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姓修士當然發現了騎馬而去的慕天彥,但他並沒有太在意。隻用神識在慕天彥身上仔細探查了一遍,便繼續審視其他人了。
他的注意力終於來到茶肆周圍幾人的身上,粗粗掃過並沒有任何不妥。但是,這位雷師兄並不會簡單放過他們。他用神識仔細探查每一個人,當他的神識要對一個中年文士進行甄別時,遭到了一股極強的神識之力的抵抗。
雷姓修士不驚反喜,果然在此。
隻幾個呼吸,雷姓修士便出現在茶肆外。“李逍遙,別裝了。這次看你往哪兒跑?”
李老頭慢悠悠地把茶碗裡的最後一口茶喝掉,才開口道:“我很奇怪啊,你是怎麽鎖定我的。”
姓雷的修士冷笑一聲:“想知道?可是我覺得沒必要告訴一個死人。”說完,他取出一張符在掌心,對著符籙說道:“王師弟,劉師弟,李逍遙在我這邊,速來。”
等了片刻,符籙並無回應。
李老頭哈哈哈大笑,“他們兩個沒來麽?你一個人拿得下我麽?”
雷姓修士並不著急,手一甩,又是兩道符籙飛出去。符籙飛至半空,忽然天地間升起一道略微透明的屏障。兩章符籙撞在屏障上,亮起兩道火光燃燒起來,然後消失不見。
雷姓修士神色稍顯凝重,“沒想到你還有準備。什麽時候布下的陣法?”
李老頭不答。
雷姓修士不屑道:“不過就是一座阻止傳訊的簡易陣法,就算沒有我傳訊,他們距此不過百余裡,趕來也不需要多少時間。”
李老頭沒有廢話,突然抬手幾支卦簽向雷姓修士激射而去。
姓雷的身體一躍,避過飛來暗器,還了一掌。
李老頭也身體升空,任身下的茶棚被對方一掌襲來的法術轟得崩塌。茶肆周圍十余人,早在雷姓修士到來時,就戰戰兢兢不敢多言。此刻,茶肆倒塌,數人被法術余波轟中,當場身死,其余人鬼哭狼嚎,四散奔逃。
然而,雷、李二人完全沒看見這些人一樣。剛一升空,兩人各自祭出自己的法寶。雷姓修士的是一把赤紅色流光的寶劍,李老頭的一個色澤灰暗的龜殼狀盾牌。這一劍,一盾空中相遇,激起一陣巨大的轟鳴,聲震數裡。
慕天彥騎著馬,忐忑不安地走了裡許遠。可是山路蜿蜒,早已看不見茶肆的位置了。忽然一聲巨響傳來,慕天彥陡然一驚。打起來了麽?
慕天彥停了下來,開始為李老頭擔心起來。李老頭應該會沒事吧。
想到李老頭與自己相處半年有余,救自己性命,教自己武功仙道。雖然自己時常嘴上說著和他是相互利用,但是自己有意無意之中是真把李老頭當成自己的家人了。如今,他身處危險,我就這樣棄他於不顧麽?
