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農城。
混亂的街道比節日前稍微整潔了些,大汪縮在街旁的角落,身上有些肮髒,無精打采的趴在地上,像是這隻疲憊又饑餓的狗,他的目光直直注視著眼前的教會。
科林倆日前說的話,現在還縈繞在他心頭。
何為諸神?為什麽要認為他們高高在上?這是科林當時的問題,他雖然損失了年齡和力量,但依舊保持了知識、見識。
這世界,它的本質無非是無數法則構建起來的,而諸神就是掌握、了解這些法則的人,他們也是人,無論是新神還是舊神,都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世界的本質無非是無數法則交織而成的世界,諸神只不過是竊取了它們的人。既然諸神可以竊取世界,那凡人是不可以竊取諸神?
這是科林所想的,也是他所做的。
之前,他為何能隨意更換信仰,成為每個神祇的大祭司,就是因為他掌握這樣財富,而諸神需要這樣的天才,幫助自己擴張。
之後,諸神為什麽追殺他?
因為,他想從諸神之處竊取力量。
以前,在他未成功之時,諸神紛紛嗤笑他、包容他,他們就好像在看個流浪的浪子,拚盡所有也無法洞察世界的真實面目;現在,他成功了,諸神紛紛怒斥他、追殺他,因為他在從他們手中掠奪權柄。
引導諸神之力,這是科林所擅長的,他也是利用這種力量、知識,將主宰從琳琳的身體中剝離。
而對於現在,卡麗所要面對的難題,他想用同樣的方法去解決。
科林想利用和主宰同源的力量來構築干擾系統,用這些東西遍布教會四周,在無形之間削減令二·純潔的影響,只要能將其削減到一定程度,大汪就可以利用影子肆意穿行教會,而不被人發現。
這個方案,需要解決的問題有兩個,如何構築與主宰同源裡的力量?
這是個簡單的問題,畢竟大汪帶回了四具騎士的屍體,在屍體的殘留中,依然有屬於主宰的部分,科林說自己能檢測,並且簡單提純。
然後是第二點,如何在教會周圍構築干擾系統?
東西做出來是容易,可教會也不是瞎子,現在掌農城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任何古怪的玩意兒,都會被貼上異端的標簽。
也就是這個問題,困擾了眾人兩天,不過現在也有了答案,卡麗給出的思路是,不要帶著些東西進城,而是要讓教會主動收回。
什麽樣的物品才能做到這種效果?那要看現在掌農城缺什麽!
破碎的城市依舊是殘垣斷壁,廢墟中人們流離失所,百年繁華付諸一炬,又在這國難當頭之時完成重建,任務難比登天的同時也必須完成。
就是城市的苦難,也是格林他們的機會。
之前說過了,既然他們可以做出一種干擾教會的系統,那麽利用這種動力,來驅動力一種裝置,豈不是輕而易舉。
超凡能力做起手工,自然是無比快捷,大汪控制影子幫助塑形,迅速完成了諸多鍛造工作,然後把所有零件拚湊在一起,東西就成了。
一輛小巧的貨箱,這是大汪利用在上個世界記憶搞出來的玩意兒,無非是台簡單的運輸車,不過現在它僅僅是一個殼子,因為目前沒有動力裝置。
至於動力裝置。
“清水、火、紙幣、雕像。”
科林熟練的分割起了那些屍體,先放乾所有血液儲存,然後精確解剖下每塊骨骼和內髒,一小拳頭大小的肉和皮,放入盛有清水的鍋這煮沸,讓後將寫有悼文的紙一並煮入,等火焰將鍋中至水收去一半,再放鐫刻了主宰信仰的鐵器,等到水徹底被燒乾,動力裝置也就成了。
以上的成功是理論上的,現實是失敗。
“沒辦法,現在身邊什麽工具也沒有,能做到這些已經非常不錯了,就已經是原始的,不能再原始的手段了。”這是科林的解釋。
至於為什麽要解釋,當然是實驗失敗了,不是一個兩個,而是接連十個。
“繼續!”
