,不想再往上一步。

  忽然傳來一聲“妙哉,妙哉。我若是如此落子,對面黨要棄子認輸了。“說完哈哈大笑,顯然是十分得意。慕文心道:”這裡難道還有人對弈?“聽到聲音還在上面,便提足又往上走了一段,猛然發現半山腰有一平坦地面,裡面有一山洞,山洞外有一人對著石桌正在凝神沉思,不時出一句”妙哉,妙哉“顯然是對所下之棋十分得意。慕文心中不覺好笑:”但凡舉棋對弈,當要雙人一起,你一子一步,偶有妙招,自然得意。或是單人打譜,看古往名家妙手連連,也能拍手稱快似這樣一人分飾二人,總是與己相對,有何樂趣?“但看那人陶醉其中,在石秤兩邊換來換去,絲毫不覺得有人前來慕文走上前去,看棋秤上黑白棋子有如黑白雙龍互相廝殺,棋局劫中劫,套中套,雙方都是極為凶險,一招不慎,直接可以棄子認輸。慕文皺著眉頭,想了半天,忽然眉頭舒展,一擊手:”嘿,如此可也。“

  “先生思考良久,臉有喜色,定然有妙招,在下求教。“不知何時,那人已經拱手站在了慕文面前。慕文剛才想棋入迷,完全沒注意這人,看到那人拱手作禮,連忙回禮道:“在下狂妄,無意打擾,請先生見諒。”那人哈哈一笑,說道:“這棋局我已思考多時,一直想不出該如何落子,請先生不吝賜教。“說著將手一伸,讓慕文坐下。

  慕文又拱了一下手,坐了下來,說道:“這局面錯綜複雜,黑白兩方有如兩條惡龍鏖戰,目下雙方皆是到了生死關頭,一招棋錯,滿盤皆輸。“那人道:”先生說的正是,在下思考良久,仍想不出這雙龍互搏局該如何破解。慕文搖頭道:“在下說一句先生不愛聽的話,這並非雙龍互搏,而是猛虎嘯龍局。”那人呆了一下,忽然笑了出來:“先生此言差矣,這二龍相鬥,龍首龍腹龍尾皆在,如何是猛虎嘯龍圖?”慕文輕輕一笑,說道:“若是當成是二龍互搏,則白龍為一盤龍之勢,欲將其絞死;黑龍則為一撕咬之勢,攻其腹心。如此一來。白龍未將其絞死而腹心已然不保,是為敗也。”

  慕文剛說完,忽然半空中傳來哈哈笑聲:“居常兄,你與我對弈千年,不肯認輸,今被一少年戳破玄門,還不認輸更待何時?”那叫居常的人冷哼一聲:“小孩子又懂得些什麽。”說完也不言語。另一人又說道:“你執拗了千年,總是嘴硬。自己解不出,來到這裡的人不知道有多少,都不能解出,你還要死扛到底麽?“

  慕文正在講棋,空忽然傳來人言,正如晴天霹靂一般,驚得他好久不能作聲,忽然想起:“我想棋入了迷。忘了這山來的蹊蹺,絕非善地。如今又來了這幾個奇奇怪怪的人,這可如何是好?“想到這裡後背頓時出了一層冷汗,兩腿也是莫名的打戰,想要發足狂奔,雙腿缺如灌了鉛一樣,不能挪動一步,雙目也是眩光閃閃,幾乎就要暈倒。

  忽然手上一陣溫暖,手掌已經被人握住,頓時感覺全身上下一陣暖洋洋的,也不像之前那樣心慌了,腦中一片空明,看著那老者,竟然十分心安。想到,這幾個人奇奇怪怪,不像是凡間之人,說的話也是談論棋局,於我並沒有惡意,想來不至於傷害於我。想到這裡,更加覺得心安。

  方才定下心神,便聽到那居常又說道:“你放才沒聽這小孩子說嘛,這不是二龍互搏,這是猛虎嘯龍局,你不妨聽一下他如何說。“另一人道:”不論是二龍互搏還是猛虎嘯龍,現在你腹心即將不保,回天乏術,再走也不過是掙扎而已。“居常冷哼一聲:”居敬,你也莫要得意,方才那孩子已經有了妙招。孩子,你不妨執白走上一走。“居敬道:”小孩子自以為會了幾步棋便開口,你也當真?“

