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埃米內城。

　　懺悔者之喉，在去潮國裡一般大家都不會直言這個名字，而是會稱呼其為大教堂，這是不成文的規矩。

　　大教堂和王室所居住的皇宮毗鄰，兩者都佇立在埃米內城的中央，兩者佔地均相差無幾，大教堂坐南朝北，矛頭直指在極北之地的天極國;皇宮坐東朝西，禦守生者之越的海峽，一矛一盾互相契合。

　　皇宮與大教堂的領地范圍都並非規正的矩形，而是如同羽地的陰陽魚一樣，各自成勾玉狀，相互扣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但皇宮是商討國之要事的重地，除了大臣貴族外，一般人都不被允許進入;大教堂卻恰恰相反，這裡包容所有主宰的信徒，無論是誰，無論是什麽身份，只要崇拜主宰，都可以來到這裡。

　　而兩個區域見僅有一牆之隔。

　　“好多人了。”小雅到了教會門口，看著狹小的入口，歎了一口氣。

　　大教堂前的廣場毗鄰皇室後院，有重兵把守，所以即便人多，大家也肅靜的很，畢竟無論教會還是皇室，都不喜喧鬧，甚至信徒們也認為，過於喧鬧會毀掉莊重。

　　抬頭看著眼前肉冗長的隊伍，隊伍裡的人群個個神色肅穆、無悲無喜，他們中有些來自邊陲苦寒之地，有些事是要纏萬貫的富商，其中還有些貴族的親眷，他們都在這裡沉默的等著。

　　主宰高高在上，萬靈死後終歸主宰，名義上，教會是歡迎所有的信徒，但這也僅僅只是名義上。

　　大教堂空間有限，容納人數也有限，每天進出都有人數的限制，排隊，就成了教會的常態。

　　但並不是每一個信徒都可以負擔這種常態。

　　在埃米內城的等待期，少則十天多則兩月，這段時間，排隊不能找人代替，也不可離開，這將會致使個體吃喝拉撒成為巨大的消費。

　　去潮國有許多狂信者，終其一生的積蓄，也僅僅只是為了來到這個凡間距離主宰最近的地方，向這位至高的存在獻上自己卑微的虔誠。

　　小雅帶著大汪來了這裡，是乘著格林和阿喵出門拿劍，偷偷跑出來的。

　　事情的最後，他還是沒有將這件事情告訴格林，至於怎麽做，她已經想好了，如果自己不被主宰承認，成為了異端，那麽她……

　　“前面！集合了。”小雅正想著，大汪出言打斷了她，為了讓自己的聲音不被別人聽到，他撐起前爪趴到了小雅肩上。

　　小雅抬頭，不遠處在人群的上方凝成了一行大字，“考試集合區！”這些字體是用水凝成的，又弄得足夠透亮，配上耀眼的陽光顯得熠熠生輝。

　　“別緊張，緊張了也沒用！”大汪的話也算是種安慰。

　　小雅點了點頭，走了過去。

　　一種無力感從靈魂深處蔓延而開來，畏懼是本能，小雅有些腿軟，感覺鮮血全部充盈在腦子裡，步子也顯得有些蹣跚，她路過那些排隊的人，他們像是神的雕塑，沉默、靜謐、虔誠，指引小雅前進的道路。

　　至於道路的盡頭，是不是斷頭台?誰知道喃！

　　………………

　　外城北區，打鐵一條街。

　　格林知道，小鐵匠雖然說了一天內把劍鍛造出來，但這個交貨時間絕對不應該是早上。不過他還是想早些時候去，至少能觀摩下整個鍛造過程。

　　如果還可以學些手藝，那自然是更好了，畢竟技多不壓身，萬一還可以省個錢。

　　還是在這條街的末尾，還是那家不起眼的小店，

不過今天卻似乎怪怪的。　　其他的店都開了張，不是在談生意，就是在打鐵，但換了這家，從外面一眼看進去，沒看到人不說，還冷鍋冷灶的，門口掛了個牌子，“暫停營業”。

　　“老板！來拿貨。”格林直接進到店裡嚎了幾聲，但卻無人應答。

　　阿喵四下看了看，“這店裡怎麽比昨天還亂?”

