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鷹騎士顧不上屋裡的小劇場，他也不想這事被太多人知道。

　　“你來這裡幹嘛?”

　　“恰好路過，怎麽你們也在這兒執勤。”

　　“還是考核那些麻煩事兒……”

　　“那就不打擾你們工作啦！”

　　三兩句話，那三位騎士便被打發走了，屋子外自然只剩下了龍鷹騎士一人，所有事情都在朝著最糟糕的方向惡化。

　　小雅挺著胸，深吸了一口氣，想要擋在格林的面前。

　　不過，這次，格林並沒有像之前一樣唯諾，他擠進了小雅和騎士之間的空隙，故意放大的聲音掩蓋自己心中的恐懼，“貓是我偷的，你又什麽事情衝我來！不要連累我姐姐。”

　　“格林！”小雅自然是清楚，自己這個弟弟就是個普通人，這樣不知死活的頂在前面，其結果就只有送頭。

　　龍鷹騎士一言不發，他進一步，兩人便退一步，直到把兩個人完全逼近屋子，然後慢慢關上了房門。

　　“好一出姐弟情深。”龍鷹騎士笑了笑，“可惜了，對了，你叫格林是吧?還記得我之前和你說的嗎?”

　　格林冷眼看著對方。

　　龍鷹騎士笑了笑，“我們進屋說吧！”

　　“不，就在外面。”格林拒絕。

　　“反正都是個死。”龍鷹騎士猛然提起了自己的氣勢，壓向倆人，“怎麽不選擇死的體面點呢?而且你認為你吼大聲有用嗎?”

　　格林視線看下外面，夜色下的光線有細微扭曲，他們好像被個結界鎖死在裡面。

　　小雅明白了整個局勢，“請進。”

　　屋子裡燭火搖曳，門窗緊閉，微弱的燈光什麽也照不亮，這個時代的科技依舊非常落後，騎士和姐弟倆隔了三四米，自己翹著腿坐在椅子上。

　　“有興趣聽故事嗎?”

　　格林自然是沒有這份閑情雅致，臉上表現出了明顯的厭惡。

　　“多活幾秒吧！”龍鷹騎士安慰道。

　　小雅答應了，“你說！”

　　“去潮國，力量分五等，等級一——無畏，這個名字起的就好像無敵一樣，明明自己就是最弱的，真是可笑。”龍鷹騎士的視線從姐弟身上挪開，看向燭火，屋內無風，燭火卻在自我搖曳，“可笑到連我們自己明明清楚，自己就是炮灰，還是那樣的無畏。”

　　格林馬上接過話題，“你在說戰爭。”因為剛才他感覺小雅在自己身後，碰了碰自己。

　　“是，我就是在說戰爭！你們不必怨恨我，去潮國已經不行了，大軍已經壓到了距離埃米不到兩個城池的地方，我們已經輸了，這個國家已經輸了。”龍鷹騎士喝了一口桌上的茶，“等到破城之後，羽地的人會焚燒了這個城市，將這裡的一切踐踏，無論是你還是我，我們都會死在這個地方。”

　　格林知道小雅的想法，畢竟那麽多年的兄妹了，他繼續應和著龍鷹騎士，“說這些話有什麽意思?你打算放過我?”

　　“不不不，我只是想讓你寬恕我。”龍鷹騎士緩緩摘下自己的面具。

　　面具下是個中年人的臉龐，他耷拉著胡子，面容憔悴，臉上有一道疤痕，從鼻子貫穿到右眼，“我只是希望你們寬恕，寬恕我，因為平民是無法離開這個城市的，你和你姐姐的結局已經是注定的死亡，而我的到來，只是讓你們換了一種方式，讓你們的時間，稍微早了那一兩個月。”

