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村房屋坐落因為形狀如月牙一般,所以一村也基本分為三個小村落,分別為上角,中腰,下角。
其中中腰村人數多一些,有二千余口,上角和下角都是將近兩千人,三村一般也是輪流獻出童男童女進行祭祀。
為保公平,半月村中有三周至十一周童男或者童女集中至祖地祠堂進行抽簽。
每一個父母都無法眼睜睜看著自己兒女活生生祭祀於大海,即便知道這是千百年來的習俗,但是大勢若趨,誰又可以逆轉,僅靠父母雙親二人的力量如何與整個村落相抗,而即便父母雙親有親族,可是誰敢冒著大險幫忙。
而且他們世代居住於此,又如何相抗?
以前也不是沒有被選中的父母連夜帶著孩子逃跑,但都被抓了回來,海祭依舊海祭,父母也被族老會鞭打半死,最後以各種理由迫的人根本無法生存,雙雙服藥西去。
無論是殺雞儆猴,還是什麽,沒有人敢輕易與族老會相抗,除非是抱著必死的決心,方能破釜一擊,但一般魚死網可不會破。
按照輪轉習俗,今年輪到了中角村,也就是雲白所在的村莊。
中角村歷來都是族老會中人數最多的,而雲白沒有意外被選做祭祀童子,沒有人會在意一個無父無母的孩子,即便他已經開靈,特別是對於本該被抽到的孩子,他們帶有對雲白慶幸的感激。
他們都以為瞞過了雲白,讓他自己也以為抽到的就是他,可是天下沒有密不透風的牆,在別人幸災樂禍的談話中他了解到一些真相。
但是他並不準備做些反抗什麽了,命運和他開了一次玩笑,讓他經歷了世間最濃醇的愛,又讓他經歷世間最傷悲的痛。
也許在另一個世界能夠見到他的父親母親和奶奶才是最大的解脫和幸福。
雖然他恨這群冷漠的人,卻也感激他們的“幫助”,幫他解脫,至少在這生命的最後還讓他確實做了一件“好事”,起碼他救了另一個人,盡管他也沒大度到這個程度。
桌案在前,引神香燃,隨著南風飄向大海的方向,烈酒三杯斟滿,向海神龍王獻酒三杯。
然後這半月村的祭老嘴裡咕咕叨念著別人無法聽清的話,圍繞著海祭的桌子跳著海祭舞。
雲白就在這桌子身後,和那些祭祀牲畜擁擠著站在一起,看著那祭老像瘋子一樣的動作,雲白只有如幽寒冰泉一樣的平靜面容。
時間每一刻都是煎熬,雲白不想求饒,也沒有什麽懼怕,但是他實在不想再看到面前這群人,他緊緊閉上了雙眼。
過了有半個時辰左右,儀式終於結束了,生祭開始。
“祭!”
隨著那祭老一聲大喝,村民把祭品一件一件扔向波濤洶湧的大海之中。
雲白不記得他是怎麽被推到了望月崖邊,他的身體被村民們縛帶許多小物品,在村民們無論是感激,愧疚,不忍,還是幸災樂禍的種種情緒中,和其他物品一樣獻祭給那一望無際的茫茫大海。
只是最後雲白睜開了眼睛,那漠冷而森寒的眼神令他們這些大人竟然都心生一絲怯畏,這只是一個十歲的孩子啊,那是什麽樣的眼神啊!
