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蘭”市場的穩定為所有人帶來了歡愉,可歡愉是他們的,小雅什麽也沒有。
她的影子再次行走於那下水道,再次於黑暗中,探索那些被隱藏的東西。
王室正式抓捕了卡德羅家,但並沒有公布他們的罪行,所以具體的徹查方向,只能以卡德羅家的府邸和他們平日的辦公區域,展開搜索調查,當然了,路面的地區已經被王室封鎖了,這些東西也不用她操心,布薩會知道解決。
陽光有些熾熱,往來人群熙熙攘攘、行色匆匆,似乎不想逗留於此地片刻,就好像這裡充滿了不詳,街道的一半堆滿了零散的東西,一些衣物、器具,這些是從卡德羅家裡搬出來的,顯得雜亂不堪。
從事發到現在,才不過僅僅兩天,這個小家族就已經衰敗成了現在這幅模樣,畢竟,他們可不是華家,並沒有多少周旋的實力。
為了不暴露自己,小雅本體並沒有敢靠太近,萊耶認識她,難免手下這些人也有可能認識,幸好,王室整體的封鎖范圍不大,即便遠在圍,這片區域也在影子的活動范圍內。
埃米內城和外城不同,居住的人口較少,人員密度稀疏,這樣的條件就決定了下水道的構建,下水道內城的部分,注定不是四通八達的,而是采用一乾多支。
一般都是由貴族府邸的乾道,將這些汙水匯入主道。
乾道狹小、眾多,影子雖說可以穿行,但行走極為不方便;主道寬敞,只有一條,將這些汙水全部排入外城的處理系統。
說來也巧,卡德羅家族的正下方,正好是內城唯一一道下水道主渠。
黑暗、腐臭、汙穢,這裡是埃米內城的背面;
恰好,也是這些貴族的背面。
小雅曾經聽到過傳聞,在百年前,當時,貴族主要分為兩大派系,黨爭日益嚴峻,每個家族中都有敵對家族的大量探子,暗殺、偵查、失蹤。
那個時期,每天都有人口大量消失,他們在看不見的黑暗中為自己的家族戰鬥、犧牲。
直到有一天,當時陛下王宮的下水道堵了,這本是件小事,該事務管理者自然是派人疏通,可一打開下水道,堵塞它的,是裡面已經堆積成山的屍體。
這事兒一直被說到現在,甚至被編成了些兒歌,廣為流傳。
……
繞得有些遠了,小雅將思維收束了回來,著手於眼前之事。
影子在黑暗中感知,這裡和其他地方似乎沒有什麽不同,周圍長滿了苔蘚、一些流傳的小動物、堆積的泥沙,還有惡臭的水,當然了,黑暗的視野中只有黑色的輪廓,影子依靠形狀來判斷他們。
不過,這黑暗……
“還給我!”
小雅正準備往前面走,突然間,聲音又來了,那些一直糾纏自己的聲音。
這一次,比之前任何次都更加清楚,與之一同的,那種從黑暗深處蔓延而來的恐懼。
“噠!噠!”
小雅被迫後退了兩步,她想要逃跑,可理智在極力的抑製本能,這是影子,沒事兒的,它不會受傷,它隨時可以回歸。
“還給我……求求你不要拿走的它……”
聲音更加清楚了,僅僅是裡面的言辭有些含混不清,好像是隻怪物在哭訴、祈求、威脅。
是真的有東西在說話!
影子極力擴大了自己的感知范圍,不過,什麽也沒有,好似這聲音憑空出現在腦海,真的是自己意識的問題?
這種現象是突然發生的嗎?還是因為自己接近了這裡?會有這種巧合,還是一切都是必然。
恐懼所帶來的深思不斷在腦中縈繞,對於聲音的畏懼,就像跗骨之蛆一樣,同自己糾纏不休。
這個聲音到底代表了什麽?到底是什麽在凝視自己。
小雅在寂靜中深思,可突然,黑暗中的些許異動打斷了她,敏銳的直覺感覺到,有人和他一樣闖入這片領域。
“令二·純潔!”
