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得拉巴,印度第六大城市,特倫甘地邦的首府。
清晨,海得拉巴附近的生鮮農產品市場,熙熙攘攘,來自周邊各地養雞場運輸車輛和生鮮活雞將整個市場塞的水泄不通。市場衛生檢疫站的職員沙爾曼?喬什靈活地穿梭在人流車流之中,他每天的任務就是采集活雞體內的血液樣本,防止有大規模疫情發生。
一直忙到中午吃飯的時間,沙爾曼?喬什才完成了8個點的采集任務,匆匆忙忙吃了一頓咖喱飯後,他又得趕緊做血樣分析,要趕在3點之前將檢測報告提交給站長,然後才能決定這批生鮮活雞是否可以屠宰和銷售。
下午,站長阿布舍克?巴強對手下5位職員的檢驗報告做了仔細的比對,沒有發現特殊疫情症狀,便一一蓋章,允許各個屠宰點開始收購屠宰這批生鮮活雞。正當他想美美享受一下自己的下午茶時,沙爾曼?喬什敲門進來,又遞上了一份檢測報告。
“站長,您看一下這份報告,我發現最近這幾批鮮活雞體內的抗生素含量明顯超標,11%的雞攜帶對多種藥物產生抗藥性的細菌,而且這種細菌有擴散趨勢,在一些散養的綠色環保雞場提供的肉雞血液樣本中也發現了這種細菌的存在。”
“小沙爾曼,來一起坐喝下午茶。”站長阿布舍克?巴強慈祥地道,對於這個好學肯鑽研的年輕人,他十分看好,正考慮是否將自己的小女兒介紹給他認識。
“站長,抗生素濫用的情況現在越來越嚴重,再不製止的話,這樣下去會出大問題的。上個月世衛組織已經發出警告,印度一旦培養出超級病菌,那對整個人類將是一場滅頂之災。”沙爾曼?喬什焦慮地道。
上個月世界衛生組織派專家團對印度西北部旁遮普邦的18座各有約5萬隻雞的養雞場進行隨機檢查,調查報告顯示三分之二的雞隻都感染了能產生一種特殊酶的細菌,這種酶被稱為廣譜β-內酰胺酶(ESBL),它能破壞多數青霉素類和頭孢菌素類的抗生素。在接受檢測的所有肉雞中,87%的肉雞含有這種超級細菌,而在蛋雞中這一比例為42%。
超級細菌不是特指某一種細菌,而是泛指那些對多種抗生素具有耐藥性的細菌,它的準確稱呼應該是“多重耐藥性細菌”。這類細菌能對抗生素有強大的抵抗作用,能逃避被殺滅的危險。目前引起特別關注的超級細菌主要有:耐甲氧西林金黃色葡萄球菌(MRSA)、耐多藥肺炎鏈球菌(MDRSP)、萬古霉素腸球菌(VRE)、多重耐藥性結核杆菌(MDR-TB)、多重耐藥鮑曼不動杆菌(MRAB)以及最新發現的攜帶有NDM-1基因的大腸杆菌和肺炎克雷伯菌等等。由於大部分抗生素對其不起作用,超級細菌對人類健康已造成極大的危害。
之所以要對印度進行特別抽查,是因為印度這幾年在世界細菌學界和藥學界火了,其首都新德裡還“光榮”地命名了一種細菌內含有的酶:新德裡金屬-β-內酰胺酶1。
聯合國糧食及農業組織,在11月23日發布的報告中說,中國和印度等新興經濟體的農業體系近年來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為了滿足國內和全球對動物蛋白日益增長的需求,集約化養殖越來越普及。這可能會加劇這些農業體系中傳染病的發生和傳播,導致抗生素使用量和抗藥性的增長。
印度人現在的雞肉消費量是1985年的14倍,印度也成為全世界雞肉消費增長最快的市場之一。
2015年的一份研究報告預計,到2030年,印度某些地區的家畜抗生素使用量可能會增長三倍以上,主要是因為雞肉消費量的“極端”增長。印度公共衛生基金會研究員拉馬南?拉克斯米納拉揚在研究報告中表示,印度還沒有出台監管規定,規范供國內消費的牛、雞和豬的抗生素使用情況。 大量使用抗生素,主要是為了刺激動物生長。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的研究報告發現,如果印度停止使用抗生素,可能導致每年損失價值大約11億美元的肉類生產。
在巨大的利益驅動下,畜牧業抗生素禁用令在印度推廣起來困難重重。養殖場的農戶們可不管什麽超級病菌是否會爆發,他們隻關心自己的生雞存活率高低,能否賣出一個好價錢。
“小沙爾曼,你說的事大家都知道,但是誰都管不了。它不是一紙禁令就能解決的問題,你信不信如果今天我們禁止收購和屠宰抗生素含量高的鮮活雞,明天這些雞還是會出現在市民的餐桌上?”
“而且還少了一道檢驗手續,這對某些黑心的養殖場老板們來說,更加可以肆無忌憚銷售病雞毒雞。 這反而會更加傷害民眾的利益,降低食品安全系數。”站長阿布舍克?巴強以一個長者的身份耐心向沙爾曼解釋道。
“可是這樣下去真的很危險啊,超級病菌被孵化出來,危及的不僅是印度人的生命,而且傳播出去,還會讓全世界無藥可醫,印度總要做一個負責任的大國吧,”沙爾曼失魂落魄地道。
“小沙爾曼,你想的太多了。英國殖民印度的時候,想過要對印度人民負責任嗎?,美國退出全球氣候變化協議的時候,想過要對世界負責任嗎?不錯,印度是一個大國,但更是一個窮國。你讓那些連自己溫飽都沒有保障的人,去考慮為世界的安危負責任,豈不是太可笑了?”
“那如果放任不管,導致超級病菌爆發,誰來負這個責任?”沙爾曼正直的良心不允許他裝作對可能發生的危險視而不見。
“當然是上層的官老爺們來負責了。小沙爾曼你可以把調查報告按正常程序遞交上去,不過我估計沒有幾個人會關心這事。現在不是沒有解決問題的方法,而是沒有解決問題的資金,沒有錢怎麽彌補那些養殖場主的損失?沒有錢老百姓怎麽買得起高價綠色環保雞肉?問題轉了一圈,最後還是沒法解決。就算是最壞的情況發生,印度人的病毒抵抗力也一定是最強的,誰讓我們就降生在這一個病菌汙染最嚴重的國家,對於病菌我們早就適應了。”
“將要溺水身亡的人最渴求的是一口新鮮空氣,至於明天要發生的事情是沒有時間考慮,也根本不會考慮的。”站長阿布舍克?巴強淡定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