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們一會兒去哪裡玩呀……”
孩子的聲音在黑暗裡慢慢飄逝。
“去森林裡捉魚吧,那裡有好多好多的大蝦……”小女孩看著低自己一頭的小屁孩,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在他的腦袋上拍打一下,男孩嬉笑地彈開姐姐的手,發出調皮的嬉笑聲。
可在黑暗當中,那對模糊的聲音散發出一股讓人難以名狀的心酸……
仿佛被人雙雙丟棄的寵物,彼此相依為命地活著。
“嘩嘩……”河流的聲音像閃電一般迅速響起。
男孩蹦蹦跳跳地向前走去,一枚被河水磨平的鵝卵石絆倒了他,男孩聳聳肩,一個人慢慢地爬了起來。
女孩一直跟在身後,看著他一個人的時候也會一個人爬起來,而不是像以前那樣只會哭鼻子,想到這裡,女孩由衷地笑了一笑,可她沒有向前,只是坐在河畔,一個人對著遠方,莫名其妙地惆悵……
天空似乎帶有靈性,總能隨著人的心情變換顏色,女孩看著微微發紫的夕陽天,突然覺得這樣的景象並不適合她,周圍靜謐得要死,仿佛吹口氣的聲音都能傳到天邊。
“姐姐,快看呀!我捉到了一隻大得不得了的大蝦啊……”男孩揮舞雙臂,手裡捏著一隻比他的手還要長的長須蝦,蝦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大,可男孩把它拿捏在手裡,像是珍藏一件古代的珍寶。
“可隻捉到了這一隻,還要給姐姐捉一隻才行,不然又要餓肚子了……”女孩一顫,看著男孩繼續弓下腰,在水裡到處亂摸……
“你那麽笨,還是讓姐姐來幫你吧!”男孩一把推開準備下到河床裡的女孩,然後把手裡的大蝦推給她……
女孩有些哽咽,多少次了,他總是這個樣子,明明一副小屁孩的樣子,卻總是想去保護那麽多人……
“找到了沒……”可女孩還是弓下腰,輕輕地撫摸他的額頭。
“找到了!看……”男孩揪上來一把淤泥,發現裡面沒有龍蝦以後,有些失落地晃晃腦袋。
“哈哈,小傻瓜,落空了吧,來,跟姐姐回家,頓蝦湯!”可男孩只看到女孩始終微笑的臉,心裡仍舊籠罩著巨大的失落。
不過孩子的情緒總會變化特別快,不一會他就把巨大的失落扔到腦後。
“嘿嘿!回家嘍……”男孩在前面奔跑,慢慢地把女孩落在原地,女孩又走在身後,無論什麽時候,她從來都習慣了走在他身後的樣子。
可隔過暮色,女孩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一天又結束了……”一個人的時候,她這樣和自己說。無論什麽時候,她總是這樣想。
“姐姐,你幹嘛走那麽慢啊?”男孩努努小嘴巴,裝出一副生氣的樣子,女孩有些恍惚地笑了笑。
“沒啊……你走那麽快,姐姐都快追不上你了!”她轉過身,看著男孩無奈地擺了擺手。
“噓……姐姐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哦。”男孩神秘地看著她,有些神秘地靠近了她:“姐姐啊,我發現那邊的大樹上有好多奇怪的大洞,我帶你去啊……”男孩拉著她的手,傲嬌地把她往森林裡拽。
女孩有些害怕,可還是不忍心他一個人去那麽黑的地方:“不要吧,明天再去看不行麽?”可他看見男孩堅毅的眼神,有些照常地歎歎氣:“那好吧,不過這麽黑,你要保護姐姐哦。”
“放心吧,我可是小男子漢!”男孩一手捂著胸口,一手在身後護著女孩。
女孩看著他忍者般生疏的行為藝術,
有些情不自禁地捂嘴傻笑。 森林裡很黑,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吸血蝙蝠在四周飛來飛去,無數的聲波在森林裡穿梭,幸虧他們聽不到,不然女孩會被嚇暈過去。森林裡寂靜得很不正常。
男孩慢慢地憑借感覺摸索著那棵他在早上發現的大樹。女孩不動聲色地跟在他身後,生怕嚇到他。
雖然她比誰都要害怕黑暗。
“姐姐,很奇怪啊,”男孩摸索到她的手,她被嚇了一跳,差點叫出聲來:“為什麽我早上做的標記都找不到了啊。”
男孩的聲音有些苦澀。
“因為你笨嘛,晚上這麽黑什麽都看不見的。”女孩摸了摸鼻子,在黑暗當中探到男孩的手,男孩的手心冰涼。女孩緊緊地握住了他。
“看呢,姐姐我找到了!”男孩指著遠處的森林深處,那裡隱約傳來一絲光亮,男孩匆忙地脫開手,向著光芒跑去。
“哎,別跑那麽快。”女孩追趕著他,可奈何怎麽也追不上。
她心想男孩是真的長大了吧,每次跑步她都被遠遠的甩在身後,這一次也不例外。
“姐姐,快來呀。這裡有一個很奇怪的石頭。”男孩的聲音從不遠處的灌木叢裡傳來,女孩很快就找到了他。