　　鐵器亂七八糟，工具扔了一地，熔爐裡的火熄了，散發出刺鼻的氣息，簡直沒法下腳，不幸好，阿喵有專屬坐騎。

　　“遭賊了?”格林滿頭的問號，隨即就開始擔心起自己之前的預付款，這人死是小，虧錢是大，自己好不容易發發善心準備幫助下這個父母都上戰場的孩子，這就真的變成做慈善了?

　　“呼！”

　　格林正想著，突然聽到些許聲響，這種聲音像是，劇烈的痛苦讓人從生理上不得不發出嚎叫，但又好像被什麽東西給抑製了。

　　聲音是從店門的幕後傳來的。

　　入室搶劫、被發現、關押折磨……這些胡亂的想法充斥著他的大腦，望著那張幕簾，格林微微退了步。

　　“錢不要了?我記得你給了定金的。”阿喵察覺到了坐騎的異狀，及時給予的格林勇氣。

　　格林吞了口唾沫，什麽話也沒說，往前進了一步，“去他媽的，我還不信有人敢在主宰的榮光之下放肆。”他也在給自己打氣。

　　他下定了巨大的決心，伸手掀開了幕簾。

　　店鋪後是個大院子，堆滿了各種材料，裡面比外面還髒亂，不過有個好消息，事情沒有朝格林想象的發展，院子裡隻站了阿萊一人。

　　阿萊好像抱著本泛黃的古書，坐在材料堆上，面色很是蒼白，左手提著把滿是裂縫的長刀，嘴巴裡咬著布條，右手被開了諸多口子，鮮血慢慢往外滲著。

　　這貨在自殘。

　　格林先是一愣，二話沒說就直接衝了上去，一腳直接蹬在了阿萊的胸口，順手把劍搶了過來。

　　“你在幹嘛?”阿萊朝著格林吼了一句，甚至神色有些憤怒。

　　格林把長刀扔到邊，二話沒說倒貼了上去，像位慈祥的老父親一樣，捧著阿萊受傷的右手，“你看看這手，還怎麽傷成了這個樣子?這可怎麽辦呀?你瞧瞧這血流的！”神情中充滿了悲憫和憐惜。

　　阿萊被這種奇怪的氛圍弄得一時半會兒說不出話，過了半晌，才堪堪反應過來，說不出來哪裡不對，反正怪怪的。

　　“你在幹什麽?”阿萊把手抽了回來，有些恐懼。

　　格林站起身子，倒是一臉正氣，“我已經看過你的傷口了，這些傷勢都是肌肉傷，去找教會的醫師，兩三天左右就可以結痂，你休想用自殘的方式，來拖延交貨的時間，我給你說，你們這些人的伎倆，我可是在清楚不過了。”

　　阿萊張了張嘴巴，吐了半天才冒出一個字兒，“滾！”

　　格林倒是不以為意，“接下來可以給我解釋一下嗎?為什麽要自殘?”

　　阿萊站起身子，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土，之前的那本古書也被格林踢飛了，廢了翻功夫才撿回來，“你知道的，我姓什麽嗎?”

　　“阿?”格林說出答案的時候

　　阿喵感覺自己的坐騎就是個憨批，“阿”只是語氣助詞，這根本就不是的什麽姓，這個顯然是為了隱藏自己的姓氏而設立的。

　　“融托！”阿萊糾正了對方的答案。

　　“融托?”格林沒聽過這個名字。

　　阿萊也是副很願意做科普的樣子，“融托是無為之地的神，那裡有億萬神祗，許多神祇在未登頂神位之前皆是凡人，融托，就是冶煉之神，這也是他為登頂神位前的姓氏……”搞了半天，這是在王婆賣瓜，自賣自那個啥。

　　阿喵那尾巴掃了一下格林的後腦杓，這是他和格林的暗號，意思為“有情況，終止交易”，因為據阿喵所知，無為之地的雜毛神雖然千萬，但沒有一個是能留下後人的，具體原因極為複雜，但沒有後代這是事實。

　　不過，格林沒有打斷阿萊，阿萊繼續講述自己口中的故事，“在我們家族被逐出無為之後，以前都變了，失去了那位祖先的保佑，鍛造能力也日漸衰退，如今，父親的錘子傳到了我手上，他走的時候，讓我有一天能有資格再次拾起融托這個姓氏，我卻……”

