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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龍劍聖》第九章 聽他的
  當晚,卡梅特三人與逃出瓜州的一家三口同在望月樓中休息。這對倒霉夫妻原以為逃出瓜州就能免於戰亂,誰知半道被噬魔者追得“丟盔卸甲”,馬車和車上的財貨亦不知所蹤,除了一個攜帶隨身衣物的包裹,就連一粒米、一滴水都不剩了。

  卡梅特忙著生火的時候,珂蕾米好心把自己的食物和清水分給了他們。同樣看到這一幕,老婦頻頻點頭,心說她真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姑娘;卡梅特卻頻頻搖頭,心說這傻子自己都不夠吃喝,居然還有閑心救濟別人?

  不管旁人怎麽看,從珂蕾米手中接過麵包和清水,夫妻倆自然是下跪磕頭、千恩萬謝。但是人心不足啊,得到了些許好處,總有些人會奢求更多的好處,甚至是一些不切實際的好處。

  年輕夫妻私下一合計,自己現在是財貨兩空,就算抵達敦煌城,也只會被守城軍當成外來難民。既然公主殿下找來一位劍聖做幫手,那麽思沫的國運或許也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悲觀。這麽看來,與其冒著生命危險混進敦煌白手起家,還不如與公主殿下一起返回瓜州,繼續祖上基業,說不定還能撈個護駕之功,百利而無一害啊!

  想到這裡,男人壯著膽子說:“公主殿下,大難臨頭,連尊貴如您都要奔赴前線,我等草民又豈敢置身事外,棄家鄉於不顧?請您恩準我們陪同返回瓜州,如果路上再遇不測,哪怕我們夫妻倆當做誘敵之餌,也一定會護您周全!”

  聽到男人的話,珂蕾米感動萬分,可是還沒等她回應,卡梅特就冷不丁插了句嘴:“車是破車,馬是老馬。是三個人盡早趕到瓜州城,還是六個人在荒漠中秋遊漫步,相信公主殿下不會在這個問題上犯渾。”

  卡梅特已經表態,珂蕾米卻無法棄這一家三口於不顧,故而只能用目光向老婦求助。

  然而,這兩天總會和她站在一起的老婦,此刻卻如鐵石心腸一般,緩慢而又慎重地吐出三個字:“聽他的。”

  年輕夫妻又不傻,他們迅速做出判斷,只有抱緊珂蕾米的大腿,才有可能重獲榮華富貴,於是連忙重申道:“公主殿下,國難當頭,小人一家也想為祖國盡心盡力呀!”

  見珂蕾米似乎有些搖擺,老婦就像一片隨風飄動的柳絮,一步跨越望月樓半個大廳,來到了珂蕾米與一家三口之間,嚇得雙方均驚恐後退幾步!

  珂蕾米雖然驚訝於老婦的身手,但她轉念一想,能與劍聖同行的人,怎麽會是庸手?與此同時,老婦也死死盯住男人的眼睛,慢悠悠地說:“國難當頭,你若真的心系祖國,就不會棄城而逃。你們被噬魔者盯上,如今一無所有,跟著我們必定有所圖謀。你們想要什麽?食物和清水?卡梅特這個劍聖保鏢?還是回到瓜州發個戰爭財?或許還想撈個護送公主回國的功勞吧?老身的眼睛可以看穿人心,不要說謊,更不要利用珂蕾米的善良。說到底,老身也是唯利是圖之人。你既是瓜州果商,就該明白斷人財路的後果。”

  短短幾句話的功夫,男人隻覺得自己被面前的老婦剝得一絲不掛,冷汗也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見狀,珂蕾米難以置信地問:“婆婆,您說的都是真的?”

  “傻孩子,你真的太善良了。”老婦不再理會心虛沉默的年輕夫妻,轉而牽起珂蕾米的小手,回身走向正在火邊烤麵包的卡梅特。

  她邊走邊說:“你或許不知道,相比卡梅特,我更不喜歡多管閑事,前日之所以在街頭將你攔下,

只是因為看到一個在街頭尋找劍聖的女孩,覺得你太傻、太天真。若我們對你棄之不顧,被敦煌官兵當街斬首都算你運氣好。你揣著80枚金幣,簡直就是騙子眼裡的肥羊;還有你這傾城的臉蛋、出挑的身段,簡直就是那些衣冠禽獸夢寐以求的玩物。卡梅特接下你的委托,看似是為了你的金幣,實則是在保護你的安全……”  聽到這,卡梅特不樂意了,隔火看著珂蕾米的眼睛說:“臭老太婆胡說八道,誰稀罕保護你了?像你這種救苦救難的‘活菩薩’,留著也是害人害己,看著都煩。”

  “我……我……”珂蕾米不敢直視卡梅特的眼睛,趕緊失落地低下了頭。

  “我和他不一樣,我是發自內心的喜歡你。”老婦先瞪了卡梅特一眼,然後才拉著珂蕾米坐在了卡梅特的身邊,一邊搶過卡梅特剛剛烤熱的麵包遞給她,一邊慈祥地笑道:“人呐,只要活著,就會變得越來越複雜。複雜沒有錯,它就像一座被人精心擺設過的花園,百花齊放,美麗、成熟。但越是這種五彩繽紛的院子,一朵潔白無瑕的雪蓮,就會越顯得美豔動人。”

  見珂蕾米捧著自己烤熱的麵包發呆,卡梅特無奈地說:“快吃吧,過會就涼了。”

  這是珂蕾米第一次聽到卡梅特用這麽溫柔的語氣對自己說話, 感動之余,她又把麵包塞回到老婦手裡,低著頭說:“是我把麵包送給他們的,我應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老婦什麽都沒說,而是當著珂蕾米的面,把麵包撕成了兩半。麵包斷口處飄出的混合著麥香的熱氣,當場就饞得卡梅特咽了咽口水。

  老婦先吃了一口麵包,然後才把另一半再次遞給珂蕾米,並好笑地問:“知道我為什麽這麽喜歡你嗎?”

  珂蕾米尷尬地接過麵包,輕輕搖了搖頭。

  老婦歎了口氣,抬起頭,幽幽歎道:“看到你,就像看到年輕時候的我一樣。我知道,卡梅特一向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但往往只有那些單純的傻瓜,才能讓他露出孩童般燦爛的笑容。”

  “誒?”聽到這話,珂蕾米不禁抬頭看向卡梅特。

  “羅裡吧嗦的老太婆。”卡梅特白了老婦一眼,然後拿起第二個烤好的麵包,起身走到那對惶恐不安的年輕夫妻面前,並看著女人懷裡一臉呆萌的小女孩說:“冷麵包太硬了,給她吃這個吧。晚上冷,你們可以去那邊烤火。”

  卡梅特此舉,把這對年輕夫妻感動得痛哭流涕,但他卻說:“別誤會,我一點也不喜歡你們,只不過孩子是無辜的。”

  待卡梅特回到火堆旁邊之後,珂蕾米直勾勾地看著他的娃娃臉,笑眯眯地說:“卡梅特大人,真的很溫柔呢。”

  “關你屁事!”話語雖然粗魯,但卡梅特的嘴角卻微微上揚,“吃飽睡覺,明天不論如何都要趕到瓜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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