科林今天不信這個邪。
這其中的原理其實並不難,無非是騎士常年使用令,在自身肉體中自然殘留了規則,在他們時候,這種規則需要花費一定時間才能消散。
而現在,科林加快了這個過程,利用溫度和祈禱,讓規則擴散在水中,然後找上與規則主體相似的鐵器,讓這些規則完成依附。
實驗進行到第十一次,第一具屍體消耗了小半,終於成功了。
在沸水並非真乾之後,赤紅的鐵鍋裡,那個虔誠信徒模樣的雕像在不斷的哀嚎,他在哭泣,他在祈禱,慢慢躬身跪下又再次抬起頭,似乎被注入了靈魂。
“成了!這個鐵器會不斷蠕動,直到耗盡裡面的規則。”科林頗為欣賞自己的藝術品,他已經很久沒有做這麽過時的東西了。
至於如何將一個不斷動地的家夥,轉化成外界動能,這個就是大汪需要負責的事情了。事情具體下來也不難,幾個零件拚接在一起組成了動力裝置,一個小巧的自動貨箱就誕生了。
“這東西真的有用嗎?”
大汪心裡打鼓,一個只知道朝指定方向跑的笨東西,能應用的范圍實在太小了,而且,他是否能真的對令二·純潔產生干擾,這還是個問號。
可,此時擺在大汪面前的沒有那麽多選擇,要麽信、要麽自己想辦法。
“哎!”長歎一口氣,無可選擇!
干擾系統所需要的小車不止這一輛,大汪在偵查完敵情之後,退到了小巷的影子中。
回城,打鐵。
……
去潮國和羽地戰場,血色荒漠。
格林做好了準備,兩本書他都帶在了身上,放在胸口,以應對各種突變情況。
“出發!”一聲令下,帶頭的人衝出了戰壕,一刻都沒有耽擱,羽地血系能力者布置的東西,實在是給他們造成太大麻煩了。
要衝鋒,肯定是要配合。
“令二·純潔!”
“令一·刃!”
火力的大規模覆蓋,直接在眾人面前清出一條道路,將沿路的敵軍全部避開,格林他們沒有絲毫懈怠地衝了上去,令二·純潔沒事,令一·刃由於是物理攻擊,不分敵我,被迫停了下來。
也就在這個活力間隙,羽地的人抓住機會,同樣火力覆蓋。
他們可不是傻的,令二·純潔那麽亮一條光路,直指那難道他們會不清楚?要打大本營,先過關。
火焰、冰雹迎面而來,刀劍如雨,紛紛淋下,可領頭衝鋒的騎士沒有絲毫停留,好似沒看見一樣。
“令四·無行者!”
是白衣執事茲海,這是他的聲音。他本人,正在遠處和羽地的指揮官觀照交戰,趁著對方攻擊的一個間隙,遠程支援的這裡。
時空被凍結,除了在裡面被允許活動的人。
妖治的火焰中印著人影,冰雹刀劍上反射寒光,只是可惜,它們都是固定的。格林一行人穿行其中,偶爾蹲身、偶爾弓背,唯有速度不減分毫,因為留給他們的時間並不多。
不過,一兩分鍾,他們衝出了火力覆蓋的范圍,令四·無行者煙消雲散,技能憤怒地砸向地面,在塵土飛揚之中,他們的施法者錯愕了片刻,等煙塵散盡,他們還想在原地找到自己的目標,可目標已經出現在了遠處。
這種硬闖是有代價的。
白衣執事茲海本來最開始是佔了些許優勢的,可是這一分神的幫助,直接讓自己陷入了被動,羽地指揮官開始變得招招緊逼。
付出了這等代價,讓格林能清楚告知到茲海的決心,他不是“天風禦旗”的那些人,他是真的想贏下這場戰鬥。
錯過了第一波,敵人自然不會就此放棄,而整個戰場跨越巨大,也不僅僅是一兩分鍾的路程。
很快,第二波來了。
荒野變成了血海翻湧,他們所踩的地面變成了小船,小船隨浪搖晃,船上之人隨時都可能跌倒,還在船下,這片血海之中全都是猛獸巨鱷,不遠處,一隻觸手從海面下升騰而起。
格林還來不及思考到底發生了什麽?
“令四·無行者!”