  慕文從小天賦過人,從未有現在這樣被人看輕,心裡一時惱怒,說道:“二位前輩,在下姓慕名文字慧之,居敬前輩說我不能拆解,實在有些看人不起,有失大家風范。“居敬沒想到慕文不過二十歲的年齡竟然敢出言頂撞,一時也噎住了口,居常冷笑道:”說你莫要張狂,現在吃人教訓,也是應該。“居敬怒道:“小孩,你若是破不出這棋局又當如何?”慕文聽他仍然稱自己為小孩,反唇相向:“老頭,我若是破了你的棋局,又當如何?“居敬更加震怒,說道:“若是輸了,便讓你回去,你若是輸了呢?“慕文知道他說的回去是讓自己再回塵世,是下了重注,也是極為自信,但自己破這局已經是十拿九穩,況且居敬說話如此張狂,早讓他心裡不悅,便說道:“我若是輸了。任你處置。”居敬哈哈大笑,說道:“那就請你落子吧。”

  慕文坐於石秤之旁,沉思良久,方才落子。原來的棋勢是白龍繞圍,黑虎掏心,白龍已經纏繞住虎腹,但黑虎卻咬住了白龍脖子,慕文一落子,將龍爪送在虎口之中,如此一來,黑虎只能先齧龍爪,否則無法殺死白龍。居敬冷笑一聲:“口出狂言,以為你有多大的妙招。”一落子,便將龍爪搖下,虎口仍然是咬住脖子,令白龍不能動彈。慕文面沉如水,不做聲色,輕輕一落子,又將一龍爪放在虎口之中。居敬冷笑道:“棄車保帥,與前面如出一轍。”一落子,仍將龍爪咬碎。“慕文面無表情,仍舊落子,又將龍爪送在虎口處,居敬虎口一咬,又吃下一個。

  對弈之道,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居敬置身棋局之中,不能看穿,但居常與那老人已經是十分明朗了。原來這棋局真如慕文所說,不是二龍互搏,正是猛虎嘯龍,雙方雖然都是得棋便勝,但居敬執黑先行,佔了先招,因此將到終局之時被黑棋搶先一步,岌岌可危。慕文卻是將龍爪送到虎口,看似笨拙送子,但黑虎每落子便不由得前進一步,白龍龍首卻借著這一步棋的轉圜時機將龍首不斷後移。這猛虎來勢凶猛,若是硬拚,恐非敵手。龍騰虎躍,龍勢綿長,虎勢凶猛,若是避其鋒芒,趁虎勢衰便是良機。再看局勢,白龍龍爪已經被黑虎吃了個乾淨,但白棋卻不知不覺留下了一步的轉圜時機。

  虎勢此時正是將脖子伸到了頭,欲進不能,欲退不得,但居敬也非狂妄,看出形勢不對,在黑虎前爪上落了一子,這猛虎雖然力盡,猶如強弩之末,但得了一跳板之後仍然是虎虎生威,精神抖擻。居敬冷笑:“龍爪已盡,龍威大減,即便是能進能退,但進退皆不出我之掌握,小子,準備受死吧!”語氣中卻已經是十拿九穩,好像勝局已定。

  慕文抬了一下眼,凝視著半空中,半天沒有說話的他忽然向半空中悠悠說道:“你說我破了你的猛虎嘯龍局就放我回去,可是真假?”居敬道:“君子一言,快馬一鞭,誰後悔誰是烏龜王八蛋。”慕文聽他言語粗鄙,不覺皺了皺眉頭,也不在坐著,站起身來,微微做了一揖,說道:“晚生慕文,河南安陽人氏,因患病重,昏迷之中來到貴地,窺探棋局奧妙,若是言語中有得罪之處,萬望海涵。”居敬道:“早知現在,就別放大話,現在你是不得不落子,快……”

  “啪”的一聲,慕文已經落棋,那老者連忙看去,只見白龍雖然龍爪已無,但龍身已經卻在轉圜的時機逐漸合龍,龍首龍尾已經牢牢的將黑虎圍住。黑虎此時若踏在一塊跳板之上,準備向前飛躍,慕文落下一子之後便不再是猛虎嘯龍局,而變成了十面埋伏射猛虎,慕文落下棋子,向半空中凝視:“前輩,請落子。”

  此時已經終局,再也無法落子,這棋局屬實凶險無比,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複,此時雖然終局,但龍頭仍然是於虎口不遠,昂揚虎頭,躍躍欲試,若是再有一步,絕對不能翻身。慕文說完冷冷的看著半空,良久沒有回聲。居常道:“居敬,如今還小看人麽?”居常道:“虎勢未斷,龍威未發,正是僵持時候,勝負如何還不知道呢。”對那老者道:“王質,黑白子數如何?”王質道:“弟子剛才數過了,黑白兩子竟是一樣,黑棋饒半子,白棋半子獲勝。”慕文聽到此方才松了口氣,想著能將這樣的局面解成贏半子也是需盡全力,只聽居常道:“居敬,你可認輸?”居敬哼了一聲,不再說話。居常道:“王質,你待會問他是否願意回去?若是願意,就將他送回去吧。”王質躬下身子,答應了一聲,清風吹過,居常居敬已經遠去。

