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麽說，學生之間就應該相互理解，以和為貴，你多求求人家，人家會這樣打你嗎！”

　　“哼，我不和你說，我回去告訴我爸媽。”左川抹了一把頭上的血跡，轉身欲走。

　　班主任立刻掏出了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臉上也堆滿了威嚴:“左川爸爸，對，我是王老師，對，你們家左川又在學校打架，你可得好好管教他，什麽，他每次受傷回家，這一個巴掌拍不響，左川不戳別人，別人會打他嗎，還有，小孩子本就不懂事，下手沒輕沒重的，但我們做父母的，應該抱著寬以待人的心態來處理這事，回去好好管教左川…好…就這樣…”

　　左川望著他做作的樣子，就感到惡心。

　　可很快他自己兜裡的電話也來了，他微微顫抖，心中一陣膽寒，接通了電話。

　　一聲炸裂耳膜的咆哮傳來:“左川，給我立刻滾回來，你小子一天到晚不學好，又在學校和人打架，成績成績爛的一塌糊塗，人也是爛泥扶不上牆，給我滾回來，立刻，馬上！”

　　電話那頭立刻掛斷了。

　　左川的眼睛立刻被淚水遮住。

　　老師的不負責任，父母的冷漠，同學的霸凌，還有自我的仇恨如四座大山壓在他的身上，讓他無法喘息，他轉瞬間在心中生出了一種被遺棄感。

　　“…啊…”左川如發了瘋般衝出了校園，來到了江邊。

　　他也不敢回家，回家後肯定又是要受父母的責罵。

　　他將腦袋扎在江水裡，冰冷的江水洗滌了他頭上的血跡，也讓他的意識清醒了不少，可內心的怒火卻越燒越旺。

　　抬頭，他看見昏暗的路燈下，三三兩兩的行人笑盈盈地走著路。

　　“小寶，等等，爸爸給你剝棒棒糖…小寶真乖…”

　　“爸爸，那個小哥哥蹲在江邊做什麽?”

　　“哦，小家夥不學好，肯定是要抓魚。”

　　“不像是要抓魚，倒像是要做壞事。”

　　“真好玩，為什麽還不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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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麽，為什麽全世界都要針對我，為什麽?”左川望著江水中的倒影，內心的火焰燃燒地愈加旺盛，多日未眠的瞳孔裡布滿血絲，陰狠地望著其他人。

　　“嘿嘿，既然你們都針對我，那我也給予你們回報吧。”左川冷笑之余，從懷中掏出了一把鋒利的尖刀，藏在了身後。

　　他看向橋頭的一家子人。

　　他要讓人人都怕自己，人人都不敢欺負自己，人人都看得起自己。

　　做一個殘忍的勇敢人，世界也會為你而側目。

　　他突然想起這句話，不知是哪位有名人士說的。

　　但這不重要，因為今天他就會做到，既然不能偉大地活著，那就殘忍的死去吧。

　　他低下頭，耳朵裡聽到的譏笑變成了鼓勵他行凶的讚歌，他的面頰越來越暗，暗沉地有些恐怖。

　　他又抄了把水洗了把臉，望見水中倒影的自己，此時才算有了一點美感。

　　準備起身時，水中的倒影一抖，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的樣子。

　　左川愕然一愣，整個人向後一倒，惶恐不安地看著那個人。

　　“小子，你想通過殺人來證明什麽?”水中的倒影突然問道。

　　“你是誰，你怎麽會在水裡?”左川用刀扎進了水裡，舞起無數水花，可很快水中的臉又再次出現。

　　“哈哈，你想證明你和那些欺負你的人一樣嗎，你想證明你也是一個可以任意欺負他人的人嗎，

你想證明你要用手上的刀讓他們害怕你嗎?”　　左川搖搖頭，矢口否認:“不，我和他們有本質區別…我不會隨意欺負他人，他們每日欺辱霸凌我，我這只是…只是…復仇，對，我要報仇…”

　　他眼中一亮，為自己找到殺人借口而興奮不已。

　　“白癡，這個世界哪有這麽多的仇怨，如果你真的是一個男人，你就堂堂正正地反抗他們，而不是去做這等下作的歹事。”水中的倒影譏笑不停。

　　“反抗，老師說這是他們年少不懂事，爸媽說都可以原諒，讓我做一個好孩子，我不能反抗，不能…我不如復仇，幹了他們再幹了自己，相信這足以震醒他們。”

