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中不止有人離去,也有人到來。
那禁閉著的京都城門在黑夜之中緩緩打開,一騎出城而去,那馬背上坐著一個滿頭白發,面容枯槁的“老人”。
“老人”是在城門守衛那崇拜的目光恭送下離去的,直到他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黑暗中才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一副惋惜之色。
“能親眼目睹戰神白落,我等真是三生有幸啊!”
“白落大人,那可是一戰坑殺十萬南寇的絕世名將,將那群南寇們打的只能龜縮在那片海島上,不敢越過南方淮水一步。”
“可惜啊!天妒英才。”
隨著他們一聲歎息,厚重的城門再次被緊緊閉上。
……
……
遠在萬裡之外的極東草原上,有一片屬於狼族的領地上散落著一堆蒙古包一樣的房子,從天空上往下望去就像一個個鼴鼠挖出來的小土丘。讓人看了忍不住想來一場打鼴鼠的遊戲。
而在這些土丘中,有一個最大最醒目的土丘,那是狼族首領莫顏的住所。只是如今他不會再回來,這住所也將不會再屬於他以及他的家人。
這是狼族的聚居地。
嘹亮的狼嚎從遠處傳來,帶著悲傷與喜悅,終於回到了家園,逃離了東林城那個該死的地方,還有那個恐怖男人。
一行人影很快出現在了領地外的草場上,只是他們的身形看上去狼狽不堪,沒有一絲狼族勇士該有的勇猛,倒像是一群喪家之犬。
從土丘中聞聲趕出來的狼族人已經聚集在了一起,迎接那征戰歸來的勇士們,他們看著那零亂歸來的隊伍,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是戰敗了。”
人群中前頭,一個披著皮袍,頭戴一定狼頭帽的小女孩,拉了拉她身旁母親的衣服,仰起頭一臉著急的問道:“阿姆,這麽不見阿爺啊?”
“阿爺可能還在後頭,還沒回來吧!”女子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頭寬慰到,但心裡卻升起了一股不詳的預感,“或許,他留在了東林城,永遠也回不來了吧!”
“偉大的狼神啊,請保佑你的子民平安歸來吧!”這一刻,她開始在心裡默默祈禱起來。
作用整個狼族部落的首領,無論何時何地他一定都會走在隊伍的最前面,可是今夜……
那一段小小的距離,如今成為了一場漫長的煎熬。
當歸來的狼族勇士終於踏入領地中,來到他們的眼前時,一切都變的清楚了起來。
“狼族大軍大敗而歸,數千狼騎折損在了東林城,連首領狼將莫顏也投入了狼神的懷抱,而這一切皆因為一個男人,劍神崔銘。”
而這個不幸的消息將是另一場不幸的開端。
東蠻的人很現實,或者用強者為尊來說更為妥帖,誰的拳頭大誰就是老大。
這裡沒有仁慈,也沒有憐憫,惡劣的環境,荒涼的土地,造就了他們彪悍的民風,他們從一出生就注定是戰士,為生存而戰的戰士。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他們歷來遵循著最原始的自然法則。
這是也是他們強大的理由,東蠻的蠻人各個有著強壯的體魄,都是勇士,那些瘦弱的統統死在了競爭之下,而那些對付瘦弱的唐人,他們可以毫不吃力的以一敵三,當然這是在沒有武器裝備的先提條件下。
靠自己的本事吃飯,這本沒有錯,錯就錯在他們用錯了地方。
殺戮,不可原諒。
任何以生命為帶價的掠奪都是可恥的,
因為帶著血色。 而每一個部族的首領更是雙手沾滿了鮮血。
……
……
“不,你騙人,我的阿爺不會死的,他可是狼將莫顏,是整個東蠻赫赫有名的勇士。”小女孩憤怒的跳了出來,大聲的質問著那帶來消息歸來的狼兵,一臉的不相信。
“阿姆,你說他們是不是在撒謊?”在沒有得到回應後,小女孩紅著眼睛望向了他的母親。
“莫邪,別鬧了,快跟阿姆回家。”女孩的母親強忍著淚水,呼喊著女兒的名字,拉起她的手就穿過人群,急匆匆的走向了那座最大的土丘。
她在得知自己丈夫,這個部落的首領莫顏死去的消息後,他想到的不是哭泣,而是接下來該如何面對眼前這些族人。
他們是一群惡狼,在失去了首領的那刻,一場關於首領的爭奪戰必將展開。
而她和她的女兒,誓必將成為這場戰爭中首當其衝的攻擊對象。
“站住。”
很快她們的身後就傳來了男人的呼喊,那是負責留守營地的格力的聲音,是久居莫顏之下的狼族第二號勇士。
只是她在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後不僅沒有停下腳步反而加快了步子。
“我叫你們站住聽到了嗎?”
