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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之士》二十三、離去
  平城酒樓,老板娘趴在桌子上和坐在一旁勞工們有說有笑,時不時捧腹大笑,向後仰頭,那對肥鴿子似乎要扇著翅膀飛出去,看的一眾食客也呆呆地大笑,口水直流。

  自從平城準進不準出後,第一天百姓們甚是惶恐,後來發現,與之前生活除了少了一個李家外,並無不同,官府照常運作,官差依舊管事。

  三家地方豪強被召去縣府,只聽聞說,這三家豪強自出了縣府後便一臉凝重。

  角落裡,於志恆等人則在飯桌上“刀劍亂舞”,其凶險程度遠比夜襲宋軍高。

  滿桌子的飯菜如被風卷殘雲一般,不一會便只剩下鋥亮的碗碟。

  此時已經亥時過半,眾人剛進城便趕來平城酒樓,大快朵頤一番,以慰藉疲憊的心靈與狼狽的身軀。

  “呃兒!”

  張亮靠在椅子上,撫摸著肚子,打了個飽嗝,那眼睛也不知是眯著還是閉著,接著哼起了小調。

  “可撐死了,哼~”

  吃了一頓,梁續也從那驚險夜裡緩過神來,轉頭向閉目養神的於志恆問道:

  “恆哥,接下來還打仗嗎?”

  於志恆左手輕敲著桌子,輕笑道:“不了,接下來,我就要走了,不對,是逃了。”

  眾人一驚,正襟危坐,皆看向於志恆。

  於志恆接著小聲道:“不瞞大家,平城是不可能守住了;此次擊潰宋軍,也無力回天,不日燕軍定會發兵平城,明日,我便要向南逃去咯。”

  說實話,眾人對於晉國,並無多少歸屬感,甚至這幾人也是在商人之口中,才得知,自己是大晉之人,倒是房亮,少時讀過一段時間書,識得幾個字,知自己這土地是晉國的,甚至生出過崇仰之心,只是自己每表露出來,便被表兄等人譏笑欺負。

  一向話貧的王凡此時開口道:“那,縣令守兵也都會走?”

  於志恆點了點頭,道:“是的,不過你們無需擔心,縣令縣尉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角落裡忽然安靜下來,眾人沉默不語,只能聽到老板娘與食客們的嬉笑聲。

  半晌,梁續跟張亮相視一眼,打破安靜道:“我和房亮想要跟著恆哥兒一起下南,你們呢?”

  梁續本就不甘平凡,近日接觸元氣,習得武藝,更是對外心生向往之情,房亮也大抵如此,二人孑然一身,去哪都是家。

  “唉,不瞞你們,這南行可不太平。”於志恆說道

  梁續聽了,只在那搖頭,對那“不太平”無所畏懼。

  那田平亦是嘿嘿一笑,道:“我也想去,想想就刺激。”

  王凡卻搖了搖頭,略帶自嘲道:“我和李生家中都有老母病父,怎敢遠行。”

  此時眾人皆將目光投向張芸,張芸握緊了拳頭,放聲道:“我要跟著走。”

  一時無話,幾個爺們要麽看著桌子,要麽看著天花板,要麽你看看我,要麽我看看你,竟無人說話。

  直到小二過來問候,眾人才回過神來。

  長籲一聲,回家路上也隻留下一句:

  “今晚收拾好,明早卯時初我們便在這路口匯合。”

  於志恆沒有回家,而是直接走向縣府。

  此時縣府燈火通明,些許嘈雜聲時不時地傳出來。

  侍衛也識得於志恆,未通報便放於志恆通行了。

  “你不跟我們走?”吳建驚異道:“南山有一條小道可人馬同行,你不回去,意往何處?不行不行,你必須要跟我回去。

”  “吳大人不要勸了,我意已決,此次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必要遊覽萬千山水,我將橫跨北行山脈,直去宋國。”

  吳大人心裡苦呀,如同吃了黃連,又喝了苦水一般,在其再想開口勸說於志恆時,於志恆搶道:“大人莫要多說,待我修書一封,勞煩大人送予家父,大人莫要再勸了。”

  吳建聽了一愣,轉念一想,道:“罷了罷了,我便讓秦升跟著你罷,秦升、秦升!”

  秦升也早早的回來了,此時正在門口站著,聽得吳建呼喚,便轉身進門,疑問道:“大人有什麽吩咐?”

  “在於參軍回到晉都之前,你要保護好他,”吳建向前,拍了拍秦升肩膀,又道:“在送於參軍回晉後,我們哥倆可要好好喝上一杯,這麽多年,你早就不欠我什麽了。”

  秦升神情一怔,點了點頭,猶豫道:“那大人你?”

  “你不必擔心我,我自和蒙將軍一起回都複命。”

  之後,於志恆借了吳建的紙筆,洋洋灑灑留下一封信後,便離開了,因為條件有限,故今晚秦升還是住在縣府。

  於志恆此後又去了老大夫家,隨老大夫見了興。

  興見於志恆來了,急忙坐起來,一臉期待。

  於志恆觀興氣色不差,行動利索,很是滿意,於是遞給了老大夫一袋銀兩,叮囑一番。

  興在旁看事情發展不妙,出聲道:“於公,這......這是何意?”

  於志恆給興解釋了一下如今情況,並希望他在這安心養傷,待身體康復後,再行離開。

  興看那老大夫“慈祥”的笑容,嘴角一抽,閉上眼睛,不敢多言。

  白雲蒼狗......

