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家出事的消息也迅速蔓延到阿喵的耳朵裡，這也是他完全沒有想到的，雖然變化來得猝不及防，不過並不影響他整體事宜後續實習的安排，甚至動亂對於“多蘭”的銷售，還有一定的促進作用。
　　當然了，教會和華家硬碰硬這種事兒，阿喵自然也是感興趣的，不過他確實沒有時間去看，畢竟現在整隻貓還處於長毛期，見不得人，所以他派了格林。
　　格林自從那天被襲擊後，整個人就心不在焉的，就連賺錢這種事情，也說沒有興趣，讓萊耶的傀儡去幹了，而且他還有些向小雅隱瞞這些事。
　　不過，即便如此自閉，阿喵還是將他說動了，作為格林去觀看整場事宜的報酬，阿喵將會盡可能利用萊耶，去尋找令七·不死者的副作用。
　　這東西沒有副作用，打死格林和阿喵也不信。
　　……
　　等格林趕到現場時，騎士們已經把華家的駐地圍得水泄不通了。
　　華家的駐地並不是什麽豪宅深院，而更像是一條長街，重要的人物居住在中心最大的建築裡，而其他的，不是商貿，就是管理其他事宜的附庸。
　　教會驅趕並隔離了周圍那些無關的人，以確保埃米不會在第一時間流言四起，本來格林也是進不去的，但他依靠來萊耶這面大旗讓騎士們放了行。
　　“你聽過沒有?華家和那場血祭有關系！”
　　“豈止是血祭，最重要的莫非於最近瘟疫。”
　　坊間的傳聞多是有誤，人民群眾的談資更是天馬行空，等格林稍微走近了些，依靠在場知道些真相的貴族，才把事情了解了個大概。
　　教會並沒有對華家定罪，他們掌握的證據不充分，他們所憑借的，僅僅是在昨晚抓到的一隻怪物，由這隻怪物的供詞，他們一直聽令於華家的小姐，貳玖。
　　怪物是那場血祭的變異而出的，在令二·虔誠者的驗證下，對方沒有說謊。
　　而教會之後的做法也很簡單，他們根據大主教頒布的逮捕令，抓捕貳玖，本來事情到了這個地步，華家至少會讓自己的大小姐和怪物對簿公堂，可問題就出在，華家現在交不出貳玖。
　　教會質疑了華家行為的可信性，派騎士圍了這裡，他們的說辭也無偏差，他們將會以華家地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展開拉網式搜索。
　　可華家，怎麽說也算是大族，東西太多，肯定不可能讓人就這樣進來。
　　格林搞清楚了現在的狀況，瞄了眼四周，乖乖這次來看戲的人比上次來看自己審判的都多，王室這邊來了萊耶;教會那邊主教耶格倒是缺席了，不過來了九位白衣執事;至於貴族更是一個沒少。
　　而現在，雙方彼此的交涉好像已經進行了一陣子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於，華家家主——華傑和白衣執事——泰瑞。
　　而華傑，卻是在沉默。
　　“事情我認了。”華傑說這話的時候，周圍不少貴族都是倒吸一口涼氣，“瘟疫的事情，是華家的失誤，本來是不會釀成這麽大過錯的。”
　　這就承認了。
　　一旁的格林看得目瞪口呆，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少看了一章，不應該，小孩子犯了錯都知道遮遮掩掩的;大人們更是胡編亂造、含糊其辭。
　　這華家這麽耿直，狼人殺開局就跳狼了！
　　不過，華傑的話沒有說完，“執事大人，這件事情華家願意承擔全責，不過，事情到我們這兒就徹底終止吧！”
　　“終止你說了算嗎?”泰瑞的聲音很輕，他雖然身披白衣，但完全沒有其他白衣執事那種不可直視的感覺，反而就像華傑一樣，是個普通人，“這個問題本來不應該我問的，但我現在想要了解清楚，到底是什麽事故?華家在做什麽?才會引發這場瘟疫。”
　　“我們在針對羽地。”華傑頓了頓，同樣也示意自己無法出示證物，“很抱歉，在出事之後，我們將所有的東西都付之一炬了，本來，這是我們通過行商從羽地拿到的邪魔鮮血，這是為戰爭準備的，我們想在羽地下一次推進中，為阻擋羽地留一手底牌。”
　　“所以你們失誤了，這個所謂的邪魔鮮血泄露了?”泰瑞反問。
