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州以東百余裡有山,山矮無名,疑似曾經受到大河衝刷,在河水枯竭之後遺留的戈壁。
這片戈壁延綿二十多裡,四季乾旱、寸草不生。奇怪的是,就這樣一個連魔獸都不拉屎的荒蕪之地,卻有數萬人集聚於此,甚至不惜深鑿二百米挖井取水,也要在這裡興建城邦。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人們自願來此開荒,不可能無所圖謀。縱觀魔獸大陸,這片戈壁就是鋼鐵帝國境外最大的鐵礦山,沒有之一!
受開采工藝限制,人們很難處理整塊的大礦石,所以礦坑大多建在戈壁邊緣,以便開采碎礦。正因如此,戈壁最中央的“黃金地段”,那塊高約二十米、長約百米的巨大礦石才能得以保留。
居住在這裡的手藝人們,閑來無事就在這塊巨型礦石上開窟鑿像,以此炫技。不知歷經多少年,也不知有多少人參與了這項緩慢而又偉大的工程。如今這面巨大的鐵礦峭壁上,已經被開鑿了大小洞窟一千九百余座!洞中大小神像更有兩萬兩千余尊!
於是,這面鐵礦峭壁便被世人稱作“萬神窟”,而建立在戈壁附近的城鎮,也自然而然地被人們稱作“千窟城”。
車是貴族專用的四拉馬車,馬是領主圈養的汗血寶馬,再加上專業的車夫驅策,速度自然不是那破車老馬可以相提並論的。當天夜裡,卡梅特二人就順利抵達了千窟城。
進城之後,珂蕾米更是馬不停蹄地找到了當地領主,並向他說明了瓜州的境況,請求千窟城的幫助。
論地理位置,瓜州一破,千窟城必然遭殃,這是唇亡齒寒的關系。論人情世故,思沫國王愛民如子,利頭國王則以搜刮民脂民膏著稱,千窟城領主自然不願寄身於後者籬下,於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了珂蕾米的請求。
接下來的兩天,卡梅特和珂蕾米幾乎都在東奔西走中度過。他們需要臨時構建一間“大型兵工廠”,這可是個涉及工作場地、休息場地、耗材、夥食、清潔等各個方面的大工程。即便有領主鼎力相助,他們這兩天也忙得夠嗆。
第三天,二王子終於帶著瓜州周邊所有的鐵匠抵達了千窟城。公雞還沒報曉,他就頂著兩個大熊貓似的黑眼圈,一腳踹開了卡梅特居住的旅館大門,並用沙啞疲憊的嗓子大喊:“卡梅特!老子把人給你帶來了,還不快給老子滾出來!”
沒過多久,卡梅特和珂蕾米相繼走下樓梯。前者打著哈欠說:“一大早就吵吵吵吵吵,你丫屬狗的?”
“混帳!”看見卡梅特,二王子立馬拔劍上前,殺氣騰騰地吼道:“你要時間,大哥幫你爭取到了!你要人,老子也給你帶來了!如果思沫戰敗,老子第一個宰了你!”
沒等珂蕾米上前勸解,卡梅特就用一記手刀將二王子乾脆利落地放倒。待他走到旅館門前,看到了門外五十多個神色疲憊的鐵匠之後,這才回頭對抱著二王子擔心呼喚的珂蕾米說:“你哥乾得不錯,記他一功,讓他好好睡一覺吧。你陪著他,剩下的事就交給我了。”
卡梅特本想讓珂蕾米好好陪陪二王子,但珂蕾米卻隻把二王子送回自己的房間躺下,就一路小跑著追上了卡梅特的腳步。她不是不擔心自己的哥哥,她只是更加好奇,卡梅特究竟想用怎樣的方法戰勝鋼鐵帝國的五千鐵浮屠?
剛出城區,由廢棄礦坑臨時改建的“兵工廠”就進入了眾人的視野。
當然了,礦坑這種東西,遠看挺壯觀,
近看賊粗糙。不過現在是非常時期,找到一個足夠容納兩百人同時乾活的場地就很不容易了,要啥自行車? “好了,大家安靜一下!”進入礦坑之後,瓜州城與千窟城的鐵匠首次會師。卡梅特穿過烏壓壓的兩百多人,靈活地爬上一座高高的鐵架台,剛一開口就在礦坑中形成了響亮的回聲,“我知道,現在站在你們身邊的人,或熟悉,或陌生,但是你們必須盡快地熟悉彼此。你們當中,有人來自瓜州,有的則是本地鐵匠。但是在我眼裡,你們沒有區別;在你們心裡,你們也應該明白:這裡的所有人,都是思沫的國民;你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思沫的勝利!在這裡,我必須先對你們表達最誠摯的敬意,然後,我也必須提醒你們,你們肩負著家國存亡的重任——你們,注定成為拯救思沫的英雄!”
或許是因為陌生人之間的氣氛太過尷尬,亦或許是因為親眼見證了思沫慘敗的瓜州工匠毫無信心,任憑卡梅特在高架上喊得慷慨激昂,兩百多人也隻發出了稀稀拉拉的掌聲。
見動員效果不及預期,卡梅特也不再廢話,直接開門見山地說:“時間緊迫,接下來,我將為你們詳細說明未來一周的工作安排!簡單說,我需要你們打造一批足夠武裝六千人,且足以打敗鋼鐵帝國鐵浮屠騎士團的武器裝備!”
此話一出,一名鐵窟城本地的德高望重的老鐵匠立馬站了出來,聲如洪鍾地罵道:“你這無知的小娃,簡直對我們鐵匠的工作狗屁不通!你可知道,鐵匠也分三六九等, 只有上三流的鐵匠,才有本事把一塊破銅爛鐵打造成刀劍鎧甲!就憑老夫這幾十年的手藝,自問能排進思沫前三,就這我也打造不出鐵浮屠那樣堅韌精良、完美無缺的鎧甲呀!就這些人,手藝在我之上的能有幾個?你好好看看那些油頭粉面的小年輕,他們充其量是鐵匠鋪的夥計,連什麽是火候都還一知半解!他們打出的破爛玩意,如何能與鐵浮屠作戰!?”
老者的話雖不好聽,還打擊了那些滿腔熱情的年輕人的自信,但是直到一字一句清晰落地,也不見有誰出言反駁。
凡是認識這位老者的,都知道他是業內數一數二的風雲人物,連思沫國王的佩劍都是出自他的砧台。至於那些被他訓斥得抬不起頭來的年輕人,也確實明白自己和正牌鐵匠之間的巨大差距,根本不敢言語。
“老先生言之有理,但能與不能,還得看了我的設計圖再說。”卡梅特早就料到,只要有人扎堆,就必然會出現那種不服管教的刺頭。所以,他先對老人表示了充分的肯定,滿足了他的虛榮心,然後才猛扯手邊的繩索,讓早已卷好懸掛在身旁的巨幅設計圖,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設計圖長三丈、寬一丈,這尺寸著實令在場的工匠們大吃一驚。不過,在看清圖上所畫之物之後,他們更是驚上加驚,齊聲驚呼:“啥!?”
不要誤會,工匠們吃驚,可不是因為看見了什麽精妙絕倫的奇巧設計。倒不如說,他們之所以齊聲驚呼,恰恰是因為卡梅特手繪的設計圖太爛、太愚蠢——這……這TM不就是一根鐵打的“大火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