  王質過了片刻之後方才說道:“慕先生,請先坐下。”慕文此時怔怔的,不知在想些什麽,直到王質說了兩遍,才回過神來,坐在石凳上眼神迷茫,不知在想些什麽。王質道:“上茶。”說話間便有一童子從山洞中走了出來,手捧茶盤,端著兩杯熱騰騰的茶水,王質一揮手,那童子又回到了洞中,王質道:“慕先生,請先喝點茶,喝點茶就會好多的。”慕文此時心亂如麻,也不知王質說了些什麽,但鼻子中傳來陣陣茶香,不覺抿了一下嘴,想著自己醒過來隻喝了些涼水,現在仍然是口焦難耐,聞到茶香,想也不想就端了起來。

  剛打開蓋子,一股清香撲鼻而來,慕文精神一震,又看了一下茶水嗎,見那茶水,清澈見底,半點色彩也無,就如同尋常開水一樣,熱氣騰騰卻入口正溫,打開蓋子喝了一口,頓時五髒六腑好像被洗了一遍一樣,每個毛孔都在散發著快活的感覺,心裡也鎮定好多,不禁讚歎了一聲:“真是絕世罕見。”

  “慕先生不嫌棄就好。”慕文猛然驚覺,看著王質,見他滿面微笑,雖然臉上有了幾道皺紋,胡子也花白了許多,但精神奕奕,就是一花甲之年的老人,心裡又默默的搖了搖頭,但方才居敬所說的千年棋局,凌空飛行都不見人影,這都是凡人難以想象的。“莫非?”慕文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又搖搖頭,總覺得太過反常。子不語怪力亂神,自己沒想清楚怎麽便想到了鬼神呢?又看向那老人,忽然想到“王質”,忽然“啊”了一聲,顫聲道:“莫非……莫非這裡是仙人弈?”

  《述異記》曾記載晉樵子王質入山打柴,見兩仙人對弈,等到回到村中,物是人非,問之才知道山中一時,世上已經過了百余年。因王質看到仙人對弈才尤=有此境遇,故後人將此事名之為“仙人弈”,但後來王質所去並未記載,後人也將此事當作奇聞異事,但並不以為是真,隻當作戲言相談,沒想到慕文今日正遇上王質,想到王質不過是稍微看了一下棋局便已經過去百余年,自己在這裡呆了多時,外面豈不是已經過了千年?即便是能夠回去,滄海桑田,物是人非,縱有千般才學又有何用出?想到這裡,愁苦。憤懣,心酸,無奈一起湧上心頭,五味雜陳的心中正不知是何滋味。

  王質看到慕文臉色,心中也已經明白了大概,輕輕撫了一下胡子,又說道:“上茶。”話音剛落又是那童子從洞中走出,茶盤之上仍放著兩杯茶水,童子將茶放下,又轉身回到了洞中。

  王質看著慕文剛剛喚醒的精神又變得形同槁木,又說了一聲:“慕先生,請再用茶。”慕文如同雕像一樣,半點不聞,再說幾句仍然如此,王質輕輕歎了口氣,將茶蓋掀開,端著茶水送到了慕文嘴邊,那茶水仍然是清香撲鼻,慕文不知不覺聞到也是忽然醒了過來,感覺到茶水已經到了嘴邊,自然順著向下咽。

  這茶比上一碗茶的味道聞起來更香,但到了口中卻是苦不堪言,難以下咽,折騰了半天才將一口茶咽下,眼眶中已經是淚眼婆娑,淚花閃閃,好一陣才感覺舌頭有了知覺,但口中仍然是極為苦澀。

  “慕先生終於醒轉了過來。”慕文剛從滿嘴的苦澀中清醒過來,聽到王質這般說,眼神中又現出迷茫的神色,王質道:“家中可有親人?”慕文點了點頭。“父母健在還是已有兒女?”慕文道:“在下年方弱冠,尚未婚配,未有子息。”王質又問:“家中可有兄弟姐妹?”慕文道:“有一兄弟,年方總角。”王質又問:“家中有積蓄否?”慕文道:“在下置下的家業想來可以保父母衣食無憂。“王質又道:”還想回去麽?“慕文默然。