又是茲海,他剛才落入了下風,借助防禦的機會,將整個戰場向後轉移,也就意味著他們現在,離格林他們更近了。
令四·無行者之下,是血海凝固,變成了翻湧的沙丘,原來剛才所發生的一切都是幻覺,都不是真實存在的。
這一關也有驚無險的過了,突擊部隊繼續前進。至於代價,茲海應吃了對方一次斬擊,雖然在最後時刻躲過保住了胳膊,鮮血橫流。
突襲進行到現在,羽地的指揮官似乎也有了防備,他開始刻意拉開茲海與突擊部隊的距離。
沒辦法,格林一行人已經前進到了戰場後半段,茲海被引開,剩下的路只有靠他們自己走了。
“格林,誦讀!”
領頭之人迅速判斷了局勢。
格林短暫愣神之後,結結巴巴念了起來,由於本來就是在飛奔,所以難免有些氣喘,“……始終他在陸上,主在海裡,他向海中走了九萬步,浪潮便退了九萬步……”
疲憊!勞累!
格林這次能愈發清楚地感受到這些,這不是奔跑所造成的,而是周圍的環境在壓製自己,之前他在誦讀知識,基本都是在自己的地盤、或者是離自己地盤更近,主宰的規則也越發濃厚。
但到了這裡,他能感覺意識被飛速從大腦中抽離,如果說之前是細水長流,那這次就是直接被上水泵了,消耗之大,這樣的狀態下他根本無法維持太久。
索性,所有人都知道時間有限。
“令六·壓!”
這是領隊之人令,他沒有壓縮空氣、而是直接將目標對準了面前的敵人,格林突然剝奪規則、改變環境;令六·壓又給人種從上了下的壓力,來不及提防、暫時乏力的家夥瞬間被摁在了土裡,雙膝跪地。
“不殺,繼續趕路。”
殺死他們不是目的,目的破壞他們身後的東西,領隊能感覺格林在死死堅持,之前的他身手還算矯健,可開始誦讀之後,連腳下的步子也開始輕浮了起來。
“一會兒,蒼葵注意一下羔羊的情況。”
……
跪地、臣服,這看著是架勢十足,所經過之處,敵人皆俯首稱臣,好似將軍在檢閱他的部隊,可這其中之苦,又無人得知。
終於,在格林最後絲體力被榨乾之前,去潮國的突襲部隊終於突破了前線戰場,成功進入了敵人的後方,血系能力者的大本營就在眼前,甚至在此處,都可以聞到濃重的血腥味。
至於身後的敵人,等完成了任務再說。
“呼!”格林此時已經被兩個家夥一同扛著了,上下眼皮無法睜開,不需要什麽柔和的床,只要能把他放在這沙地上,即便戰鼓喧天、敵人緊隨,不出兩秒他都可以睡著。
“攻擊部隊準備!”領隊現在的狀態也好不到哪兒去,他依靠自己被格林強化的令六·壓才能打出那樣的效果,這樣以一當百的操作, 他現在全靠一口氣撐著了。
“令一·刃”
同時吟唱隻擁有三個,他們掀起了土面的巨大波動,對於羽地的血系,去潮國自然是了解,這東西無比精密,只要破壞一絲半點,一切都得從頭來過。
話語落下,地面紋絲不動。
發生了什麽?
他們居然在發呆,格林催促“快點,我們沒時間了。”同時,格林又回過了頭。
奇怪,身後的那些追兵居然也沒有跟上來,他們還跪在地上。
好消息?
“令六·壓會持續這麽久?或者說范圍有這麽廣。”格林搖了搖頭,如果領隊是個白衣執事他還信,可對方頂多就是個英勇。
那敵人此刻跪下,也就是說,他們真的在下跪。
格林有了這驚恐的想法,立馬把頭轉回來,那一刻,恐懼填補了所有空缺的意識。
一個拄著拐杖的老者擋在眾人面前,他佝僂著身子,背後腫成一團,個子並不高,不到格林一半,全身都籠罩在血色的長袍中,看不清楚面龐,氣勢也好像是個普通人。
讓格林幾乎跪下的不是老者,是自己的隊友。
他們神色錯愕,面龐、衣服、軀體迅速變成灰,如同石像一樣,“哢”,石像自然碎裂,從他們的身體裡流出了赤紅色的砂子,淌了一地。
奇襲部隊所有人,除了格林,一個都沒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