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界上,從不缺作死之人,其中佼佼者,要麽就在作死要麽就在作死的路上,而陳季禮就是其中之一。
“陳季禮!你是豬嗎,這種垃圾你也收回來,你的眼睛是不是瞎的?”
黃金典當鋪,一個俗到不能再俗的公司名字,顧名思義,這家公司的主要業務就是典當,業務范圍主要是貴金屬、古玩、字畫、玉器等。
公司的宗旨很高大上,急人所急,救人所需......說白了就是低買高賣、趁火打劫。
反正,陳季禮就是這麽理解的,入職公司三年,他也是這麽做的,可惜能力有限,眼高手低,打眼是常事,坑人不成反被坑,這是都日常操作了。
職業素養。
陳季禮一直認為自己是一個有職業素養的人,乾一行愛一行。
不撿漏,能說自己混過古玩界嗎?
雖然三年來從不知獎金是啥玩意,扣工資那是月月有,年年準,但他始終懷著對公司的熱忱,對古玩的熱愛,在坑與被坑的路上越走越遠,作死的本領也越來越優秀。
比如這一次,一件疑似民國的鼻煙壺,價值3W,至少陳季禮認為值這個價,然後憑借著三寸不爛之舌,各種巧言令色,將價格壓到毫無人性的300塊。
當然結果顯而易見,於是乎有了現在的一幕:
“你說說你,進公司三年了,創下的記錄那是越來越牛,不敢說後無來者,至少也是前無古人了吧。”
王越,黃金典當鋪的老板,四十多的中年油膩男,有著大部分這個年紀的男人所擁有的優秀特征:啤酒肚、地中海、養情人、小有資產。
此時的他恨鐵不成鋼,用帶著五個鑲鑽嵌玉戒指的手指著眼前這個好友的遺孤——陳季禮,破口大罵:“三年,打眼率百分之百,各種稀奇古怪的坑蒙手段你全中招,把你的故事寫下來,都能夠出一本古玩防騙詳解了。
讓你老老實實去收真品,你偏不,一天到晚想著撿漏,你以為你是誰?黃金瞳還是黃金手,我看你是鬼遮眼,天殘手。怎麽當初老天不長眼,把你這個缺心眼的漏出來。
人家說是末代皇帝的鼻煙壺,你就信?”
“叔......”
“叫老板!說了多少次,公司裡面要遵守公司的規矩!”
“老板,我知道這玩意不是宮廷的。”
面對王越接連不斷的垃圾話打擊,陳季禮巍然不動,顯然臉皮已經厚到無法被破防的地步,他振振有詞地反駁道:“這個鼻煙壺,看著像現代工藝品,但是它有一種很奇怪的神韻,嗯,沒錯就是神韻。”
“神韻!?我還神經呢,當初豬油蒙心了才會讓你進公司,現在請了個大爺,真是請神容易送神難。”
看著陳季禮一副煞有其事,放棄治療的模樣,王越十分慶幸自己沒有心臟病,不然肯定被這個放棄治療的家夥給活活氣死。
陳季禮,男,二十三歲,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就職於父親好友的公司,主要負責收各種古玩以及稀奇古怪的玩意,平日裡總想著撿漏,而且有著迷之自信的直覺。
不過相比以往似有似無的感覺,這一次的鼻煙壺事件,陳季禮有著很大的信心,因為這個鼻煙壺給他的感覺很不一般,具體是哪裡,他說不上來,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覺,哪怕這種直覺三年來坑的他欲仙欲死。
“老板你看,這件鼻煙壺做工精細,入手潤滑,上面的彩畫栩栩如生......”
砰!
“滾,
給老子滾!拿著你的神韻滾!” 受到突然襲擊的陳季禮眼看老板有黑化的跡象,顧不得額頭的疼痛,二話不說,抄起鼻煙壺,以短跑比賽的速度溜出了辦公室。
“好險,終於蒙混過關。”
然而,心有余悸的陳季禮還來不及松口氣,就發現所有同事都聚集在辦公司門口,夾道相迎,一臉笑意的看著自己,然後動作整齊劃一的......
啪啪啪!
“恭喜陳大師再破記錄,三年第一百件打眼作品誕生,我們對您的敬仰那是如江水般濤濤不絕......祝您長命百歲,騎鶴歸西,早日成為傳說。
古玩字畫考眼力,鑒真防偽看季禮。
古玩字畫考眼力,鑒真防偽看季禮......”
咳咳!
面對眾人的調侃嘲笑,甚至連歪詩都跑出來,習以為常的陳季禮抖擻精神,目不斜視的往座位走去,一路上將人不要臉則無敵的要訣發揮的淋漓至盡。
只不過誰也沒有發現,此時陳季禮手中染血的鼻煙壺上,原本清晰可見的彩畫一陣扭曲模糊,然後化成一縷肉眼難見的青煙......
金縷大廈
位於港市市中心,雖不是地標性建築,但其知名度享譽海內外,因為整座大廈集中了附近幾座城市的珠寶古玩商,可以說是財富的重要聚集地。
樓高百層的金縷大廈廣場前,各種豪車絡繹不絕,富商名流、才俊名媛接踵而來。
陳季禮穿著一身合裁的西裝,黑衣白襯衫,領帶皮靴齊全,配上那勻稱的身材,一本正經有點小帥的面孔,活脫脫就是一個......保鏢。
此時的他端著一杯雞尾酒,穿梭於富商名流、才俊名媛之間。
嗯,沒看錯,就是穿梭......唯一區別的就是差了兩個字:借過。
那麽此時的他在幹嘛呢?