　　話到說到這個份兒上了，格林也猜出了結局，“劍，造疵了。”這東西自己可是花了白發花花的銀子，所以他的語氣並不是太好。

　　致命補刀。

　　侃侃而談的阿萊突然停了下來，身體一陣，猛然抬頭，神色憤怒，一副恨不得把格林吃肉吸髓的樣子，直接撲了上來，“都是你！”

　　格林沒有躲閃，然後阿萊撞在了風盾上。

　　阿萊不是騎士，頂多就是健壯了點的普通人，風盾對於他來說就是牆壁，所以這是殺敵零人自損一千的攻擊。

　　這一下，直接把鼻血都給磕出來了，整個面部也跟被人打了一拳一樣。。

　　阿萊在地上伏了會兒，猛然站起了身子，鼻子還淌著血，他朝著格林瞪大了眼睛，一言不發。

　　一秒，兩秒，三秒。

　　“哇！”

　　阿萊瞬間哭了起來，臉色的黑灰混著眼淚和鼻涕和鼻血流出來，這樣狼狽極了，說到底，這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

　　這一哭，格林完全就不知所措了，他一開始根本就沒有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

　　“刀！”阿喵開了口，聲音足夠小，只有格林能聽見，他的視線落了過去。

　　阿萊手裡的那把刀看樣子，就是自己定製的那把，刀身狹直，小鐔，長柄，形體做的不錯，甚至比自己畫的設計圖更有質感，可刀的問題卻不是一般大。

　　從刀柄到刀身，每個地方都充滿的裂口，它們像是蛛網樣糾纏，感覺隨時就會碎掉的樣子，這樣的問題似乎是在淬火的環節造成的。

　　這樣子的刀，確實完全不能用。

　　阿喵又開了口:“刀是能有的，刀裡有東西，把這層殼砸開。”這次阿喵說話的聲音就很大了，言語間甚至有些激動，絲毫沒有顧及阿萊也站在場的樣子。

　　“你怎麽知道?”格林反問。

　　阿喵沒解釋，格林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實施，這活兒可不能他來做，他也做不了。

　　“把刀砸開。”格林比阿萊高上一截，點了下這個還在發呆的家夥的額頭，這是格林也沒啥經驗，阿喵既然說有救，那就有救吧！看這奄奄一息的樣子，格林怕自己的胡亂插手給它最後一擊。

　　阿萊現在整個人陷入了宕機狀態，“貓居然會說話，你……你是異端。”一時間，他的重點還沒有回到刀上。

　　貓說話這件事兒，在這個國家，還真不是一般人可以輕易隨便接受的。

　　格林沒好氣，“你還是外神的家族子嗣呢?”

　　“呃！好像是……”小鐵匠將陷入了自我糾葛，信息化為電波在大腦中穿梭， 穿過每個關鍵的記憶，大腦已經不是第一次處理這些複雜的信息，其中的利益關系，需要點時間進……過了一陣，大腦選擇了放棄，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全是現塞進了垃圾桶，直接跳過，回答下一個問題，“不能砸這把刀，我給你們做新的，這是印記。”

　　“印記?你個小屁孩兒事情怎麽這麽多?”格林不解。

　　“這是我父親定下的規定，淬火是鍛造的最後一部，最基礎的一步，所以只要我淬出了一條裂縫，作為懲罰，我就必須在手臂上開道口，印記作為懲罰。”阿萊退了步，把劍拿遠了些，似乎是怕格林強搶，不過他又看了長刀的裂痕，自己手上的傷口數簡直是杯水車薪。

　　“怪不得你剛才要攻擊他。”阿喵終於理清楚了這個男孩邏輯，怎麽來說呢?劍裂了太多口，自己又怕疼，這估計就是無能狂怒。

　　不過他還是從格林腦袋上躍下，落在了地上，“你沒出錯，你鍛造的很成功。”

　　“你怎麽知道?”格林終於可以審視阿喵了，這是他第二次問出這個問題?

　　阿喵嘴巴咧了咧，“我能看見那把劍的屬性，阿萊鍛造出來的劍很完美，不愧是我看重的人，現在你們看見的都是外殼，而真正的劍在劍的裡面。”

　　“什麽?”無論是格林還是阿萊，皆是一驚。

　　阿喵對格林說，不過，這次的聲音傳遞靠的是兩人之間的系統紐帶，這有他兩能聽見，“開箱子後，你得乾一件事兒。

　　“說！”

　　“我們這兒好像有個人，知道太多信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