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一絲莫名興奮,陳平宛如一隻初次爬壁的新生壁虎,手腳並用,小心翼翼的向下爬去。
峭壁並非完全筆直,怪石嶙峋,孤松橫生,加上陳平力量很強,爬壁比預想的要輕松一些。
不多時,他就在一棵孤松下找到了一個洞口。
還真有洞!
洞口不大,角度還刁鑽,斜著身子才能看到。
洞外被黑蕨覆蓋了大半,加上孤松掩映,霧靄籠罩,就算有人禦劍從旁路過,也很難發現。
陳平心跳加速,一咬牙,佝僂著爬進了洞中。
從口入,初極狹,洞中悶熱,靈氣枯無,與外面有明顯的隔絕感。
再深入,細道彎彎曲曲,光亮漸逝,烏漆麻黑的,隻覺碎石硌腳。
陳平扶著石壁,一路佝僂著左拐右繞,前方豁然開朗,微光敞亮。
這是一片十幾個平方的空地,石壁上有一盞油燈,發著微弱的光。
地上用劍印刻著陣法,但沒有絲毫靈力波動。
幾十隻松鼠安靜的伏在陣法上,眼球凸出而發白,細微的轉動著。
像是被人施法共享了視野……
陳平定睛一看。
灰暗的角落裡,盤腿坐著一個人影,似在維持著陣法。
其身形筆直,看不清容貌,盯著陳平方向,不發一言。
修為只有煉氣。
陳平雖無神識,但也接觸過不少煉氣修士,這種靈壓他太熟悉了。
而且看身形,對方也只是個青壯年,並沒有那種高深莫測的感覺。
說好的套路呢?
尋奇遇而不得,陳平多少有些失望。
然而失望的情緒隻持續了一瞬,望著角落裡被陰影籠罩的煉氣修士,陳平隻覺毛骨悚然。
他察覺出危險。
道理很簡單,人未必害怕神魔,但一定會害怕老虎。
如果遇到修為深不可測的老者,陳平要麽一死了之,要麽獲得某種傳承,或期待,或絕望,生與死,沒有選擇的機會,只能接受命運。
但眼前的煉氣修士於陳平而言如同一頭猛虎,他可能被吃,也有可能逃脫,生與死,取決於陳平的實力、選擇和運氣,決策尤為重要。
給我好好想想!
陳平肌肉緊繃,喉嚨乾啞,思維飛速運轉著。
對方藏身洞中,豢養動物,驅動神秘地法陣,顯然是在從事某種不法之事。
但到底有多麽不法,陳平無法確定。
會不法到暴起殺人嗎?
一定會的!
暗中殺死一個雜役弟子成本太小了。
在劍竹門,煉氣修士就算光明正大的殺一個雜役,只要能找出理由,最多也只會禁閉、扣一些靈石而已。
更別提身處密閉空間,又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對方突然暴起殺人,神不知鬼不覺,比吃飯喝水還簡單。
可對方為什麽還沒殺人呢?
專心維持陣法,不便出手?
距離太遠,功法不及,或者出手未能一擊必殺,被自己逃了?
抑或者,他其實是個好人?
來不及細想,陳平捂著臉,試探性的往後退步,動作很輕慢。
捂臉是不想被記住五官怕事後被報復,退步是試試對方反應。
如果對方沒反應,自己馬上開溜,回宗門反手一個舉報,領一筆獎金後,再申請退宗回鄉,天大地大誰能找到我?
剛退兩步,角落裡傳出一道咳嗽聲,似咳中帶血,
非常虛弱。 “咳咳。”
陳平心道不妙。
立即停下腳步。
對方咳嗽,意味著不想讓自己走,如果強行開溜,也許對方不惜暫停陣法也要擊殺自己,自己出了洞還要爬壁,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陳平心跳加速,手腳冰涼。
除了前世突然腦抽去救個熊孩子被卡車碾死外,這是他目前為止的人生中最刺激的一刻。
前世救人而死,他有些後悔,救人,是有足夠實力後順手拯救別人,而不是一命換一命。
這一次,他不想死!
燭火微弱的搖曳著,群鼠轉動眼球,黑影不發一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沒功夫思考善惡了,陳平撲通一聲,直接跪下地來。
“雜役弟子王先知打擾前輩修行,罪該萬死。”
黑影沒有回音。
陳平想了想,繼續。
“弟子苦修多年未得寸進,忘前輩指點一二。”
黑影依然沒有回音。
走,你不讓走。
求,你又不應。
莫不是在拖延時間?
陳平決定加快進度。
“若弟子修行無路,整日遊手好閑,無所事事,恐無意中說漏嘴,把前輩的行蹤給……”
話說一半,就被黑影直接打斷。
“你在威脅我?”
“弟子不敢,若無功法秘籍或靈石,還請前輩廢了我這段記憶,我才能管住這張嘴。”
“倒有幾分膽識,你叫什麽名字?”
陳平覺得自己雜役王的名頭太過響亮,容易引起警惕,便隨口道:
“雜役處,王先知。”
“你是怎麽找來的?”
“搬竹材的路上失足墜崖, 剛好落在孤松上,偶然發現這裡,想來大難不死,必有機緣,這才冒昧打擾前輩修行。”
“我不是什麽前輩,只是前來養傷的內門弟子,至於你要的機緣……我隨身隻帶了本禁法殘篇,我受傷不能動,你要,便自己來拿。”
說著,便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本殘破發黃的秘籍。
“真的嗎?”
陳平睜大眼睛,聲音都有些顫抖。
對天賦平庸常年苦修沒有精進的雜役弟子來說,禁法的吸引力太大了,正常修行已無望煉氣,只有劍走偏鋒,尋一些旁門左道才有機會。
“前……前輩該不會想殺我吧?”
“你太高看自己了。”
黑影的聲音平靜中帶著輕蔑。
“我不過是修禁法受傷而已,禁法一道,並無定論,只因不合門規,我才藏身於此,按照門規,修煉禁法被發現也就關禁閉而已,殺人被發現同樣是關禁閉,我何必多此一舉?”
“我若殺你,雜役處定會按失蹤通報內門,就算內門不上心,也會象征性的派人尋你一番,我豈不是更易暴露?相反,給你功法,放你回去,你修禁法不暢時總歸還要求問於我,量你也不敢亂說什麽。”
“更何況我若殺你,你還能活到現在?”
有理有據,令人信福。
“多謝前輩。”
陳平語氣中貪婪溢出,小心翼翼起身,繞開中間的松鼠陣法,一路戰戰兢兢,又害怕又興奮。
忽然甩身拔劍,一劍砍向黑影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