“姐姐你快看,這個石頭好奇怪啊。”女孩走進才看清楚,剛剛那個神秘兮兮的光,就是這顆石頭髮出來的。石頭上溝壑遍布,就像是墜落的一顆隕石。
“別亂動!”女孩製止住男孩。細細地打量著。這顆石頭很明顯之前還不在這兒的。女孩有些警惕地護住了男孩。
“姐姐膽小鬼,”男孩有些竊笑。不過看見大自己幾歲的姐姐一臉的嚴肅,也就乖乖地呆在原地。
“咚……”大石頭閃光的同時,遠處傳來巨大的爆鳴聲,男孩和女孩不約而同地喊出了聲。
放眼望去,遙遠的天邊被染成一片血紅,血紅色的物質向周圍迅速地蔓延開來。像是摻進白灰裡的紅色墨水。
“姐姐,你看那是什麽?”男孩驚恐的睜大眼睛,看到他這個年紀絕不該看到的恐懼。
那是無數張猙獰的臉和血色混雜在一起的畫面。那是被冰族皇室深寒領主全域通緝的惡魔一族。
“姐姐,那些是東西什麽呀?”小男孩惶恐地看著她。
小女孩想這個世界上曾經有過無數恐怖的東西,可第一次他感到了言不由衷的恐懼。
數萬隻黑色的魔鬼從天而降,無數隻形態各異的死亡黑影在互相追逐,暗紅色的血液在天空中肆意揮灑,半邊天都被染成了血紅色。
“快……快跑!弟弟快跑!”女孩發瘋地衝弟弟嘶吼,尖銳的聲音無法覆蓋冰冷的恐懼,女孩轉過身,拉著男孩的手拚命地逃跑。
因為女孩看見,如魅影般地血色惡魔從天而降,巨大的血口裡噴吐出暗黑色的血液,那群怪物們沒有臉,被灰色完全籠罩的臉部皺縮,遍布猙獰。
“啊,姐姐等等我!”男孩又摔倒在一顆光滑的鵝卵石前,他靜靜地抱著腦袋尖叫,無力地待在原地地。
女孩抬頭看見天空中那些揮之不去的恐懼,她的腳突然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轉過身晃晃悠悠地離開。
周圍的空氣死一般沉重,惡魔的痕跡似乎在空中凝結,女孩的世界似乎只剩下了弟弟的哀嚎。
“姐姐別走!姐姐別走!”
“姐姐救我呀。好痛……”男孩撕心裂肺地哭喊著。
女孩捂著腦袋,仿佛要炸了一般。這個世界上總有些恐怖無法克服。一如男孩面對的惡魔,一如女孩心生畏懼的黑暗。
“慢慢,你醒了。”十七歲的女孩睜開眼睛,看見自己的好閨蜜在自己面前揮舞著鬼斧神工般的細手。
她慢慢起身,環視著四周,發現周圍的一切還是像之前那樣安逸、自然。
她摸了摸臉頰,眼淚的痕跡還沒有乾。
“又做噩夢了吧。”她心裡這樣想。
最近不知道怎麽了,她總是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做起這個想逃避的夢,在這場夢中,時常會聽到男孩的嘶喊聲,會感受到女孩的無助。夢中的小男孩似乎就像當初那樣。
“來,喝一口本小姐精心準備的薑湯。”陳思慢回過頭,看見一口超大的碗差點頂在她的嘴邊。
“哇。你作死啊!”陳思慢嚇得往後退:“這麽大的碗,你哪裡找到的?”陳思慢縮在牆角,有些警惕地看著面前的女孩。
女孩有著一頭漂亮的長發,生動的空氣劉海下有著一對水汪汪的大眼睛,陳思慢一直都想近距離看看那雙眼睛裡究竟有什麽,可以這麽亮。
“別盯著本姑娘亂看,非禮勿視。”李語嫣表情冰冷地看著她,隨手把老碗扔在茶幾上。順手撩了撩額前的劉海。
陳思慢諾諾地下床端起碗:“你不是和你男朋友出去逛街了麽,怎麽放他鴿子。”陳思慢偷瞄著她,心裡明白黃鼠狼給雞拜年,所以保持了足夠的警惕。
“誰?”李語嫣抬起頭,漂亮的眼睛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不會你都認為是他吧?”
“誰啊?”陳思慢表示一臉懵逼。完全不知道她在說些什麽。
“那你以為是誰。腦洞太大了吧。”李語嫣摸了摸額頭確定自己沒發燒,才慢慢理解她們兩個神人的日常對話。
“歐陽括?”陳思慢騰出嘴,擠出了三個字。
“你覺得不應該把你和豬一樣的腦子就著湯吃掉麽?”陳思慢就勢撓了撓腦袋。
“和我扯這些有的沒的。心裡還不是有鬼?”陳思慢起身不再理她。徑直走向洗手間。
“喂。什麽叫有的沒的。”李語嫣追殺了上來,不依不撓。
陳思慢回過頭,對著李語嫣身後發呆。
那是一副年代久遠的油畫,油畫裡一個小孩牽著父親的手,在漆黑的森林裡漫步。
“原來這麽多年。你一直都在啊。”陳思慢緩緩地說道。
她仿佛看見油畫中的男孩衝他揮手,就像當年那樣揮舞著巨蝦的那次。
“是啊姐,我一直在這裡。”
隔著空虛,陳思慢又想起那個男孩的當初。時隔經年,他還是那麽孤獨地被掛在牆上。
像極思念至極的圖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