　　華傑點了點頭，不過他並沒有打算當面回答，“我願意代替我女兒貳玖，去次教會，我願意在虔誠者的頌唱中，毫不隱瞞的，向主宰交代這件事情的始末，而且在這裡，即便我現在說了，執事大人也不一定會信吧！”
　　泰瑞身後的白衣執事們點了點頭，他們讓開一條路，“請華傑大人。”
　　不過，泰瑞卻紋絲未動，還在了華傑的面前。
　　“怎麽了?這位執事大人還有什麽要問的嘛?”華傑笑得非常牽強，“在令二·虔誠者的頌唱中，是沒有人可以說謊的！”
　　泰瑞收齊了自己困惑，點了點頭，挪開了步子。
　　在場的貴族們也很滿意這個答案，人行中漸漸傳來些許細小的默念。
　　“願主宰保護您，華傑大人。”
　　“您的忠誠將得以見證，你的罪行也將得到寬恕。”
　　……
　　事情就這樣要落幕了，唯獨在場的萊耶，一言未發。
　　他是這個國家的國王，雖然這事和他沒關系，他也只是來看個熱鬧，執事們必須對他示以尊重，“事情處理的結果，您還滿意嗎?萊耶陛下。”
　　萊耶沒有回話，他的視線望向極高的天空，似乎在等待什麽，但他也沒有等太久，隨著一聲低語輕歎，他也擺了擺手。
　　“這樣的話那我們就告辭了！”白衣執事躬身退下，“萬物皆為塵土。”
　　“萬靈終歸……”
　　“等等！”一聲呼喊撕碎了所有的沉默，有個人從華家府邸的方向衝了出來，他沒有令一·皆聞者，僅僅是鼓足了自己的嗓音大吼。
　　所有人的視線被聲音吸引了過去，是華珉。
　　華珉喘著粗氣，身後的幾個華家騎士在追逐他，不過看他已經衝到了台前，也紛紛放棄了自己的追逐。
　　華珉沒有在乎身後，他咆哮指著華傑，指著自己的父親，“父親，我們明明沒有什麽都沒有乾，你為什麽要承認這些！”
　　華傑和華家大管家臉色一變，華傑沒有說話，反而是大管家拉住了華珉，他的語氣有些急迫，“少爺，你天天在陛下身邊，這事兒是我在負責的……”
　　“放屁！”華珉大吼，“自己家裡有什麽破事，難道我不清楚嗎?這個事情跟我們華家根本沒有關系……”
　　華傑大吼，這已經是普通人的嗓音極限了，“我說有關系！你知道什麽?廢物！”
　　華珉輕輕笑了下，“父親，珉兒不傻，事情我當然是知道的。”
　　“知道你還……”華傑的手指幾乎顫抖。
　　“對，正因為知道。”華珉單膝跪在地上，跪向的卻不是華傑，而是萊耶，“因知道，我才知道瘟疫這事兒，和我們華家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華傑深吸了一口氣，不做爭辯“執事大人，我們走吧！”
　　可執事們卻紋絲未動。
　　並不是他們不想動，他們面色難看，額頭上不斷湧下汗珠，連動嘴、呼吸都是極為困難的事兒。
　　他們的影子和萊耶連接到了一起，令九·影。
　　然後，他們都緩緩開了口，不過這個聲音卻是被迫說出來的，聲音不斷重複，語言不斷疊加，說話時，他們還在竭盡全力的呼氣。
　　“現在……”
　　“現在的……”
　　“現在的事情，我還不清楚，主教大人今天因真的有急事沒來，還是因為他太看得起你們了，同樣是躊躇者，是有差距的。”
　　令八·傀儡。
　　萊耶嘴巴沒有動，這些話是他逼迫這些執事們說的。
　　……
　　場上這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把吃瓜的格林都給繞暈了。
　　什麽知道什麽不知道，因為知道所以不知道，因為不知道所知道，明明大家說的都是人話，怎麽就全都聽不懂呢?
　　這個疑問，自然由精於此道的阿喵來答疑解惑。
　　私聊小課堂開始。
　　華傑、華珉，一個在辯護，一個在認罪，看起來是辯護的人在狡辯，實際上認罪才是虛假的。
　　首先是結論，華家或者說是華傑，他背叛了，這已經是華家的基操了，已經沒有什麽大氣小怪的了。
　　為什麽說背叛了?從華傑自己的回答就可以看出。
　　他說自己是為了對抗下一次羽地的入侵而保留底牌，從而在羽地拿到了什麽狗屁邪魔血液，因為操作失誤引發了瘟疫。
　　如果在以上關系徹底成立的情況下，會發生什麽?