　　“放屁！你這個惡心的玩意兒。”格林怒罵道，“殺人越貨，還想自己得到心靈的升華，

你怎不去煙雨樓說自己是苦修者呢?立牌坊的玩意兒。”　　身後，小雅又碰了下格林，她已經準備就緒了。

　　由於屋子裡光線比較暗，視野很難看清，格林知道，小雅的身後就是平日堆雜物的地方，上面是盾牌，盾牌下有一把劍，這是教會送的，是上次通過力量考試的獎勵，而劍上有一次足夠鋒利的附魔。

　　坐以待斃，從來不是姐弟倆選擇的命運，不然他們也不會來到這個國家。

　　“我的寬恕，只是請求，你答不答應?與我有關。”得到了明確的答覆，龍鷹騎士再次將面具扣上，慢慢站起了身子，“同樣的，我殺不殺你?也與你無關。”

　　格林要繼續拖延時間，為小雅拖延時間，“現在，我死了，你呢?你會來陪我們嗎?”

　　“我！”龍鷹騎士輕笑了聲，“我會帶著那隻貓離開這個城市。”

　　“信仰喃?你背棄了主宰。”格林感覺自己似乎要穩不住對方。

　　“信仰！我前線兄弟戰死的時候，主宰哪怕沒有出現一次。”龍鷹騎士聲音變了，之前冷靜鎮定的語氣裡面好像多了點兒什麽東西，“即便我如何辱罵他?褻瀆他?他也沒有出現一次，我甚至懷疑他不存在。”

　　多的這種情緒是憤怒，龍鷹騎士越說越激動，他把劍高高舉起。“或者說，這位高高在上的神，根本不在意我們。”

　　劍朝向格林，順勢劈下。

　　“姐！”格林大吼。

　　“令一·刃！”龍鷹騎詭異一笑，他那把砍出的劍，故意砍了個空。

　　不過，格林感覺自己脖子一陣溫熱，卻毫無痛感。

　　她一回頭，目光凝固在小雅身上，小雅才拿起劍，不過從牆縫中生長出的刀刃，由泥土構成的刀刃，精準貫穿了她的心臟。

　　這種古怪的攻擊方法，是令，是主宰的力量。

　　騎士從一開始，攻擊的目標就是小雅。

　　溫熱的鮮血在格林的身上濺開，這如同刺骨的寒冰一樣讓他全身一震。格林知道，普通人和騎士之間的有條難逾越的鴻溝，但他沒有想到，這條鴻溝是如此的可怕，他們的任何算計、反抗，都如同小兒科一般。

　　結局，就好像一開始就注定了。

　　“格……”鮮血從小雅的脖頸間不斷湧出，她想說什麽，不過身體已經無法支撐了，她壓著自己的喉嚨，緩緩跪倒在地。

　　格林第一反應扶起對方，但雙腿已經無法支撐自己的身體，兩人雙雙跪了下去。

　　撕裂的胸口不斷湧出鮮血，小雅顫抖、抽搐。

　　生命，就是這樣離開。

　　格林抱著那個離他越來越遠的人，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和靈魂，如同被撕裂一般，他咆哮著、尖叫著，像個怪物一樣。

　　“太吵了。”並不是所有人都有閑情逸致來欣賞這種痛苦，龍鷹騎士再次一劍已經揮出。

　　“嘭！”格林沒有反抗，他甚至連攻擊的到來都沒有意識到，不過，這把劍停在了格林的身前，幫他擋下攻擊的是風。

　　這是被動技能。

　　和在護城河邊一樣，風能擋下傷害，但風盾不能卸下力道，他就像風車草一樣翻了出去，在地上滾了一轉。

　　“嘭！”第二聲金屬碰撞聲，風還沒有完全消失，格林一直撞到牆角才停下來。

　　“原來，我之前的埋下的攻擊就是被這樣抵擋的。”龍鷹騎士嘲笑地看著格林，這個男孩一臉土、血、鼻涕，狼狽地不成樣子，不過依舊朝著，那具屍體艱難的爬過去，“這不是主宰的力量，異端。”