  王質站起身來,目望遠方,半天無語,慕文順著他看得方向看去,只見遠方山連著山,溪清山碧,一片靜謐。慕文看了一陣,也覺得沒有像以前那樣壓抑了。只聽王質說道:“大約是一千年以前,有可能不到一千年,反正是記不清了。那時候我入山打柴,看見兩人正在對弈。本來鄉野村夫,懂得什麽對弈之道?但那那是深山老林,那兩人又是仙風道骨,看起來非同常人。心裡也就好奇,就上前湊了一湊。“慕文道:”那二人就是居常和居敬?“王質點了點頭,又道:“這二人不知對弈了多長時間,我在旁邊看了好長一會了居然完全沒有發現我。哈,說來也好笑,我一個砍柴的哪裡懂得下棋,但看著這兩人對弈,好像真的看到兩條龍在廝殺一般,等到那黑龍咬向了白龍的喉嚨,我不覺‘啊’了一聲。”慕文道:“就是這局猛虎嘯龍局?”王質道:“不錯。居常居敬聽到我的聲音臉色一變。我雖然也沒學問,但是也聽過‘觀棋不語真君子’這句話,當時想的是擾亂了那兩人的棋興。當時就想好好的賠個不是。“

  王質說到這裡,端起桌子上的茶一飲而盡,那茶水極為苦澀,慕文剛才只不過喝了一口便已經覺得有些受不了,王質此時一飲而下臉色猶然不變,看來心裡的苦澀比這茶水要苦得多。想想也是,千年之前的事直到現在仍然能夠歷歷在目,如在眼前一般,定然這事情已經像刀子一樣深深刻進了他的心裡。只聽王質又說道:“居常居敬看到我,臉色大變,連忙擺手,連說,快走快走,這不是你來的地方。我想一定是我打擾了他們下棋才惹得他們不高興,賠了不是之後就走了。”

  慕文心道:“原先我也猜疑樵子為何會去看下棋,以為只是作書人信手亂寫,今日才知道緣故,看來那作書人也有些故事。”此時王質仍然在說著:“居常居敬趕我走,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但我拿起斧頭的時候卻發現斧頭柄已經爛掉了,心裡極是奇怪,居常居敬還在後面一直催著我‘快走,快走’,我得罪了他們兩個,也顧不得斧頭了,連忙回了家。”王質說道這裡,語氣忽然變得愁苦了起來:”卻沒想到外面滄海桑田,物是人非,我多方打聽才知道自己已經是過去的人了。我入山砍柴的功夫,原來世上已經過了百年,我找到家族的後人,不敢說我就是那個已經消失的王質,隻說是遠房表親,需要拜祭一下王質的父母。“那人雖然有些奇怪,但我說的事樣樣符合,況且我也只是去拜祭一下,並不叨擾他們,於是他們就帶著我去了。“說到這裡,眼眶中不禁流出淚來,但仍然還在說著:”我看到家裡的墓,看到我哥,我弟,我父親,我母親,還有我媳婦和兒子的時候便站不住了,在那裡一直哭著。”王質此時雖然仍然想好好說,但已經是泣不成聲,身子簡直就要站不住一樣,慕文連忙扶著她走到了石凳之上。

  此時從洞中又出來那童子,端著兩盤香茶走了出來,將茶水放在桌子上馬上又轉身離去。王質喝了口茶,舒了口氣,情緒也穩定了下來。王質剛剛說了自己的事,無非是想讓慕文知道,此時回去,覆水難收,再也回不到從前了,現在外面不知是何朝何代,回去恐怕未必比留在這裡好。看著王質如此神態,也知道王質是為自己著想,免不了是因為剛剛破了棋局的緣故,不過王質明明回到了家鄉,雖然是面生人疏,但生活總是不成問題,為何又會出現在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不由得開口問道:“之後呢?”王質用袖子抹了一下眼淚,深深吸了一口氣,慢慢說道:“那之後我生了一場大病,不久之後便離開人世了,居常居敬知道是那局棋的緣故,心中不忍,於是將我帶到這彌留幻境之中,掐指一算,現在已經過去了千年。”說到這裡,語氣說不出的沉痛。

  慕文長舒了一口氣,知道自己的死訊已經不像一開始的驚慌失措,反而有一種莫名的平靜,想了一想,站起身子拱手說道:“在下有一不情之請,不知先生可否應允?”王質道:“莫非慕先生想留下來?”慕文點點頭,說道:“在下現在已經無家可歸,目前已經是個孤魂野鬼,若是離去,不知道何時才能安定下來,若是先生肯收留,在下當感激不盡。”王質大喜,在這彌留幻境雖然非他一人,但所居住的人對下棋皆是不懂,就算是來了幾個文人雅士,又和他相去甚遠,久而久之也就不願與他對弈,這慕文能破仙人弈,自然是一等一的好手,兩人對弈,遠勝過一人苦思冥想,當下連忙說道:“當然可以,這彌留幻境非我所有,凡是孤魂野鬼皆能留下,況且這裡山洞眾多,騰出一兩間來給慕先生居住又有何難?”當下吩咐:“童子何在?”瞬間從山洞之中走出一名童子,拱手說到:“先生有何吩咐?”王質一指慕文:“這是慕文慕先生,你馬上找出一間上好的山洞,打理好之後給慕先生居住,慕先生乃是貴客,不可怠慢。”童子領命下去。