　　首先，華傑的行為不可能隻代表這個華家，他在這個國家辦事，所以這個事情是他們自罰行為，肯定不可能，這件事情的背後支持一定是王室。
　　換句話來說，華傑只要在教會認罪，就相當於是在說，由於王室的操作失誤，引發了這場席卷整個埃米的瘟疫。
　　到時候，教會就可以借這個理由，名正言順的取締王室的統治權，建立貴族會議。
　　華傑話說的妙，妙就在於，他們不僅可以將這個罪行推走，甚至這罪行本身的初衷目的是好的，抵禦外敵，這個目的可以讓卷入這件事情的自己，不至於付出較大的代價。
　　那好了，以上的情況，只是存在於華傑說的都是真話的基礎上。
　　如果這些全部是假的呢?
　　什麽狗屁邪魔血液，羽地要是有這麽厲害，早就席卷整個大陸了，只要持續不斷的下毒，並可以銳減其他國家的民生力量。
　　那些話就是華傑編的，他之所以承認，就是因為他背叛了王室。
　　收走王室的統治權，成立貴族會議，就一直是教會想做的事情，而華家如果在這件事情做了最大的推手，那麽必定可以抱上教會大腿，加入貴族會議，佔據高位。
　　背叛什麽的都是基操，而且從局面來分析，這是華家的康莊大道。
　　萊耶想到了就一切，可他又能辯駁什麽?這是表面上看起來跟他壓根兒關系都沒有，至少目前是這樣。
　　本來計劃順風順水，可是除了個不穩定因素，華珉。
　　在事情發生，華傑看樣子應該是派人看護住了華珉，可到了最後，他還是站出來了。
　　和華傑的選擇不一樣，他沒有選擇背叛，而是選擇了忠誠。
　　他忠於陛下萊耶，所以他堅決否定這件事情和華家的關系，這樣做的目的，就是徹底與教會劃清界限，堅定華家的立場。
　　貳玖的事情可以查?案件也可以追問到最後?但是，華家絕不會件事情而背叛萊耶。
　　這就是兩個人，立場之間的衝突。
　　……
　　由於萊耶的武力威懾，場下一下陷入了寂靜，沒有一個人竊竊私語，看穿了這些把戲的貴族，一個個就像埋進地裡的鴕鳥，剛才的冥冥得意全部化為烏有。
　　絕對的武力讓人臣服、畏懼、
　　萊耶在靜默中開了口，“我會庇護華家的，我向主宰發誓，所以這件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麽呀?華傑，告訴所有人。”
　　“……”
　　“這……”
　　“我……”
　　華傑幾度欲言又止，最後只能搖著頭輕笑了一下，他看向了自己的兒子，華珉，眼神中充斥了絕望，他沒有選擇了。
　　“執事大人，抱歉是我的錯，人老了記性不好，有些東西終歸是會記錯的，想想什麽邪魔血液，這麽離譜的東西怎麽會有?是我的錯，我的錯。”他要重了最後幾個字，不過這話，好像是說給華珉的聽得。
　　華珉沒有回答，本就單膝跪地，他把頭埋得更低了。
　　華傑扭頭看向白衣執事，又想看萊耶:“執事大人們，就按照你們之前說的吧！貳玖這個丫頭搞出來的問題，全部由她一個人解決，我們是不會幫他擦屁股的，如果她真的和這場瘟疫有關系， 那他就不是我們華家的人了。。”
　　“這樣行吧?”華傑這個問題是在問萊耶。
　　影子在光線下慢慢變淡，最後恢復成了原形，白衣執事們身體一個踉蹌，不過卻沒有跌倒，他們如同重獲自由樣大口呼吸，不過這樣的窘迫隻持續了短短的一陣。
　　隨後，恢復了原狀之前，點了點頭，招呼了手下的騎士們，“進去找，不要破壞任何華家的東西……職務需要，多謝陛下、華傑大人體諒。”
　　華傑笑著應付，萊耶抄起手在門外看著，華珉起身站到了他身旁，華傑轉過身，站到了他前面。
　　他看向這些湧入自家的騎士們，“華家啊！”他搖了搖頭。
　　“我會庇護你們的，我說到做到。”這是萊耶的回答。
　　華傑連頭都沒有回，“陛下也是騎士，自然知道，騎士也是喜歡自己的盾，但敵人要攻擊騎士，最先攻擊的也肯定是盾。”
　　華珉沒有回答，聽了這話反而退了一步，在王室和教會的奪權中，王室甚至連一點主動權都沒有，他們曾經嘗試過，但都以失敗告終。
　　華傑接著說，“珉兒，盾的命運，也是華家的命運！帶領族群離開羽地的先組曾有預言。”
　　“華家，以背叛為食，因忠誠而亡。
　　希望那一天到來時，陛下能多庇護我些族人，不為了華家，只為了華珉，讓這個家至少還像點兒樣子。”
　　華傑轉過身……跪膝長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