　　龍鷹騎士沒有再次出手，格林回到了小雅身邊。

　　他抱起那具身體，那一團軟弱無力，像是爛泥一樣的東西，大腦終於處理完了一個信息。

　　小影死了。

　　死了……

　　死亡是訣別，不辭而別。

　　格林終於止住了自己的哭泣與哽咽，他沒有了害怕、沒有了懼怕，大腦被唯一一種感情所佔據。

　　憤怒。

　　他從小影手裡接過劍，鼓起肌肉反擊。

　　“噌！”打鐵的聲音，格林攻擊被擋下了，這種出招奇慢、攻擊意圖明顯的揮劍，可能連豬都砍不到。

　　“無力。”這是龍鷹其實對這一招的評價。

　　“我要你死。”格林再次抬起劍，踉蹌的往前一戳。

　　“無章法。”龍鷹其實側身一躲，試探性一劍砍向格林的肩頭，攻擊還是被風擋住了，但他的目的就僅僅是試探，“你的風變弱了。”

　　“殺了你。”格林再次向前撲去，右手手臂的肌肉根本沒有揮舞過這些劍刃，兩次揮砍把肌肉的力量機會消耗殆盡，為了避免重劍脫手，他這次不得不兩隻手並握。

　　“噌！”繼續打鐵。

　　“無心。”龍鷹騎士一把把劍刃挑開，一腳踢在了格林的腹部，格林應聲倒飛而出，砸進了牆角的貨物堆，“你的風，結束了，你輸了。”就是結局。

　　戰鬥就是這樣，無論在什麽情況下，只有冷靜和理智才能獲得力量。

　　至於人們所吹捧的那些暴走、嗜血，這些的前提都是，這個個體已經擁有了這樣力量，只是不懂得發揮的前提。

　　而格林自己，卻什麽也沒有。

　　他沒有這樣條件，他甚至沒有的一天練過劍，唯一能明白一點的東西，都是靠看小雅平日裡練習的。

　　弱者已經失去了抵抗，龍鷹騎士卻沒有上前，他輕撫了下腰間的短令，按照教會的處理方法，對付異端需要萬事小心。

　　“令一·刃”尖銳的鋒刃從牆壁中生長而出，迅速貫穿了格林的心臟，刀尖上的鮮血了燭火的光輝下，晶瑩剔透。

　　一模一樣的手段，和小一樣的結局。

　　喧鬧的屋子再次安靜了下來，燭光依然微弱，火焰在輕佻的搖擺，黑暗籠罩了大部分。

　　龍鷹騎士看著地上二人的屍體，把頭微微躬了躬，輕取下了自己面頰上的面具，面頰後的面孔甚至沒有湧出一滴汗水，“萬事皆為塵土，萬靈終歸主宰。”

　　除了呼吸聲，就只剩下，蠟燭焚燒燃油的聲音。

　　“願，汝靈回歸，對不起。”

　　禱告結束。

　　龍鷹騎士再次戴上面具後，直奔床而去，掀起被子，找到了裡面被塞上了口球的阿喵。

　　阿喵此刻的樣子極為糟糕，身上全是被被子捂出的汗水，毛發沾在一起極不雅觀，面孔極為猙獰，它似乎想要慘叫，但是所有的聲音全部都被封堵在了嘴巴裡，兩隻前爪死死捂著自己的心臟，身體縮成一團。

　　龍鷹騎士不知道阿喵怎麽了，他不是醫生，能做的只有立馬扯出口球。

　　“痛痛痛！”阿喵的嘴巴失去了束縛，肆無忌憚地宣泄聲音，在床上胡亂滾了起來，身體企圖依靠這種分散注意力的方式來降低疼痛。

　　龍鷹騎士有點怕對方跑，也不知道對方是不是裝的，畢竟這隻貓的智商不低，只能提著脖子肉，把他拎了起來，然後丟進了那個熟悉的籠子裡。

　　其實，這戶人家姐弟倆的死，本就已經有些超出他的預料了。

　　教會無論何種等級的身份，都沒有給予胡亂殺人的特權，如果這件事情被調查起來，自己估計要去冥府給姐弟倆道歉了。

　　索性，現在是特殊時期，現在已經沒人物會在意這種小人物的死亡了。

　　怎麽才能毀屍滅跡?

