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瞻彼其奧,綠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在一片青山秀水,綠竹環繞中傳出一陣童子的朗朗讀書聲。細眼望去,樹木掩映中可見一片房舍屋瓦,竟有大小十幾間屋子,看起來倒有幾分氣派。那讀書聲就是從這間屋子傳出來的。不用說,這一定是一家學堂了。
這時屋裡的讀書聲暫時一滯。一個顫巍巍的聲音說道:“哪個學生,起來釋義一下這幾句詩的意思呀?”一聽這聲音就知道是個老夫子了。此時,老夫子在課堂上環視一周,點了一個看上去不大認真的學生。
“王四郎,你起來說一說。”
那被叫做王四郎的男孩約莫十四五歲,看上去倒還清秀。不過此時看上去急耳撓腮,卻配不上那份機靈。他站在那裡,眼神畏畏縮縮地瞧向周圍童子,尋以求助之態。而他的同窗們卻心安理得,卻又松了一口氣地回以幸災樂禍的目光。王四求助無果,老夫子正一動不動地等著他的回答,牙一咬,想著死就死吧,正準備亂答一氣。
忽聽一個聲音響起:“提醒你一下,這幾句詩是寫人的。一個男人,就是像我這樣的。”王四循聲望去,正是坐側排的慕天彥,正一臉坦誠地望著他。
這個慕天彥和自己同歲,在學堂裡卻是不大怕老夫子的,非但是不怕,老夫子還很是偏袒他,即使偶爾犯錯,老夫子也不苛責於他。自己卻常常被老夫子打手心。
不過這慕家小子向來與自己不大對付。他會有這麽好心地幫自己?他又狐疑地望了夫子一眼,見夫子並不以慕小子的話為忤。難不成這小子給我說的是對的?
低頭在課本上一讀,果然有幾分像是寫人的,而且是男人。不錯,絕對是男人。自己本來也是打算亂說一氣的,現在有了個思路,於是就照著這個思路釋義起來。
“嗯.....嗯”,他清了清嗓子,“約莫是說,‘在竹林間,有強盜,就是盜匪,匪君子就是指的這個。而且不只一個,他們在切磋武藝,就是打架’。慕天彥,果然和你的土匪作風很像啊。”說完挑釁地看向那小子。
可是沒等來慕小子的反擊,周圍卻早笑成一片了,到處捶胸拍桌,課堂上歡騰一片。其間夾雜著一個高亢的音調,卻是一個女童的笑聲。只見她已經倒伏在書桌上,一手捂住肚子,一手拍著桌上的書本,臉朝下看不清臉,只聽得悅耳的聲音傳出“笑死我了,不行了......”
此時的王四,哪裡還不明白自己鬧了個大笑話。臉都紅了,本來以他老油條的性子,也不至於鬧個大紅臉。他羞惱倒有一大部分緣由是那個女童的笑聲。他可是極其希望得到女童的友誼和看重的。他惡狠狠地盯了慕天彥一眼,後者卻無辜的向他攤一攤手。
片刻後,課堂上的喧鬧在夫子的製止中靜了下來。夫子頗為無奈地點了點王四,表示自己服了他。接著,夫子又對著慕天彥說:“天彥,你很喜歡幫助同窗啊。接下來,就由你給大家釋義一下吧。”
天彥一副頗為為難的樣子,推辭道:“夫子,這不太好吧。這樣誇我自己,我都覺著不好意思,您不是常教導我們要謙虛嗎。”夫子眼一瞪,自己差點樂出聲來,“你還會不好意思嗎?”