李老頭早料到自己會有一劫,所以帶自己在他身邊。我是他命運的改道人。可是,當危險來臨時,他還是果斷讓自己先走了。他對自己終究也不是無情無義。
罷了,既然我是他的改道人,那對他就不是毫無意義的。我若不離開他,說不定就能對他有所幫助呢。這條命,反正都是你救的。就算替你死了,也不過是還給你罷了。
此刻,慕天彥心中想的全是不能失去這個自己相依為命的人。他小心翼翼地往回走去,直到離茶肆地點百余丈外,不敢再進一步。轉過一個彎就可以看見茶肆了。可是,轟鳴爆破之聲不絕於耳,仿佛戰鬥就發生在咫尺之外。
慕天彥嚇得一動也不敢動,
氣也不敢大喘。怕自己呼吸聲太大,就會被兩人發現似的。 卻不知,離得如此之近,兩位鬥法的修士早就發現他了。不過戰鬥異常激烈,沒時間搭理他罷了。
雷姓修士突然轉身欲走,欲出了陣法,再跟李老頭纏鬥。誰知,地面忽然升起六根光柱,一個六芒星陣將他困住。六枚不斷旋轉的銅錢,慢慢向它收攏。
雷姓修士一驚,沒想到原以為只是簡單的信息阻攔陣法,還另有乾坤。他嘗試幾次,竟不能破除這六芒星陣。眼看李逍遙不斷施法,六芒星陣不斷收緊,雷姓修士也大急起來。
這六芒星陣看起來極為不凡。若是完全收攏,只怕自己凶多吉少。當心心一狠,讓自己的飛劍法寶襲向光陣一角,驟然引爆。
轟的一聲爆炸,終於將六芒星陣炸開一個缺口。法寶被毀,雷姓修士“噗”的一口鮮血噴了出來。然而,未作猶豫。他立即向缺口衝去。
剛出缺口,反手一記法術向李逍遙襲去,同時也感到一道劍光向自己襲來。雙方都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力爭先手。李逍遙是趁他病要他命,雷姓修士是以攻為守,攻其必救,以圖緩口氣。
雙方意志都很堅決,結果是雙方同時中了對方的攻擊。李逍遙的飛劍輕易刺穿了雷的防禦罩,將雷斬成了兩半。同時自己被打得空中翻了數滾,口噴鮮血。翻轉半空中,又用神念指使飛劍將一顆欲遁走的金丹擊毀。
李老頭終於也再撐不住,從空中跌落下來。稍一查看,只見胸口黑氣繚繞。靈力也運轉不暢。這是什麽功法,竟然如此厲害。
李老頭估摸著短時間不能將這些黑氣除盡,隻得將大部分黑氣驅到左手,然後手起掌落,將左臂斬斷。又飛速點了幾處大穴,總算止住黑氣的蔓延了。可是自己的靈力也不能大動了,更別提禦劍飛行了。
李老頭這才用懶洋洋的音調道:“你小子,跑回來幹嘛。還不過來?”
慕天彥藏身百余丈外,突然聽得一聲巨響,然後再無聲息。正踟躕著要不要過去看一看呢。忽然耳邊聞得李老頭的聲音,心裡一喜,難道李老頭勝了?
慕天彥屁顛屁顛地向李老頭而去。快到近前,看到茶肆傾倒,十數人的屍體亂七八糟的橫著。那些茶肆附近逗留的凡人,沒有一個逃出升天,全在兩位修士的戰鬥余波中慘死。
慕天彥靠近才發現,李老頭斷了一臂,臉上全無血色,似乎奄奄一息。
“李老,你怎麽了?你可別嚇我呀。”聲音中帶著驚慌和哭腔。
李老頭斜了他一眼,中氣倒是很足地嚷道:“幹什麽,幹什麽?老夫還沒死呢,別嚎喪啊。”
慕天彥見李老頭並無性命之憂,心也放松下來。
李老頭手中拿著一塊木牌,端詳摩挲道:“我說在坊市時怎麽被認出,現下又被鎖定范圍,原來是在門派中拿了我的命牌啊。現在應該沒什麽手段追蹤到我了吧。”說完,手中火光一閃。那木牌就消失不見了。
“你回來幹嘛?找死啊。”李老頭這才轉頭過來看著慕天彥道。
“我,我回來看看你死沒死。好給你收屍啊。”慕天彥撅嘴道。
“你就不怕是我輸了,回來就是送死?”