一般的孩子面對這種場景早已泣不成聲,心魂嚇散了。
可是雲白全程平靜的可怕,亦未啟一言。
兩個抬著他的村民也是扭開臉面,不去看他。
一人輕言道:“孩子,別怪我們了,下輩子投胎到個好去處,好人家吧。
” 說完兩人雙手一送。
所有的一切都慢慢的變淡了,那崖上的風景也在快速的遠離。
結束了……
村民認為這些天接連頻現的災禍一定可以消散,他們不會無緣無故死亡,也不會出海再空手而歸,難以維持生計,所有人都在憧憬著災禍過去平靜安穩的生活了。
他們親自殺死了一條和他們一樣的生命,而他們其中大多數人沒有更多敬畏,對生命的敬畏。
“噗通……”
所有的祭祀物品一件一件沉入大海之中,濺起一朵水花,村民們望著眼前的大海祈福著。
雲白是最後一件祭品,他緊閉著雙眼,任由自己的身體下落,也許過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和自己的親人團聚。
若是普通人在近百米的高度墜落進大海之中,即便不死也難以健全,而且雲白的雙腳雙手也已經被捆住,實在沒有什麽逃生的希望。
可是雲白在即將沉入海中之時,那怪叫的破空之風吹在身體之上,讓他的腦袋瞬間清明了起來,不再昏沉,他感覺到從未有過的神清氣爽。
一股莫名的力量在體內升起,他突然不想死了,母親臨終前讓自己好好生活,健康的長大成人,然後娶妻生子,平安的過完一生,還有那不舍和一絲愧疚的眼神,那畫面仿佛就在眼前。
雖然不知道是誰,但是殺父之仇他也還未報,他還不能死啊!
“啊!”
雲白低沉一吼。
渾渾噩噩半年多,此刻在生死門前刹那明悟,生出對生的無比渴望,心中有絕強的心力湧動向全身。
雲白是修靈者,並且已經是開靈二重天,絕不能以普通小孩來看待。
他運轉周身靈力衝向手掌,在身體周圍激發一層淡淡的靈力保護圈,也幸好他以前沒有怎麽偷懶,雖然修煉靈力鍛體強身,這兩年因為照顧母親而有所懈怠,但他並沒有拋卻,始終還是在堅持修煉。
雲白六歲時雲青山曾花飛巨力幫他鍛過一次身體,而且他又已開靈,身體得天地滋養,所以這兩年雲白縱然沒有踏實穩扎的修煉,但身體強度卻也遠超過普通的成年人。
雖然雲白已經在全身籠罩一層淡淡的保護圈,但還是繃緊全身的筋肉,像一把利劍一樣,甫一落海前,便大大的呼吸一口空氣。
而綁著雲白的東西,乃是這半月村附近生長有的一種韌性極強的植物——青龍筋。
顏色暗青,細如青筋,故有人取名叫此。
普通人和一般的修靈者根本難以掙開,而且高崖側璧懸陡,怪石嶙峋,海水洶湧,崖上諸人根本不會想到雲白還有掙脫存活的可能。
這麽危險的地點, 丟下去的東西誰還牢牢注視,等到雲白被丟下去時,這半月村的人早已黑壓壓跪倒在那崖邊默默祈禱著。
落入水中時,那巨大的衝擊力轟散了雲白的護體靈氣,也幸好他在半空調整了自己的姿勢,呈流線型衝進大海。
雲白手掌中聚集最濃厚的靈氣,幫他緩解很大一部分的衝擊力,雖然殘留的衝擊之力依舊驚人,讓雲白渾身劇痛,骨頭感覺都要散架了,但他確實挺了過去,五髒六腑沒有被震碎。
冰涼的海水刺激著他對生更強烈的渴望,他在水中閉氣時間要超過普通人,但是時間一長也要窒息在海中而死亡。
雲白不知,早在村民祭祀第一頭五香花豬時,剛好有一條龍皇魚遊弋在這海域附近。
龍皇魚通體金黃色,單角龍頭魚身,仿佛一隻移動的螺旋金鑽,體長十幾米,是海中很是凶猛的一種海獸,但是這種魚一般不會在這近海出現,很多先輩漁民看見的“龍”也不知是不是這種龍皇魚。
這龍皇魚視力極好,看見這海崖邊接二連三的掉落東西。
它擺動尾巴,倏忽之間就離海崖邊不到二百米遠。
這龍皇魚身上散發著淡淡金光,雲白也沒有被海水拍擊暈過去,自然注意到了這條大魚。
“完了!”
雲白內心一涼,這難道是天要絕他之命,全身還在劇痛,他亦拚進全力想要掙脫青龍筋,雙腳雖然被綁,但雲白還是可以輕微踩水,使自己不會下沉。
看著越來越近的龍皇魚,雲白放棄了掙脫青龍筋,保留一點力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