  慕文看到他屬實殷勤,心裡大為感激,但他雖然愛好對弈,無事之時便於朋友擺酒對棋,但畢竟還是讀書人,若是無聊之時有書看自然是極好,因問道:“敢問先生,此處可有讀物?”王質道:“這裡是彌留幻境的山腰,上面還有幾層,據說上一層山洞之中都是過去的騷人墨客的書跡,慕先生若是有興趣,明日讓童子領慕先生前去就行,慕文答應。兩人又對弈數局,擱筆寫過,表過不提。

  次日,那小童領著慕文到了那彌留幻境中的藏風閣,說是“閣”實際上無非是十幾個連著的山洞,因來到這裡的都是些騷人墨客,因此改了名字。童子道:“這裡是彌留幻境的所有藏書,請慕先生翻閱。”慕文點頭,那童子就回去。

  慕文進到第一處山洞之中,見山洞裡書櫥書架有兩三列,都是石頭所製,上面極為光滑,想來是的人都駐足觀看。再看那上面所放之書,有用樹皮寫就的,有竹簡寫就的,也有用發黃的蔡侯紙寫就的,種類繁多,不一而足。“慕文隨手打開一竹簡之書,上寫著”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用篆體寫成,古雅大氣,顯然是春秋名家路過之時寫成,再翻又是楚辭,平時慕文所看之書無非是四書五經,這次看到如此多的詩詞,心中狂喜,不覺在裡面看了又看,直到天色昏暗,才不舍離去。與王質掌燈對弈多時,一覺沉沉睡去。

  第二日,慕文又來到藏風閣之中,品悅詩詞,賞鑒古風,陶醉其中,怡然自樂,童子不時將茶水送上,慕文飲著香茶,讀著詩詞,徜徉其中,久久不願離去。

  這藏風閣之中藏書甚多,詩詞歌賦,天文地理,諸子百家,往來經典,五行八道,農田水利,安邦定國,聖人著述,乃至於茶肆曲藝,三教九流,無所不包,無所不有。對於慕文而言,處處好奇,個個匪夷所思,加上他天賦又好,不過一年多的時間,藏風閣的書竟然被他看去了大半,這還是王質時常邀棋,否則,藏風閣的藏書,不過一二年便能被他看盡。

  一日,慕文走進藏風閣又一山洞之中,上面寫著,“軼聞“大字,慕文進去,翻了幾冊書,發現都是些怪談,述異,異志等書,讀來也是朗朗上口,過了約一個月時間,裡面的書都將讀盡,慕文隨手又翻開一本,上書”國朝秘史“四字,翻開一看,開篇即寫道“在下食不果腹,衣不蔽體,萬般無奈之中信口胡謅,按著我朝故事,胡寫幾篇以貼補家用,非有惡意。”慕文心道:“這人未免太迂,若是信口胡謅,換些銀錢,胡亂的寫幾篇才子佳人,群芳豔聞。就算是再不濟,寫一些過去朝代的事情,弄得不可思議,博人眼球,自然是不愁花銷,何苦寫本朝之事,徒添麻煩呢。”慕文曾經無聊之時托下人購置了一批書籍,聊以打發時間,下人按著他的意思將市面上賣的最好的書都買了過來,約有幾十本,慕文不看則已,一看則不住搖頭,直說這類書雖然情節上佳,但毫無新意,看了一本之後,剩下幾十本無非是換個人名,換個地名,其他東西,竟然是絲毫不變,慕文常將此類書比較三言二拍,水滸三國,發現不過是跟風雜言,沒有自己的東西。這次反翻到《國朝秘史》心裡也是不以為然,但慕文再藏風閣中已經連續看了幾個月的書,所看到的書籍都是上佳之選,這本書留在這裡,應該也有其出彩之處。

  慕文將書翻開,剛看了幾頁,不覺微哂“一派胡言,太祖取江山靠的是徐達常遇春元帥的英勇善戰,李善長劉伯溫的運籌帷幄,怎麽會和綠林土匪扯上關系,況且書中所寫的江湖即是天下更是胡扯,奈他如何武功高強,怎能敵得過精兵強將,強攻硬弩?”一笑之後便將這書仍在一邊,轉向了其他的書。