“這個不錯,其他八十分,夠白,夠圓潤......這個更好,該大的地方大,該細的地方細,簡直就是增一分太胖,減一分太瘦。”
不要誤會,雖然作為單身狗一族的陳季禮喜歡看美女,但一般情況是比較克制的,此時的他正在一個個展櫃前流連,透過玻璃看著一件件名貴或者珍惜的展品留著口水。
“唔?”
忽然,一件展品吸引了陳季禮的注意,那是一件純金打造的左手,呈微曲狀,上面有著淡淡的紅斑。
從表面看起碼有著不少的年份,唯一奇怪的是,這不像是一個人類的手,因為無論大小還是尖銳的指甲,都表明這件作品的原型身份與人類的差別。
黃金左手:經鑒定年份約2000年前,材質黃金以及小部分未知金屬。
出土日期未知
出土地點未知
相關來歷未知
......
“兔崽子,別看了,做夢還太早,你以為真有黃金手呀。”
看得聚精會神的陳季禮被王越拉著往會場的中心走去,不過他的目光卻黏著那個黃金左手,不是他幻想自己成為某本小說的主角,而是因為這件古老、神秘的黃金製品給他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哪裡見過?不對,鼻煙壺,感覺有點像,但是更強烈,而且有點駭人......”
“叔,這場展會的展品都是什麽來頭。”
將王越的思想教育打斷的陳季禮突然有種心悸的感覺,雖然別人都以為自己的直覺很坑,但只有他知道,其實自己的直覺很準,只不過這種警示的次數多年來屈指可數,而且從不應在賺錢上,比如十五年前那場突如其來的車禍......
“這次展品,雲集東南亞各大珠寶商、古玩商、收藏家,大部分都是一些無法辨明出處或者年代的珍品,這次舉辦商的目的就是匯聚各路英才,看看能不能將這些珍貴又無法定價的東西鑒別出來,我要是有朝一日有這樣的影響力......”
“叔,你不說話咱們還能做朋友,這麽早做夢真的好麽。”
“你懂什麽,不學無術的家夥一邊玩去......臭小子!”
看著如蒙特赦而溜走的陳季禮,王越笑罵一聲,然後將目光放在一個個熟婦美女身上,一股無形的猥瑣氣質透體而出......
離開王越身邊的陳季禮此時已經沒有初入展會的輕松,黃金左手給他的感覺很不好,雖然說不上具體,但那種危機感一直縈繞不去,這種感覺當他繞了整個展會一圈後,更是達到了頂峰。
十七件!
這個數量就是陳季禮在展會上找到散發異樣感覺的展品數量,而且全都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危險性質。
“這裡不能呆了,哪怕直覺出錯,也好過丟掉小命......電話都不接,不會死在哪個女人的肚皮上吧。”
想到這裡,陳季禮開始在人群中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然而轉了一圈,始終都沒有發現王越的存在,反而遇到了公司的幾個有分量的同事。
“李大爺,有沒有看見老板?”
“你才是大爺,你全家都是大爺。”
李明峰生平最討厭別人叫他李大爺,看著眼前不著調的陳季禮就氣不打一處來,如果不是王越的袒護,這種腐敗公司的份子早被掃地出門了。
碰了軟釘子的陳季禮並沒有生氣,雖然公司的同事總是冷嘲熱諷,但他知道那些人都不壞,至少都曾經想過治療自己,奈何自身作死的屬性過於強大。
“李大爺,這裡不太安全,您老歲數不小了,趕緊回家吧。”
想到這裡,陳季禮覺得還是提醒一下好,只不過那神態語氣,怎麽看都有點欠揍。
“滾,氣死我了。怎麽會有你這種後生。”
人呐......
相比公司同事,陳季禮更在乎王越,而且他也知道,在沒有真憑實據的情況下,如果說出真相,恐怕挨打都是輕的,誰讓他平時總拿直覺說事。
正所謂藥醫不死人。
“各位尊貴的來賓,晚上好。”
一名身穿旗袍高挑美麗的女子拿著話筒走上展台,悅耳清脆的聲音響徹全場:“歡迎大家來到金縷集團舉辦的展會,這次展會雲集了許多古玩珠寶界的大拿前輩, 為了不讓珍寶蒙塵,除了展櫃的展品之外,這裡還有十件重量級的珍品,如果誰能夠辨明珍品的來歷,將會得到珍品百分之二十交易價值的獎勵......下面有請第一件。”
“果然大氣。”
“百分之二十!”
......
聽著獎勵的比例,就算是一向不太看重錢財的陳季禮也不禁怎舌,別以為百分之二十不多,如果這個比例的基數是百萬、千萬級別起步的話,那就不是小數目了,尤其重量級的珍品,就算是上億也沒什麽稀奇的。
“哪有那麽容易。”
“這位大師,怎麽說?”
“最近這些年稀奇古怪,來源難辨的古玩越來越多,就我所知,今年單單我們港市出現的此類古玩就不下於百件,這還是已知的。如果真那麽容易辨明來歷,又怎麽會等到這個展會呢,總感覺不是什麽好兆頭。”
將周圍的談話聽在耳中的陳季禮心中愈發著急,平日裡害怕看見王越,此時的他恨不得那個猥瑣的家夥立馬出現在眼前。
“該死的王胖子跑哪去了!”
電話不接,人也看不到,遍尋整個展會無果的陳季禮正著急無比之際,展會的重量級展品也到了尾聲。
“各位尊貴的來賓,有請最後一件展品。”
隨著話音落下,周圍的燈光猛然一暗,幾束聚光燈打在展台中央,並緩緩升起一個透明的玻璃罩。
當陳季禮無意中看向展台並看清展品時,他的瞳孔瞬間放大,一股極其強烈的心悸瞬間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