“我想過了,他們又不知道你我相識。我就假裝是路人經過,他們也不會拿我怎樣吧。”慕天彥說道。
李老頭嗤笑一聲,“無關之人,就不會拿你怎樣?那你看看那些人是怎麽死的。”說著他眼神示意了那些慘死的凡人。
沒等慕天彥說話,繼續道:“不過,你回來得正好。倒是救了我一命。呆會再跟你說。”說完,不再理他。不知從哪拿出一隻木偶,施了一個法訣。那木偶的眼睛竟變得明亮。
李老頭又將那隻斷臂放到木偶嘴邊,那隻木偶張開大嘴就咬了上去。隻片刻,那隻斷臂便被吸食成乾屍一樣。這還不夠,李老頭又雙指一伸,源源不斷的血液像一道水流一樣射入木偶嘴裡。
“李老,你這是?”慕天彥驚道。
但是李老頭並沒理他。直到,木偶渾身血紅才停了下來。李老頭的臉色更加慘白起來。李老頭將木偶一拋,那木偶便飛向空中。低空飛行而去。
“抱我上馬。”李老頭道。
慕天彥心驚李老頭竟然虛弱至此,也沒多廢話,依言照做。
“你也上來。快,盡快離開此地。”李老頭催促道。
慕天彥上馬揚鞭,打馬而去。
馬背上,李老頭吞下一顆丹藥。然後說道:“你仔細聽好,我說的每一句話。能不能逃得性命,就看你了。如今,你也看到了。我現在無法運功,甚至動彈都難。而我們的敵人還有兩個。他們在百余裡之外。剛剛那人一死,他們便會得到消息。雖相隔百多裡路,但是他們也只要一刻鍾就可以趕來。”
“他們的神識范圍寬達十五裡左右,無論我們逃得再快,也是無法逃出十五裡之外的。所以我們只能稍稍離案發地遠一點,然後就地隱藏起來。剛剛那隻木偶就是吸引他們注意力的。但是他們也不會如此莽撞,必要的探查還是會做的。呆會兒,你將我安置好之後。自己想辦法保命吧。就按照你的老辦法,裝作路人說不定能蒙混過去。”
“什麽?我自己想辦法。你不能將我隱藏一下麽?”慕天彥一聽,一個頭大。讓自己自生自滅?自己回來救人,倒還把自己搭進去了。
“就是這兒,下馬。背著我往山林逃去。”李老頭忽然道。
“馭......”慕天彥一扯馬韁,停下來。下馬背上李老頭,在馬屁股後拍了一記,馬繼續朝前奔去。而慕天彥兩人往山林中而去。
李老頭在背上繼續說道:“這種辦法你沒法用,我自己也不能保證一定蒙混過去。實在是沒有找到能幫你隱藏的辦法。你一個大活人,在結丹修士的神識下,肯定是無所遁形的。”
到達一處墳地。李老頭道:“停下,就是這。”說完,朝著一座看似新的墳塚一指。那墳塚炸開一個洞。裡面一具還沒爛透的屍體躺在那兒。李老頭又一火苗扔去,那具死屍便被化得一乾二淨。
李老頭掙扎下了慕天彥的背,自己躺進了塚中。
慕天彥看得是目瞪口呆了。
李老頭道:“這就是我的辦法,躺在這裡裝死屍。我收斂氣息,關閉六識。即使他們神識掃過,也只會認為是死屍。他們急著追我,也不會仔細辨別。你即使躺進來,一個活人,頃刻間就會被識破。”
慕天彥這才恍然,這種方法自己的確沒法用。
“你過來。”李老頭道。
慕天彥依言靠近,李老頭突然一指點在慕天彥的額頭上。
慕天彥一驚,“你這是幹什麽?”
李老頭道:“這是為了讓你不暴露我。”
慕天彥怒道:“你不相信我?我不會出賣你的。 ”
李老頭道:“修士的世界不是你能想象的。他們會搜魂,你的所有記憶都不得不向他們敞開。那是由不得你的。剛剛那一指的作用就是,當他們對你搜魂的時候,先一步將你殺死。”
慕天彥更是憤怒:“什麽?我冒死回來救你,竟然要殺死我?”
李老頭微微歎一口氣,平靜道:“若是他們對你搜魂,知道了我們的關系。一樣會殺死你,而且還要暴露我的位置。區別就是死一個人和兩個一起死。”
慕天彥憋得內傷,既恨李老頭的冷酷無情,又有些佩服李老頭沉著理智。的確被李老頭殺死和被那兩人殺死,沒有多大區別。那自己該怎麽辦?
李老頭沒有再說話,躺下施法讓那些泥土重新覆蓋在身上。最後只剩一個頭還露在外面,不過此刻,他的臉色更為蒼白了。
“你趕快離開吧。離我遠一點,別被一鍋燴了。若是你死了,你家的仇我盡量去替你報。”說完,讓土塊將自己完全覆蓋。整個墳塚看上去,和之前並無二致。
慕天彥咬了一口牙,朝另一個方向跑去。腦海裡回想著李老頭的話。
“他們最快只要三分之一刻鍾就會趕到事發地點。你一定要算準時間,在他們到之前,停下來。別讓他們發現你慌慌張張的,懷疑你。不過,他們一定會搜尋周圍凡人。看看有沒有知情者。距離事發地點,你是最近的一個。他們多半會抓你問話,不過他們有沒有耐心聽你講話就難說了。就看你能否舌燦蓮花讓他們放你一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