  又過了兩年,此時慕文在彌留幻境之中呆了大約有三年的時間,將裡面的書看了又看,但書有盡的時候,慕文看書之快,令人怎舌,幾年的工夫竟然將藏風閣的書看的乾乾淨淨,一時之間也是百無聊賴,每日與王質對弈之後常常去釣魚,寫詩打發時間,雖然日子過得不算無聊,但也比不上之前看書之時的怡然自得,

  一日,慕文忽然想到當時有一本《國朝秘史》尚未閱過,當時嫌這本書胡說八道,不值得浪費精神,但此時無書可看,這書看看也是無妨。於是來到藏風閣之中,翻開那本書,雖然仍然覺得裡面胡說八道,但書裡所寫的凌塵閣,玉陵坊,綠林盟等江湖門派也是頗為有趣,慕文心道:“這書固然有趣,雖然無理,卻讀著令人還想再讀。想到這裡,心中忽然引出一個念頭“我何不替他梳理一下,也好打發下無聊時間。”想到這裡,拿了紙筆,按著《國朝秘史》中雜七雜八的東西梳理了一下,提筆就要開寫。

  正在此時,慕文突然想到,自己雖然有了打算,但作書之人總有個別號,比如蒲松齡自稱聊齋先生,馮夢龍自號髯翁,自己貿然開筆,總覺得哪裡不好。想了又想,雖然諸子百家的書都已經看過,但對於如何作書,尚是一竅不通,所幸不再去想,就以“庸碌生“為名寫上一寫,自己讀過無數的書,想來不至於文塞詞窮。

  但看書是消遣,作書則變成了淘神,尤其是對於慕文這樣眼高手低之人而言,更是如此。初時寫的時候還覺得有些樂趣,等到寫到最後,簡直是折磨人,但他又不願放棄,仍然是硬著頭皮寫完。等到翻看草稿之時,不由得笑出了聲。原來自己所寫的東西,比原來的《國朝秘史》還要混亂,給王質看的時候,王質也是付之一笑,並不多說。但慕文已經有了興趣,再造思路,又洋洋灑灑寫了一篇,倒是比之前覺得輕松了許多,但也是內容混亂,只能自看,不能相傳。

  忽有一日,慕文正與王質對弈之時,猛然發現旁邊有人正在觀看,這人也不是彌留中的人,而是活人,嚇得王質與慕文連連趕他:“快走快走。”那人以為是打擾了他倆的棋興,連忙賠罪告辭。慕文看他身著大褂,體格壯碩,脖子裡盤著一根又粗又亮的辮子,不由得心裡感慨,外面不知又是何年。忽然心裡有了一個念頭,對那人說道:“且慢。”連忙跑回山洞之中將自己所寫的書稿送給那人,說道:“請大哥將這些東西帶出去,只要不扔,任憑大哥處置。”那人雖然滿臉疑惑,但也是答應了。慕文與王質又繼續下棋。這彌留幻境的事暫時告一段落,表過不提。

  單說那人正是清朝時一樵子,自己進山砍柴忽然發現有此山,心裡也是詫異,好奇之下爬上了山,等到半山腰的時候忽然看到兩人正在對弈,正巧這樵子也對對弈之道略知一二,看到有人下棋,自然是極有興趣,於是便湊上前去觀看,也不知看了多長時間,忽然被那兩人發現,就要趕自己走,雖然不知這是何人,但這裡畢竟是別人的地方,若是衝突起來,自己恐怕要吃虧。正在準備走的時候,忽然被人叫住,還送了一堆的紙。這人的行為舉止十分怪異,但自己答應了他,也就不好翻臉無情,這堆紙也就牢牢地捧在懷裡。他雖然是個樵子,但也知道信義二字,為人十分忠厚老實,答應別人的事,想盡辦法也要做到,單憑這點,他就比許多人強上不少呢。

  閑話休提,這人下了山,沿著道路便回了家,路上兩旁翠樹森森,綠柳成蔭,春風拂面,一派勃勃生機,這人大為詫異,本來他進山的時候還是冬天,凜冽刺骨,如今卻春風暖人,身上的衣裳也變得有些重了,沒奈何只能找個僻靜地方,將棉衣褪下,拿在手裡,雖然有些費事,但道路所幸不像他來的時候那麽顛簸,十分的平整,雖然拿著東西,卻也是毫不費事。