隨後是一聲輕呼,盛大的光輝在黑暗中炸開。
光明所至,諸暗退卻,一切混沌、未知都被剝開。
影子當然也立刻退到了極遠處,因為按照之前布薩的提醒,無論在調查過程中發生什麽,都不要與教會的人接觸。
很明顯,使用這種令的人,一般都是隸屬於教會。
赤白的光芒蔓延了段距離後停下,然後在黑暗中慢慢散盡,徹底收斂,他們的目標應該不是小雅,所以影子完全沒有被發現。
不過在這光輝中,影子看清了些東西。
黑暗的視野與正常的視野不同,沒有光,無法反饋各種顏色,只能在一片森黑中判斷形狀,以確定自己面臨的是什麽,由於之前沒出過差錯,小雅也從未懷疑過。
可,令二·純潔帶來了光。
在那瞬間,影子看清楚了,以一個人該有的視角,看清了下水道中的全貌。
肮髒的四壁、黑色的腐臭味、還有一雙雙瞪大了眼睛,那不是人的眼睛,他只是豎瞳,整個眸子是赤紅色,而在其中間,是迥異的墨綠。
它們貼在牆上,貼在水裡,遍布那一寸寸空間,大小不一,擁擠在一起。
自己的黑暗,完全沒有感知到它們,是它們在黑暗中凝視自己。
純潔帶來的光輝影響這些眼睛,它們無法閉上,晃動扭曲,好像在傾訴某種痛苦,然後,支撐不到片刻,在光芒中煙消雲散。
他們才是教會的目標,教會的人似乎在有意清理他們。
這一幕,不談視覺上的衝擊,光是帶來的信息,就足以讓小雅臉色沉重。
那些眼睛,她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那些曾經跟隨了貳玖的怪物,之前的搜查,教會進行了極為徹底,貳玖消失了,找不到下落;但這些怪物,好像活著,又好像沒有死了。
剛才那是什麽狀態?她不明白。
不過唯一可以確定一點,在這件事情中,教會一定知道些什麽,只是他們並沒有公開自己所了解的消息,而是派人在默默處理這些影響。
不對,等等……
內城是最先搜查完畢的,如果要處理,早就應該處理掉了,這多好幾天了,在現在這個時間能動手,似乎是在為了避免讓其他人發現。
避免讓誰發現?
王室萊耶,他徹查卡德羅家族,好像就是知道些什麽,而教會的行為,更像是在銷毀證據。
這些怪物,一直在說,把東西還給他,不要拿走他的東西。
這東西是什麽?
小雅思考這些問題,下水道的光輝收斂的最後瞬間,他看見了那個使用令的騎士。
即便這裡沒有空氣,他臉上也沒有戴面具,至於鼻子和胸口,完全沒有進行呼吸的極限,他是如何到這裡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小雅認識他。
獅子騎士,不,現在應該是白衣執事——泰瑞。
對方一直和這件事情有關,從最開始利用影子縱火的事時,他就已經插手其中了。
影子看向泰瑞,意識的聚集,這似乎讓對方感知到了什麽,對方的視線也看向了這片黑暗,在雙方即將對峙的瞬間。
影子瞬間逃掉了。
“不要和教會有任何接觸。”小雅默念著這句話,同時,腳下離開的步子,也越來越快了。
……
走、停、走走、停、走、加速、急刹……
由於整個操作流程像極了新手上路,在這“車”上,格林快吐了。
半騎士集結地,出發的第一天。
之前克裡斯說過了,整個營地就是座堡壘,需要由半騎士們進行輪流驅動,然後把整個營地的人送上戰場。
當然了,操縱這種東西所有人都是第一次,第一次的感覺,一般都不怎麽好,更何況還是那麽多人一起上。
所以這第一天,就直接成了噩夢。
當然啦!糟糕的情況不止這一點。
從格林昨天來這裡到現在,除了克裡斯,根本沒有人來理會他。說實話,格林也不是需要別人刻意的理會,而是接下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
在這營地裡,他沒有編號,沒有所屬的番隊,向上沒有負責人,向下沒有小弟,來的第一天,傻愣愣坐在屋子裡,對於整個營地的熟悉,都是在克裡斯的幫助下完成的。
感覺就像是個來混飯的,不過,可能就是!