剛剛那個笑得最為誇張的女孩子,又撲哧一下笑出聲來。夫子臉一下就轉向她來,炮口也轉了過來。“花語曦,有這麽好笑嗎,那你來釋義。”
那叫花語曦的女孩,
稍稍收斂,穩定了一下情緒站起來。只見她發纏雙髻,娥眉輕挑,口齒含香,大約十三四歲。此時臉上猶自帶著余笑的明媚,雖未長成,卻沒有人懷疑其長成後的姿容絕世。此時檀口輕啟,開始釋義這一段詩了: “‘看那淇水的曲岸,綠色竹子多茂美。文采風流的君子啊,像切牛骨磋象牙,像琢美玉磨寶石’。這一闕的後面幾句‘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終不可諼兮。’前兩句也是形容公子莊嚴嫻雅,光明堂皇;後兩句是說,這樣人才風流的君子啊,永世不能遺忘。”
這樣的詩從她這樣一個可愛的女孩子口中釋義出來,更覺得余韻猶存,仿佛真有這麽一個才華橫溢的俊俏少年郎帶走了姑娘的芳心。
王四暗罵慕天彥不要臉,欺負自己讀書少,真敢給自己臉上貼金。課堂後面內容都無甚趣味,夫子點評一番。誇了語曦幾句,罰了王四抄書。又布置了課後作業,便宣布放學。
孩童們道別夫子後,都像期待出籠的鳥一般魚貫往學堂外奔去。有挎著書箱往外跑的,有小廝邊收拾書桌,邊衝著外喊:“少爺,等等我的”,有站在桌邊催促丫鬟小廝快點的。
此時,花語曦正一個勁催促丫鬟紫鵑收拾:“紫鵑,你快點。天彥哥跑沒影了。”紫鵑一面加快收拾,一面寬慰小姐道:“小姐,別急。您放心,天彥公子的伴當忠順還在這呢,跑不了他的。”
那個叫忠順的小廝聽了,也寬慰道:“語曦小姐,紫鵑說得對。我們少爺肯定還得在屋外等著我呢。我等著您。”
不一會兒,四人便在屋外的小院會合了。說說笑笑往外走去。此時,兩個主子正談論著課堂上的趣事。
天彥裝著一副好心沒好報的樣子,向語曦說:“我好心給他提示,他自己回答不出,這能怪我麽。”
語曦眼角含笑,知他是故意,說到:“你有這麽好心?我看你是趁機故意往自己臉上貼金吧,羞羞......”說著還用手指在自己臉上輕刮。
慕天彥臉微微一紅,強辯道:“我那不是為了給他找一個類似的標準嘛。你說,你說我們所有同窗裡還有誰比我更適合。”
語曦搖頭表示不信,也不回答他。
說笑著,幾人繞過假山,穿過映日荷花的池塘,幾步路就到外院門廊,門廊之後便是整座院子的大門。
出得大門,便仿佛到了另一個世界。車水馬龍,人聲鼎沸,竟已到了大街上。之前那座古徑清幽,山水田園的院落原來坐落在鬧市之中。大門上幾個燙金大字:“潛淵書院”,氣勢不凡。
這是一座人口數萬人的小城名叫落日鎮,街市上還算繁華。這一帶的商鋪雖然不多,各種小攤卻琳琅滿目。尤其是一看到學堂的少年們出來了,各種吆喝,什麽“冰糖葫蘆....”,“燒餅.....”之類的聲音更大了。
慕天彥一行向街上走去,滿街的喧鬧讓他們不得不提高說話的音量。臨近午時,語曦邊走邊問:“天彥哥,我們呆會去哪兒?”
“怎麽,你又不回家?”天彥道。
“這麽早回去,太沒意思啦”,語曦微微臉紅。
“行了,我們先去獅子樓吃飯。吃完飯,你早點回去吧。下午我還有事呢。”天彥道。
“得了吧,誰不知道呢。不就是去打架麽,還有匪君子呢,我都替你臉紅。”語曦嘴一撇道。
“別說得那麽難聽嘛,什麽打架,那是比武。哥哥我文武雙全,那是比武切磋好嗎”慕天彥解釋道。
語曦撲哧又是一笑:“王四不是說了嘛,切磋就是打架。你是不是怕打輸了丟臉,所以不讓我去呀。”語曦質疑道。
“怎麽可能”, 天彥拉高聲調,“那傻子說話你也信啊。再說你哪次去看,不是我贏。我的實力你還不知道嗎?”
語曦知道他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其實,她有一次悄悄去看了天彥比武。那一次天彥被打傷了胳膊,看得她心疼不已。第二天上學的時候,碰到他胳膊的時候還痛得呲牙咧嘴的,還騙自己是不小心摔著了。她又好氣又好笑。不過自己每次跟他一起去的時候,天彥倒是大獲全勝。她也猜出幾分意思,也不拆穿他。只是去看他比武的次數更多了。
正想開口說話,忽聽後面一聲大喊:“慕天彥......”,聲音中夾雜著暴怒。他們幾人轉頭看去,原來是王四。
王四,其實也不叫王四。王家也是城裡一大戶人家。他們家兄弟也多。他排行第四。他們家稱呼他:四郎,四哥,四弟,四公子。外面的人都稱他王四。一來二去,大家隻記得他排行,卻不大記得他名字了。
只見王四快步走近,怒瞪著慕天彥道:“你說誰傻子呢?”
慕天彥卻是一副毫不在意地道:“哦,對不起。我以為你不在呢。”
王四更是怒極,敢情我不在,你就該胡亂編排我呢。剛剛課堂上已經被這家夥削了面子,現在又被一刺激,怒不可遏。可自己嘴笨是怎麽也說不贏他。忽然,靈機一動道:“慕天彥,聽說你要去比武場比武啊。敢不敢跟我單挑?”
“喲呵,挺囂張的嘛,是不是皮又癢了啊?”天彥奇道,詫異地望著他。
“你廢話真多,敢不敢吧。給句痛快話。”王四一副信心滿滿地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