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在凌晨醒的。
她輕手輕腳、小心翼翼,像一隻幽靈飄然而過,只有衣服與身體摩擦的聲音。
呼嚕聲從另一個房間中傳來,女孩靜靜聽了一陣兒,心裡判定了一下,覺得父親已經睡熟。
她又多穿了一件外套,雖然還是夏天,但是這兩天有些冷,晚上出來不多穿一件會凍得難受。
昨天有位好心的先生買走了她這幾天的存貨,本應該可以歇兩天,但是看著歎息聲越來越多的父親,她還是拿這錢去買了更多的原料,然後攪拌融合,倒進模具,做成肥皂。
這是她天生的天賦,很小的時候便能用一些奇奇怪怪的原料混合成奇奇怪怪的物品,在弄出一次動靜不小的爆炸之後,她便不在混合各種物品了,那一次雖然沒有造成什麽嚴重的後果,但是懂事早的她,自己便不再以這種事情為天賦了。
她在屋後的柴堆中翻出一個跨籃,然後躡手躡腳地走出院子,輕輕地打開院子的門,閃身出去後又輕輕關上,深夜中,只能看見她走向了城堡的中心。
班.格林是一個貿易城市,沒有宵禁,晚上雖然來往的人很多,但是因為臨近班.阿德學院,受到了一些魔法的庇佑,所以治安一直不錯,她也放心著出門。
等他輕輕關上門走出兩步,屋子裡卻傳來一聲熟悉的歎息聲,接著便是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不一會,一個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也出了門,雙手握了握,走向相同的方向。
……
澤瑞坎沒有帶太多的東西,隻帶了一把短小的鋼劍和一小瓶魔藥,這次他要對付的不是吸血妖鳥或者水鬼之類的需要裝備的怪物,本質上這個賞金任務也是虧陰德的,可他沒辦法。
對,就是沒辦法。
澤瑞坎沒辦法想象自己每天過著真正獵魔人的生活,風餐露宿,路邊食野,他想要回到平和穩定的生活,至少要拿到第一筆錢,第一桶金。
他穿了一身夜行服,純黑色的粗布神似北方人口中的“黑衣者”,再結合澤瑞坎這張異域氣息的臉,看見他的人都以為他是大陸最南方的尼弗迦德人。
可惜臉頰上一道長長的傷疤,讓這張本來有些帥氣的臉變得猙獰。
……
午夜,還是那條街巷。
澤瑞坎在拿到地址時心裡有些怪異,其實目標的位置離他下榻的下旅館不遠,走路只需要十分鍾不。白天的時候,澤瑞坎想了幾套方案,最後的方案還是準備晚上喬裝出發,用自己身上的昏迷魔藥熏翻目標家裡的所有人,然後再悄無生息地帶走目標。
至少不用真的動刀子。
出發的十分鍾後,澤瑞坎在一個拐角看著面前矮小破爛的房子,看了看周圍的環境,正是這裡,之前“律師”給他的位置便是巷子斜對面的小屋。
這一片是貧民窟,距離集市不遠,其是說起來,這個世界的各個城市中,大部分都是貧民窟,只有城堡的一小部分才會是有錢有勢之人的居所,與其說是貧民窟離城堡中心不遠,不如說城堡中大部分的區域都是貧民窟。
周圍一片黑暗,窮人眼中,為了照明而浪費燃料,是一種奢侈的浪費。
澤瑞坎看著四周沒有人經過,從裙兜中拿出一小瓶魔藥,喝了下去,然後快步走過小巷,在牆根悄聲緩慢地翻過牆去,微微翻過牆頭,澤瑞坎先是觀察了一下,這是一個很普通的院子,泥濘的爛地中間鋪了一層石子做路,原木搭成的房子沒有任何裝飾,
澤瑞坎摸了摸自己的獵魔人徽章,沒有顫動,他翻身下牆,簡單做了一下排查,沒有任何機關,便輕手輕腳走進了屋子。 屋子裡有兩個房間,前廳隻擺了一張桌子,牆根有一面比士兵盾牌還大的鍋,鍋裡沒有食物,周圍只有一個架子上用粗布包著幾塊黑麵包。
澤瑞坎心裡歎息一聲,這是一個真的赤貧的家庭。
他握著魔藥,屏住呼吸走進了一間屋子,空當的屋子只有牆邊有一個櫃子,上面放著一把長劍,木頭搭成的床上有被子子,卻發現沒有人,像是剛離開的樣子,澤瑞坎皺了皺眉頭,退出了屋子,又走進了另一間屋子,床上還是沒人,澤瑞坎心裡一沉,這家人居然不在家, 也不知是提前收到消息溜了還是碰巧不在,不管怎麽樣,現在留在這也沒用了,只能先離開再做打算了。
澤瑞坎緩步走到院子,獵魔人敏銳的聽力卻聽到門外不遠處傳來一陣兒腳步聲,同時獵魔人的徽章猛烈顫動,澤瑞坎心裡暗道不好,快步走到屋後,找一個陰暗的角落躲了起來。
昏黑的角落中,根本不足以讓來者根本不會發現這裡藏著一個人,如果真的有人看得見獵魔人的臉,可能會被獵魔人嚇一大跳。面無血色的面孔上,一個猙獰的疤痕裂在臉上,而更詭異的是獵魔人的眼睛,虹膜完全被瞳孔代替,只剩漆黑的眼珠,正是魔藥“貓”的效果,這種毒毛茛、烏頭薺和小米草混合的藥劑可以讓他的視力穿透最濃稠的黑暗,這正是澤瑞坎想要的。
輕輕握住瘋狂顫動的徽章,澤瑞坎心裡有些詫異。
在澤瑞坎的記憶裡,獵魔人的徽章會對身邊有攻擊性的怪物或者人產生反應,一般來說如果威脅較小的話,徽章的顫動便小,威脅較大的話,徽章的顫動就會很猛烈。
而這一次,徽章的顫動比之前澤瑞坎從洞穴中醒來那次更加強烈!
難道這個做傭兵的父親比想象中還要強大麽?澤瑞坎心裡推算著,不知道是“律師”還是委托人,是想要坑他一手,這人明顯不是獵魔人能夠對付的。
正想著,兩個人推門而入,獵魔人的眼睛突然一縮,一個中年男人打開了院子的門,身後跟著一個小女孩,竟然是昨天晚上他遇到的那個小女孩。
澤瑞坎心裡暗歎一聲,世界真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