　　“懦夫，你越不反抗，他們便越會欺負你，而且還會變本加厲地欺負，因為你好欺負;成人面對不法侵害尚且可以正當防衛，你們老師憑什麽以簡簡單單的一句年少不懂事就免除了他們的責任，你的爸媽隻知讓你做個好孩子，可他們又何曾讓他們也做個好孩子，但凡事不能過激，反抗一下，用你的反抗行動證明你不是懦夫，你是一個有理智有品德的男子漢，你是一個智慧少年。”

　　“真的行嗎?”左川看著水中的倒影，茫然無措。

　　“一定可以，孩子，千萬不要變成你所痛惡的那一類人。”水中的倒影人微微一笑，笑容中盡是期待和鼓勵。

　　“好吧！”左川心中的怒火漸漸平息，將手中的尖刀又收回了包中。

　　他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回學校，這一夜沒有回家，他就倚靠在學校大門口睡著了，面容上堆滿了對明日的期待。

　　夜露打濕了他的衣襟。

　　可在後半夜，他的爸媽找到了學校，看到他倚靠校門睡著的樣子，又看到了他臉上所受的傷，當即兩個人就抱頭痛哭了起來。

　　他一夜睡的無比香甜，根本不知道爸媽一直在陪著他。

　　第二日，爸媽將他所受的傷拍了照片，風風火火地跑到校長辦公室去興師問罪。

　　而左川卻步履沉穩地走在校園馬路上，巧不巧的，迎面就遇到了欺負他的三位男同學。

　　“吆，這不是左軟蛋嗎，咦，我昨天是怎麽說的?”三個人將他拖到了一邊，摁在牆上一邊拍臉、揪頭、踹肚子，一邊開始數落。

　　左川身上當即又開始掛彩。

　　“大深哥，你說過見他一次打他一次。”另一位相貌極其猥瑣的男同學忙不迭地接著話。

　　“對，見他一次打…”

　　他話未說完，只看到一個黑影在自己眼前越來越大，然後硬生生地蓋在臉上，當即感到天旋地轉，眼冒金星，鼻血流滿衣襟。

　　“大深哥…”兩個小弟異口同聲地叫了起來，想要扶他起來。

　　“給我弄死他。”大深哥捂住鼻子，惡狠狠地瞪著左川。

　　可左川卻直直地衝了過來，如惡狗一樣撲在大深哥的身上，張口就咬住了他的耳朵，死死地咬住。

　　他所有的仇，所有的恨全部發泄了出來。

　　如此快意，那腥澀的鮮血流入他的喉管，如此甘甜。

　　因為那裡面也有惶恐。

　　“…啊…”淒厲的慘叫響徹在整個校園裡，那兩位小弟也被眼前的可怖一幕驚呆了，不敢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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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左川爸媽抱著他，發現他嘴角露出淒厲的笑容，如同癡傻了一般。

　　此時他身上的衣服全部被脫掉，露出了長久以來的陳舊傷，看的所有人都為之側目。

　　校長臉如豬肝色， 惡狠狠地瞪著王老師。

　　最終警察訊問之後，給了學校領導一個責備的眼神:“不要期望人是畜生，再懦弱的人在遭受如此校園霸凌後都會產生心靈質變的，而這位同學無疑是一個智慧的人，他沒有去欺負他人，也沒有走上威脅他人性命的復仇道路，他的反抗完全構成正當防衛，你們看他身上的陳舊傷，這些累累傷痕揭露了你們這些教師的冷漠和無情，我們警察署會向法院申請向你校送達司法建議函，請你校嚴肅整改，否則你們所有教師，連同你這個校長都要承擔故意傷害的共犯罪責，記住，放任犯罪就是犯罪…哼…”

　　警察的目光橫掃，沉聲一歎:“少年沒有江湖，這個道理你們這些老師都不懂嗎?”

　　左川爸爸衝到王老師面前，狠狠地給了他一個巴掌，冷笑道:“王老師，我永遠不會原諒你，我兒子這麽多年在學校受到的傷害和委屈，我會在法庭上為他向學校一一討回公道。”

　　王老師捂住臉巴，惶恐不安地看著校長還有警官。

　　左川爸爸走回左川身邊時，狠狠的打了自己一個巴掌，然後抱著左川痛哭了出來:“兒，爸爸對不起你，以後爸爸不會這樣了…嗚嗚…”

　　左川也是雙眼滾滿淚水，抱著自己的爸媽哭個不停。

　　內心裡，往日的屈辱盡皆散去，被陰霾遮蔽的心靈再次活躍起來。

　　空曠大廳裡，左川雙目含淚地站在那裡。

　　剛剛所經歷的一切如同他親身體驗，那個少年就是他，他就是那個少年。

　　亦假亦真，他已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