  於志恆離開縣府不久後,蒙衝急衝衝地趕到縣府,向吳建匯報著這次的情況。

  此前,吳建通過秦升已經知曉一些情況,可畢竟不詳細。

  “宋國甄家甄富?”吳建臉色凝重。

  “對,是當代甄家家主甄封的三弟,這次可撈著條大魚,你我無虞也!”

  “好,辛苦蒙縣尉了,帶上甄富也不過是麻煩一些而已。”

  “嗯,我回去準備一下,明日午後我們撤離。”

  看蒙衝要離去,吳建突然叫住蒙衝,道:

  “對了,於志恆明早走,不與我們一起。”

  蒙衝瞪大了眼睛,與剛才吳建一般無二,驚異道:“你怎麽不勸勸他?出了意外怎麽辦?”

  “勸不動呀,不過無虞,我令秦升隨他同行,秦升之武藝,你也清楚,我看那於志恆行事也算機靈,不會刻意挑事的。”

  “唉,你,糊塗呀!”

  看蒙衝滿臉愁容,吳建搖頭道:“蒙兄不必擔心,秦升自有分寸,而且,於志恆留下一封書信,還須我等交於其父呢。”

  蒙衝一看,表情一僵,陰晴轉換,最終無奈道:“這終究還是沒得選,只希望日後天眷我等。”

  白駒過隙......

  次日清晨,縣府,於志恆背著包裹,與吳建蒙衝告別。

  “於公子,此行保重,切要愛惜身體,不行危險之事,公子,一定要保護好自己。”蒙衝握著於志恆的手,老淚縱橫道。

  吳建則長籲一口氣,道:“莫要惹事,定要安全歸來,行事多請教一下秦升。”

  說著招了招手,後面的吳立遞給於志恆一袋子,道:“恆哥,多保重呀,這是大伯給你準備的盤纏,你收著吧,以後打獵夜襲,可要帶著我呀。”

  語氣裡不見離別的憂傷,倒是透著一股幽怨。

  於志恆也不客氣,隨手接過,顛了顛,約有二十兩銀錢,隨後拱手道:

  “不錯,哈哈,下次肯定帶你玩,二位大人,還有吳立,就此別過了,不知再見是何年,可勿要忘了志恆,再會!”

  “一定要保重。”

  “勿要多生是非!”

  於志恆頭也不回地走了,揮揮手,隻帶走了一個秦升。

  白雲蒼狗......

  梁續收拾好行李,不多,隻一包袱衣物,房亮也是如此,都不過一些衣物而已。

  昨日約定的街口處,石凡和路生頂著黑眼圈早早到了昨日約定的地點,卻不見絲毫人影。

  “阿凡,他們不會走了吧?”路生裹了裹衣服,問道。

  “不會。”

  “咦,你怎麽這麽肯定,阿嚏!”

  “我們來早了。”

  “......”

  張芸卻是早就到了,遠遠地見路生在那,便躲在了街口,蹲著一動不動。

  平日裡,路生嘴賤,最喜打趣張芸,雖沒什麽惡意,可那冷嘲熱諷,總讓張芸抬不起頭來,如此時間久了,張芸竟對其生了懼意。

  “你在這幹什麽?走呀。”

  許久後,梁續房亮匆忙趕過來,奇怪地看著蹲在一邊的張芸,臉色怪異道。

  “我......我我在避寒。”張芸漲紅著臉答道。

  梁續房亮嘴角一抽,也沒多問,徑直走向約定街口,張芸也連忙起來,跟在二人身後。

  五個人齊聚街口,小聲交談著,時不時嬉笑,打鬧,哪有一絲離別的悲愁氛圍。

  不一會,田平也到了,緊跟著,於志恆和秦升的身影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八個人,走在街道上,七個人,隨意說笑著,只有秦升面無表情,禁握橫刀。

  城門口,衛兵遠遠看到秦升於志恆,緩緩打開城門。

  五人輪流與石凡、路生相擁。

  劉生與張芸擁抱後,路生不忘送給張芸一個腦瓜嘣,看著張芸摸著腦袋吃痛的樣子,哈哈大笑一聲,道:“以後可沒人欺負你了,我知道自己小氣,話多,嘴賤,但控制不住,你以後可別讓別人欺負......”說著,並硬生生壓下去那微微泛起的淚水。

  張芸看著路生,一時竟有些意外,顯得有些猶豫,路生又道:“你走吧,梁老大養的起你,我和石凡尚有家人,可沒法照顧你。”

  於志恆走到石凡、路生面前,微微一笑,遞給他們一袋銀兩,正是吳建給於志恆準備的盤纏,道:“沒什麽能留給你們的,聊表心意,代我向伯父伯母問好。”

  說實話,於志恆都不知道自己帶的錢與財物什麽時候能花光。

  不管不顧,講錢財硬塞給二人後,於志恆回頭大手一揮,大聲喊道:“走啦!”

  眾人不舍的轉身,時不時回頭招手,心中雖有掛念,但仍需一往無前。

  石凡路生二家相鄰,各自心情低沉地來到門前。

  石凡推開門,卻見門口有一包裹,疑惑地轉頭看看,俯身撿起,沉甸甸的。

  打開一看,是一些銅板與碎銀。

  向後退了兩步,轉頭看向路生,路生也是剛後退兩步,二人默契地亮了亮手中的包裹,相視一笑,片刻後,二人相擁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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