  將到村口,看著遠方的村子,十分熟悉,卻也十分陌生,他記得從家裡出來的時候,村口道路坑坑窪窪,兩旁也沒有幾處人家,稀稀疏疏,極為荒涼,平時也沒有幾個人,簡直像荒村一般。如今道路平整,兩邊綠樹蔥蔥,屋舍儼然,村口還有一處池塘,在遠處都能傳來孩童的玩鬧之聲,道路兩旁地裡一簇一簇的人流都在擔著水桶抗旱,大人呼喊著青年,妻子呼喊著丈夫,兒子提著水飯來到地頭,此情此景,令這人十分羨慕,

  他走到村口,左走右走發現找不到家,四處景象大變,與他進山之時完全不同,而且四處的人都是平頭短發,與他脖子中盤的長辮子成鮮明對比,一路上走來,都是在用怪異的眼神看著他,免不得被人指指點點。走了半日,仍然找不到自己家,他也疑惑是不是自己走錯村子了,便問別人,這裡是不是某某村?旁人都答是,弄得他心裡更加疑惑。

  走了半晌,仍找不到,此時已經又累又餓,頭暈眼花,沒奈何找了家小飯館要了碗面,此時已經過了犯點,飯館裡也沒什麽人,這人開口便問店家:“店家可是一直在這裡的人?”店家道:“客官是想打聽什麽麽?不瞞客官,在下一家自曾祖父時便住在這裡,這村子裡怕也找不出第二戶比我家更了解這個村子的了。客官想知道什麽但說無妨。”那人道:“我想問一個人,叫某某,不知店家可曾聽說過?”店家聽了,眉頭一皺,問道:“這個人在下聽說過,就是不知找他何事?”那人道:“實不相瞞,她正是在下的發妻,因在下進山打柴,回來之時難覓家門,無奈之下隻好四處打聽,沒曾想這村中竟然沒有一人知道我的發妻。”店家聽了,不由得怒上心頭,走到那人身前,提起他領子,店家身材魁梧高大,雙臂又是極有力氣,那人雖然進山打柴,身上力氣也是不小,但碰到這店家竟然被像個小孩子一樣提了起來,看著店家滿面怒容,心裡也是發虛,正想詢問,那店家卻提前開口:“你莫非是戲弄我不成?”那人疑道:“在下實在不敢,只是詢問而已。”店家道:“你雖然留著辮子,形容詭異,但開店的笑迎四方,來即是客,也不曾欺負你。你要問事情,我也好心說給你,誰知道你竟然羞辱於我,是可忍,熟不可忍?我今天就好好教訓與你。”說著掄起拳頭就要打。

  這時忽然從後堂出來一名婦人,口裡叫著:“且慢。”店家看那婦人。眉頭皺的更深,不滿道:“婦道人家,出來幹什麽?快回去。”那婦人不滿道:“現在都民國了,主張男女平等,你憑什麽叫我回去。”店家正想還口,那婦人又說道:“你看這客人雖然衝撞了曾祖母的名諱,但看他說話老實,不像是騙人的樣子,你先把他放下。”店家雖然口裡嘟囔著不滿,但還是把他放下了,那人驚魂未定,又聽到他們說什麽民國,男女平等,弄得他一頭霧水,那婦人見他相貌古怪,也是好奇,那婦人道:“你且說你叫什麽名字?”那人道:“我叫某某。”店家聽了,更加怒不可遏,怒道:“你又衝撞了我曾祖父的名諱,我今天不教訓你我就不叫*。“那人忽然直起身子,怒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男子漢堂堂正正,為何要冒他人的名諱?”店家看他說話頗有底氣,加上他辮子未除,裝飾怪異,心裡也是十分疑惑,又問道:“你可有子息?”那人道:“有。”又問:“你兒子叫什麽?”那人回道:“叫某某。”店家和他媳婦對視一眼,都有些不可思議。店家道:’你且慢著。說完拉著媳婦的袖子將他拽回後堂,說道:“我的確聽爺爺說過,曾祖父大約30的時候入山打柴,然後不見了消息,這人三十歲上下的年紀,正好和曾祖父消失的年齡差不多,莫非真的有這樣的怪事?“那婦人道:”老太爺就在家中,請來一看不就是了?“店家點點頭,從後堂請出了老太爺。

  老太爺也是後面拖著一根辮子,雖然已經是民國六年,但老太爺極為守舊,不肯剪辮。從後堂顫顫巍巍的出來,拄著一根拐杖,口裡還嘟囔著:“你們兩個也太不成規矩,什麽也不說就讓我出來,整天說著除陋習,把規矩都忘了,你們現在的人這樣,在我那時候……“嘴裡嘮嘮叨叨說個沒完,這夫妻兩個哪裡敢說話,只能慢慢的扶著老太爺慢慢走到前面,見那人背手而立,店家說道:”你且回轉身來。“那人聽了,不緊不慢的轉了過來。