　　龍鷹騎士掃了屋子裡貨物、酒精、燭火，他們平日被整理的很好，需要點布置，才能達到欺騙的效果。

　　計劃鑿定，行動迅捷，不由分說，直接忙活了起來。

　　在龍鷹騎士忙活的這段時間裡，阿喵在籠子裡，也慢慢從剛才的疼痛緩了過來。

　　他抹了抹臉上的汗，試圖恢復之前高傲的樣子，只是聲音顯得有些中氣不足，“這就是你的計劃?殺人、放火、毀屍滅跡。”

　　龍鷹騎士一言不發，那隻貓好像好了，索性不理，埋頭繼續布置可燃物。

　　“計劃挺好的，看樣子也是萬無一失，不過好像算漏了一環。”阿喵雖是副腎虧樣，但不影響他說話的賤氣，“我可是個大嘴巴，而且我知道一切。”

　　龍鷹騎士頓了頓，“最多說一句，你看見旁白的那個球了嗎?我會把你賣到一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好好在看看這個城市吧！或許你以後回不來了。”

　　“這就是你做的?”阿喵仇恨拉滿，“你背叛了你宗教，你的主宰，你殺了他的信徒，你還要浪跡天涯，我想知道，無畏等級的騎士，你為什麽怎麽做?據我所知，去潮國很少有人會叛變的。”

　　龍鷹騎士繼續手裡的布置。

　　“不說，那讓我來猜猜。”阿喵輕咳了兩聲，“是誰死了吧！我記得你剛才說，是你戰友，偏小孩子的借口而已。一定是誰死了！”

　　“閉嘴！”龍鷹騎士突然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抬頭，橫眉冷對。

　　“讓我來猜猜，親人或者摯愛，他們在你面前死了，你眼睜睜看著他們，在敵人的歡笑中，生命枯萎。你是虔誠的信徒，你向你的主祈禱， 但是他沒有回應你這裡螻蟻。”阿喵邪惡地笑了笑，“或許，不僅僅是死了，她們在你面前，被玷汙、侮辱，做了些增加人口的事情。對嘛，這才是戰爭，什麽事情都有可能發生，你做了父親嗎?如果沒有，或許你妻子不死，戰爭結束，你也可以……”

　　“令一·刃！”龍鷹騎士咆哮了聲。

　　鐵籠瞬間長出無數尖刺，把阿喵插的鮮血淋漓，不過尖刺都僅僅割傷了皮肉，沒有傷及內髒這次，阿喵沒有哀嚎，也沒有慘叫。

　　“看來我猜對了。”阿喵語氣冰冷，他強行蠕動下身子，鮮血更是從傷口不斷湧出，他好像不知疼痛一般，“就是這樣，殺死我，這樣你的一切就結束了，你不能離開，你要待在這個城市，為了你厭惡的神而戰，殺死我，對！殺死我。”

　　“閉嘴！”龍鷹騎士收回了尖刺。

　　“你他媽殺了我呀！”阿喵反而癲狂的咆哮起來，“你把老子宰了，成為英雄，成為你最厭惡的樣子，成為最惡心的東西，為了那個，讓你家破人亡的主宰而戰，由此好證明，你和你所珍視的人，都是什麽狗東西。”

　　龍鷹騎士徑直衝過來，一拳砸在籠子上，“你他媽閉嘴……”

　　話音剛落，他的眼神還充斥憤怒，下一秒，他瞳孔猛然放大，然後顫巍巍地轉過了頭。

　　他感覺到了，脖子後一陣冰冷，然後是無法言喻的痛苦，還有可怕的無力感。

　　回過頭，他看見了，格林，那個男孩，滿臉都是鮮血，如同地獄中爬出來的惡鬼。

　　“我說過，我要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