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軍已退,但火勢更大,鏢局眾人一邊救火,一邊救治傷者。然而火可熄,剩下的只有殘垣斷壁;傷可治,逝去者則永難回還。這一役,鏢局戰死近半,活著的也都或輕或重受了傷,可謂損失慘重。
於秋影傷勢尤重,梅青雲那一掌打的極狠,她背後經脈幾乎都被震斷。更兼掌含劇毒,若非於秋影內功有一定火候,登時就得喪命。
鐵羿不住輸送真氣。過了良久,於秋影才悠悠醒轉,眼神已然散亂,顫抖著嘴唇,卻發不出聲音。
李瑩輕聲道:“鐵三哥,讓我來看看。”她號稱聖心素手,非獨武功好,醫術更是了得。鐵羿知她本事,便點頭道:“嫂夫人,有勞了,千萬救救他。”李瑩看他鐵一般的漢子,這時卻眼中含淚,手足失措。知他遭逢劇變,方寸已失,心中也是難過,勉強一笑,道:“放心。”
伸手搭在於秋影脈上。鐵羿、周若淵、歐陽靖等都望著她的神色,都盼她能輕輕松松的說一句,“沒事,能治得好。”盡管這個希望是那麽的渺茫。
過了半晌,李瑩收回手直起身子,望著漸漸熄滅的火,道:“梅青雲的五毒掌好不狠毒,秋影妹子她......唉,我先減輕她的痛苦,三哥有話就快些說吧。”取出銀針,在於秋影身上幾處大穴剌了幾下。她出手極快,針到見效。於秋影登時精神一振,眼中也有了些神彩。李瑩扶著她坐起,於秋影開口道:“鐵哥...”
鐵羿忙上前,握住她手,道:“秋影,沒事的,這都是小傷___”胸中鬱悶,竟說不下去了。
於秋影淒然一笑,道:“本來說好的白頭偕老,看來是做不到了。鐵哥,我想看看小群小龍。”說完,又搖搖頭,道:“他們和杜大哥他們在一起,應該走遠了。他們沒事就好,鐵哥,沒有我在,你要好好的。咱們的孩子都俱異秉,將來都是大才,可惜我不能陪你一起教他們了。”
說到這裡,她雙眼看出來已是一片迷濛。隱約間,一高一矮兩個漂亮的男孩兒向她奔來。
沒錯,正是她的兩個寶貝兒子。
她掙扎著張開雙臂,她多想再抱抱她的孩子。
這不是幻覺,她的兩個兒子真的趕回來了。
官軍來襲,杜李韓孟四大鏢頭奉命,護送鬼童惡仆及鐵依群鐵依龍預先逃走。離此五十裡,有個菩提禪院。寺中僧人與群龍鏢皆素有深交,住持無妄大師也是武學中人,和鐵羿互相仰慕。杜李韓孟帶人直接投奔禪院,安頓好鬼童惡仆,便欲回鏢局查看究竟。鐵氏兄弟放心不下,說什麽也要一起走。四大鏢頭拗不過,隻得依了。
見母親傷重如斯,鐵依龍直接撲進母親懷裡,放聲大哭。鐵依群長了幾歲,只是站在一旁垂淚。
於秋影被梅青雲五毒掌擊中要害,若非內功根基不淺,又得李瑩銀針刺穴,早已喪命。這時得見雙兒回轉,也算是了償心願,右手攬著幼子依龍,左手拉著長子依群,微笑著說道:“你們倆要乖乖聽話,習文練武,幫著父親和天下英雄好漢,匡扶正義,趕走金狗…………”言還未盡,便已撒手人寰。
鐵羿虎目含淚,雙拳握的喀喀直響,鐵青著臉,卻說不出話來。
鐵依群哽咽著而又堅定的道:“娘,你放心,這個仇我一定會報的!”
李瑩把鐵依龍摟在懷裡,柔聲撫慰。
鐵依龍年齡雖小,性格卻很硬朗,緊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眼睛裡閃著他這個年齡不該有的寒光。
火勢漸消,但英雄豪傑們心中的怒火卻是越燒越烈。
數日後,周若淵夫婦,攜同歐陽靖、鐵羿等群雄夜襲並州府衙。其時並州知府賈師道早已帶著家小逃遁,府衙無人主持大局,形同虛設,竟被群雄一舉攻破。
群雄打開庫房,發放銀糧,賑濟百姓,一時群情擁戴,聲威大振。借此契機,周若淵等招兵買馬,聯合江湖各路豪傑,扯起義旗,誓與金兵一決雌雄。
旬月之間,義軍竟招集數萬之眾,聲勢浩大,一時無兩。
不久金兵大舉進犯,大宋重文輕武,積弱已久,豈敵金兵虎狼之師?一路敗退,丟州失府,潰不成軍。周若淵等率義軍屢次截殺金兵,大戰小戰近十次,多次給予金兵迎頭痛擊。然金兵勢大如洪,終非武林豪傑這般江湖手段能抵敵。周若淵、歐陽靖、鐵羿等幾個義軍首領商定,原定的中秋大會,改期重陽節,在泰山招開。
義軍暫時化整化零,散於江湖各處,或嘯聚山林,或隱於鬧市,隻待時機成熟,再舉大義。
泰山號稱東嶽,乃五嶽之首。山勢威峨,奇峰林立。自來山川幽谷隱奇士。泰山之中也是藏龍臥虎,其中最有名的是兩位道爺。一個姓李,名玄真,不獨武功高深,且通今博古,神機妙算,人都稱之為智真人。另一個姓王,名玄奇,為人豪邁,醉心武學,據傳武功之強,天下幾無對手,是以人稱武真人。這兩位師出同門,居於泰山大觀峰通天觀,各自傳下不少弟子,在武林中自成一派。
群雄聚會於泰山,這兩位真人自然責無旁貸,要一盡地主之誼。就在玉皇頂擺下筵席,款待各方英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