“這樣的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前進地不平穩,讓整個營地時時刻刻都在地震,幸好周圍的山丘都被加固過,不用擔心這盆地變成平地。
“過兩天就好了。”克裡斯的任務其實也不忙,目前而言,他隻用對所屬的英勇騎士們負責,而在新兵訓練階段,英勇騎士們不是在規劃戰術,就是在禱告,“下面的那些家夥,對於令控制還不熟練,放心,過幾天這種情況絕對會減弱的。”
“我覺得我可能活不過這幾天了。”
這句話當然是玩笑,格林看向窗外,那群半騎士正在極力將令灌入大地。
工作的,個個臉色跟豬肝一樣;休息的,是副一滴都不剩的樣子。
“對了,你能幫我,向我的那些同僚們申請一下嗎?我想看看,這堡壘究竟是怎麽運行的!”格林回頭問向克裡斯。
目前,營地最高的管理者歸屬於白狼騎士,他是英勇級的,格林同樣屬於這個等級,所以並不能稱呼對方為大人,不過他菜的一雞,沒啥特權,所以隻好讓克裡斯問問。
本來他就沒事了,總不可能讓他在這裡大張旗鼓的感受風!為大家表演一個才藝,我是異端。
至於體魄,這也不是一兩天成得了的,所以今天休息了也就休息了,而且,他不就是個去戰場收魂的!
當然了,這事兒不能告訴其他人。
格林比克裡斯官高三級,對方自然也沒法拒絕,“我們一起去吧!”如果挨罵的話,至少不是自己一個人,當然了,這話克裡斯也是沒說的。
“……行。”格林不想出門的,不過他沒說,
……
營地在外看著挺小,可置身其中,方知其大。宿舍區和指揮區之間,隔了有一小段不小不短的路程,其中,還得穿越半騎士們訓練的地方。
由於事先詢問的線路,所以格林選擇繞了條遠路。
不為什麽?只因為他臉上的面具,羔羊面具。在營地中,可不比剛來報道的時候,在營地裡,等級劃分森嚴,因為要彰顯管理地位,非半騎士之外的其他騎士必須佩戴面具。
而格林,並不是很想聽那些和自己有關的流言蜚語。
“話說,你在受洗的時候看見了什麽?”格林突然想到了這兒,自己得不到了,總想問問別人是怎麽回事兒。
“城市,古老的城市,石頭城。”克裡斯稍微回憶了一下。
格林聽小雅說過的,一般熟悉的人,會在黑暗中看到自己記憶的部分,在漫長的祈禱之後,蘇醒、接受力量,他問克裡斯,“你去過那個城市?”
現在世界上還有石頭城的地方,除了古老落後,其他的估計就是旅遊景點了。
“沒去過, 我家沿海在漁村,海邊的石頭堆不成屋子。”克裡斯搖了搖頭,“那座城市在黑暗裡,光來自於頭頂,但是很暗。”
“沒有抬頭看?”格林問道。
克裡斯有些狐疑,“教會禁止抬頭!”
“然後你就醒了,那個城市塌了,好像一瞬間掉進了個地洞裡,被死死壓在了裡面,周圍沒有一個人,然後我就醒了。”克裡斯聳了聳肩。
這樣就是說,對方也沒有看到自己記憶的影像,也就是說,格林自己並不是個例,畢竟他也沒看見。
“你聽到過什麽聲音嗎?”格林知道在其他人的受洗時,只有他們自己的祈禱聲。
而自己,知道了那個不可說的令九·分享者。
“沒有。”不過克裡斯又搖了搖頭,“如果你說非要有的話,是一些蟲鳴、還有泉水,那個石頭城裡了,蟲子挺多的。”
蟲子,真是莫名其妙的線索。
冗長的路程在兩個人的聊天中,一下就走到了結束。
到了指揮區,克裡斯停下了口中的寒暄。
不過,格林突然好像抓住了什麽,“克裡斯,你會用英勇的令嗎?”
格林之前遇到的半騎士,對方就會,甚至還被擺了一道。
“羔羊大人說笑了,令六·壓我現在用著都吃力,二階的,怎麽可能!”說完,他示意格林走在前面,而自己,默默跟在他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