  店家看那人走了過來,問太爺道:“爺爺,你可認識他麽?”太爺眯著眼睛看了半天,方才說到吧:“他背著太陽,太陽黃了眼,看不清楚。”店家無奈,只能對那人說:“那漢子,你且離得近一點。”那人聽了,又走到老太爺面前,老太爺又瞅了半天,皺著眉頭道:“好像在哪裡見過。但一時半會想不起來。”那人道:“我叫某某,你看你認不認識我。”太爺一聽,連忙集中精神看著,竟然越看越像,嘴巴也一直長著,合不上了,好久才說:“你莫非是*?”那人道:“正是。”太爺啊了一聲,不敢相信,此時店家也有些相信了。催促太爺:“爺爺你再看看,是不是你認識的那人?”

  那人本來在之前聽說自己衝撞了店家曾祖父祖母的名諱,已經是十分詫異,太爺來了之後,又說自己與他認識的那人十分相像,心裡倒是有些猜測。還沒等太爺說話,他先開口:“你胸口是不是有塊紅記?小時候你父母認為這是病,就帶你去找醫生,但醫生只顧賺錢,沒病硬說成病,喝了兩年藥,等到你八歲那年,有一名醫看了一下,說沒事,父母才放心。”太爺想了一想,說道,不錯,正是。那人又道:“十二歲那年,你不願去學堂讀書,被你父親用皮鞭吊在梁上打,打的屁股血肉模糊,可有此事?”太爺雙臂微微顫抖,想要站起來,店家夫妻連忙將太爺扶起來,太爺道:“你莫非是?”那人道:“我就是*。”

  太爺聽罷,不禁雙眼垂淚,說道:“父親,你如何今日才回來?”那人道:“我入山打柴,出來之後便是這樣了,你為何突然變得這樣?”太爺擦了擦雙眼,說道:“父親啊,你可知你走了多長時間?六十五年啊,母親熬不過去,死了都說要將你找回來。你究竟去了哪裡?”那人便將自己的所見所聞都說了出來,不論是店家夫妻二人還是太爺都是驚訝萬分,難以相信,但擺在眼前的正是太爺之父,自己的曾祖父,太爺已經認了,教人又不得不信。面面相覷良久,媳婦才說道:“你趕緊騰出一間房間來,讓爺爺和曾爺爺住在一起。”店家因差點打了曾爺爺正羞愧萬分,聽了這話,連忙收拾房間去了。

  到了晚上,這人整理好之後正準備上床歇息,脫衣服時忽然掏出慕文給他的一堆紙,心裡雖然不以為然,但想著自己的的奇幻遭遇,或許這慕文非同尋常呢,於是在燈光之下耐心觀看,原來是一部小說,寫的雖然有點意思,但並非引人入勝,有些地方還有些粗鄙,故事也不算太合理,情節關聯性有的是狗屁不通,正想扔了,忽然想起來自己至今為止尚未失信於人過,為了這區區廢紙, 竟然破了自己的信念,不可取。於是將這小說放在桌子之上,吹燈睡了。

  第二日清晨,卻發現那小說不見了,問了才知道是媳婦放在了書房裡面,那人問了書房位置,就踱步去了。到了書房門口,看見有一孩童正在看著,心裡想道:“這東西也能看得下去?”但看那孩童看的津津有味,也就不忍打擾他,心想:“總不至於丟了。”也不再管,轉身離去。

  那孩童正是店家之子,整天琢磨著想要賺兩個錢花,但他又沒本事,這次在書房偶然看到一部小說,心中忽然一動,想著這小說看著也不壞,雖然情節差了點,但或許能有猇頭。現在的書只要是能博人眼球也就夠了,這書正好是博人眼球。一拍掌,我且去印上幾本看看。

  他算盤打的雖好,但這幾本放在書店裡居然一無所獲,一氣之下,將這幾本書扔在了箱子之中。如此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這箱子也已經沉入地底之中,這已經是21世紀,有一天,安陽某戶人家地面忽然塌方,發現了這個箱子,在裡面發現居然還有一堆紙,被那家的孩子看到了,頓時也產生了和店家孩子一樣的想法,想要將這東西發到網絡之上。

  這孩子天生有些不靈敏,自作聰明卻又不學無術,不知什麽禮義廉恥,隻想著錢,且厚著臉道:“目前社會行經濟,天下誰人不愛錢。”厚顏無恥到這種地步也就是朽木不可雕了。這人將東西發到網絡之上,就有了這篇邏輯不通,狗屁不如的《十二武林》,至於如何的狗屁不通,還得看官畫上幾文錢的工夫,與在下一看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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