格力咆哮著追了上來,而他的身後緊跟著一群狼兵,那是一直追隨他的狼族勇士。
“跑。”女子感受了身後的危險,朝身旁的莫邪大喊一聲,“快跑,記住永遠不要回頭。”
說完,女子松開了她的手,義無反顧的回身迎向了那群殺氣騰騰的狼族勇士,一把白色的骨刃出現在了她的手中。
“阿姆。”幼小的莫邪終於發現了事情的嚴重性,朝著母親大喊一聲,淚水潸然落下。
她那幼小的身影在黑夜裡顯得如此孤獨無助。
戰鬥一觸即發,女子很快就與格力所率領的狼兵戰到了一處,手起刀落,她手中的骨刀瞬間就帶走了一條生命,將刀染成了鮮紅。
這一刻,她爆發出了自己身體內的所有潛能,擁有了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以一敵百,頑強的抵抗著格力和他手下勇士們的進攻,寸步不讓。
她如今如同一匹護犢的凶狠母狼,與她那美貌的外表格格不入,獠牙畢露。
可是她心有牽掛,眼光時不時的望身後探去,尤其當她發現自己女兒莫邪站著那原地一動不動的身體後,她分心了,露出了一個又一個的破綻,身上瞬間多出了許多的傷口,鮮血淋淋。
“小白。”她用盡最後的力氣呼喚一聲,支撐著著身子死死抵擋在格力他們的身前,阻擋著他們邁向她身後的腳步。
小白是她的坐騎,一匹有著純白毛色的狼,也是整個狼族裡跑的最快的狼。
這也是她最後的希望。
在她的呼喚之下,一匹白狼如風般從那最大的房子中呼嘯而出,眨眼間就來到了她的身後,對著她身前的格力他們憤怒的咆哮起來,擺好了進攻的姿勢。
在白狼與女子的威懾之下,格力停下了腳步,警惕的望著他們,冷冷的說道:“桑朵,不要再做無謂的抵抗了,一切都是徒勞而已,莫顏死去,我自然是狼族下一任當之無愧的首領,如果你……”
“格力,你想殺死我的女兒就得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女子將手中的刀刃擋在了身前,做好了再次戰鬥的準備。
“既然如此……桑朵,你這朵狼族最美麗的花朵將就此凋零。”
格力惋惜的看了她一眼,揮刀而至,不再留情。
隻一刀,桑朵手中的骨刃便從中間被砍成了兩截, 一道猙獰的傷口出現在了她的身上,從胸口一直蔓延到了腹部。
在她身體倒下的那刻,她望著已經騎在小白背上的女兒莫邪那遠去的身影,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
……
莫邪騎在小白的背上,緊緊抱著它的脖頸,在黑夜中一路狂奔。
她的眼淚如決堤的河水流個不停,隨著迎面而來的狂風,吹落一地。
但她不敢哭出聲來,也不敢回頭張望,哪怕是望一眼,因為她牢記著的母親對她說過的話,“永遠不要回頭”。
她的身後響起了群狼的咆哮,那些曾經匍匐在他父親腳下的狼衛們,如今正打了瘋般舉著明晃晃的彎刀,對他展開猛烈的追殺。
她的父親死在了敵人的屠刀之下,她的母親為了保護她死在了族人的屠刀下,而她又將死在誰的屠刀下呢?
不,我絕不能死去,我要去東林城找我的父親,他絕不會死的。
我還要替我的母親報仇,將那些殺死我母親的凶手親手一個個的撕碎,用他們的頭顱與鮮血祭奠我的母親。
帶著希望與仇恨,莫邪一路狂奔,躲避著身後的追殺,向著東林城方向疾行。
……
……
馬蹄聲落,黑衣暗衛打開了廣場西面那所院子黑漆漆的大門,又緊緊的閉上。
寧先生一直看著,直到東林城再次陷入一片寂靜之中,他才緩緩轉身,行入屋內,關上那扇紅漆大門。
一紅一黑隔著廣場中間那塊高高矗立的石碑,遙相呼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