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石村位於內蒙古武川縣附近,我在網上搜索了許久,並沒有任何有關這個村子的記錄。紅石村恐怕地處偏僻,而我一個人孤身前往,需要做的準備工作不少。於是,我把需要買的物品列了張單子,換了身衣服,出了門。 雖然我知道外出考古所需要的大部分物品,但是真正采買起來,才發現好多東西市面上都買不到。鬱悶之下,便改道去了電信營業廳,買了部新手機,又補辦了張電話卡。
電話卡剛插進手機,電話就響了起來,我拿起來一看,是春哥。
這個春哥,叫張春林,是個純爺們兒,在潘家園古玩市場有間不小的店面。古玩這行講究世家,年代越久遠,路子就越廣,貨源也就越豐富。可是這個春哥卻是個半路子出家的。春哥的第一桶金得益於2000年-2006年房地產高速發展的年代,春哥是一名王牌房地產銷售。但是到了後期,房價飛漲,排隊搶購的時候,售樓這行便不再需要銷售人才了,春哥因此沒了工作。春哥明白盛極則衰的道理,但是轉行談何容易,於是便用積蓄,在自己家附近的潘家園古玩市場買了個商鋪。
那個時候,古玩熱還沒有興起,潘家園也不叫古玩市場,而是叫舊貨市場。貨品也不是現在清一色的真假古玩。而是,五花八門什麽都有,什麽二手電器,二手家具,水晶飾品…..。當時的鋪面價格十分便宜,春哥莫名其妙的抄了個大底。
春哥剛做這行,並不知道古玩這行比賣房子水深的多,沒少挨坑。直到遇見了我,那時候的我,初生牛犢不怕虎,沒什麽經驗,也許是運氣好,基本沒看走過眼,幫著春哥弄了不少好東西。一來二去,我們兩個鐵得快能穿一條褲子了。
我剛接通電話,就聽見春哥一個勁的問我怎麽關機了,有急事找我,讓我過去一趟。我猜他一準是又碰上了什麽拿不準的東西,便一口答應了下來。
潘家園古玩市場,位於三環路的東南角,距離我現在的位置並不算遠。我溜溜噠噠的走了大約一刻鍾的時間,便到了春哥的攤位。
春哥的商鋪位於潘家園古玩城的黃金地段,是間六開間的門臉,小窗皆由五彩紗糊就。台基兩側,放著兩個半人高的石獅子。正門兩側掛著一副對聯:乘時堪博古,入世亦居奇。橫批是個燙金雕花的牌匾,上面寫著三個大字---奇寶閣。
店鋪似乎又重新裝修過了,內部牆壁四面都改成了雕空玲瓏木板的閣子,雕刻的花樣或“歲寒三友”或“流雲百蝠”,別有一番風味。閣子上面放著各色的古董玩器。
向前走了兩步,我便聞到了一股嫋嫋的薰香,香味淡雅又不失莊重,是辟寒香的味道。古玩城大多數店鋪用檀香,雖然味道高雅,但是家家戶戶皆用此香,不免俗氣。所以我從博物館給春哥搞了個古方,正所謂,隱若連環蛻仙骨,重於沉水辟寒香。雖然,我們是半路子出家,這些細節關系到買家的信任感,是不可忽視的。原本春哥嫌這香料貴,不願意用,如今,春哥開始上道了,我伸腿跨過門檻,正準備進去稱讚幾句,一進門,差點沒氣暈過去。
只見春哥穿著一件粉紅色的短袖襯衫,站在櫃台後面,耳朵上夾著個手掌大的耳機,正在搖頭晃腦的Hi著呢,這耳麥聲音開的山響,我在門口都聽見了,是最近流行的電子搖滾樂---江南style。
春哥似乎感覺到有人來了,遲疑的抬起頭,一看見是我,立刻放下耳機,
一路小跑迎了過來。我見他日漸豐碩的身材,實在與江南style裡那個跳著馬步舞的胖子十分相似,便瞪了他一眼道:“跟你說了多少次了,經營古董店鋪,要的是古韻,懷舊,你這搞的是什麽,古董店裡的搖滾胖子?” 春哥笑了笑道:“我這不是看著沒人嗎?”春哥說到這裡,一把摟住我的肩膀繼續說道:“馮帥啊,我可是把你給盼來了。”
說完便把我按在了一把雕花的紅木椅子上,然後轉身去櫃台拿出了套琉璃茶具。這琉璃茶具是一水的青白色,僅在杯子上面凸起的部位有一點猩紅,雕刻著一枝傲雪的寒梅。這套茶具是我在潘家園無意間淘到的,因為不是全套的,價格大大折扣,但是也是清末的東西,琉璃這種東西,不好分辨年代,所以我500快錢就給收回來了,這東西在識貨人的眼裡,賣個幾萬塊不成問題。我讓春哥拿這個招待貴客,可是真來了貴客,卻沒見他拿出來過幾次,倒是我過來他次次拿這個招待我。
春哥把茶杯放在我旁邊的桌子上,然後給我倒了一杯。我伸頭一看,杯子裡盛著一種橘紅色的液體,這分明是一杯美年達。我忽然覺得,我給春哥的包裝定位出了問題,這春哥明顯不是清冷孤傲的類型,我給他搞的這些,隻是投了買家的胃口,卻並沒有考慮過到底適合不適合春哥。
春哥見我沒有喝的意思,皺了皺眉頭道:“你不喝美年達?那我給你拿可樂去。”
我立刻打斷他說:“打住,打住。我上次給你帶的大紅袍你怎麽不沏。”
春哥見我這麽說,詭笑著看了我一眼道:“咱們哥倆兒就別來那些假招子了,你真的愛喝那玩藝?”
春哥確實了解我,我喝那些,也不過是附庸風雅罷了。
春哥在我邊上的椅子坐下,然後笑嘻嘻的看著我。
我看了他一眼,開口問道:“是不是又有什麽拿不準的物件了?”
春哥白了我一眼,一臉不屑的開口道:“你當哥哥我有事才找你呢啊,上次那個封侯掛印的玉佩出手了,我這是要給你謝禮。”說著便站起身來,從櫃台後面拿出了個牛皮紙信封,硬往我手裡塞。
這個信封摸起來十分厚實,少說也有兩萬塊錢。我推辭了片刻,還是扭不過春哥,隻得揣到了隨身攜帶的背包裡。
春哥見我收了,滿意的站起身來,走到旁邊的那個青釉香爐邊上,打開蓋子添了點香餌,然後轉頭對我說:“自從聽你的換了這個裝修,又換了薰香,來的老板明顯出手闊綽多了,上次咱們淘換的那幾個物件基本都訂出去了,過幾天就能出手。不過,他們都問我要這薰香的古籍。有個人出了這個數。”說完,他的嘴做了個五的形狀,然後雙手交叉,做了個十字。
我心裡清楚,那古籍是博物館的東西,別說是五十萬了,就是五百萬我也是不能偷出來賣的。
這時牆邊的橡木落地鍾,發出了沉重的鐺鐺聲,春哥抬頭看了一眼,道:“四點了,再等會我請你吃飯。”說完他又疑惑的看了我一眼道:“馮帥,你今天怎麽這麽早就下班了?”
我歎了口氣,道:“別提了。”然後便把我的遭遇告訴了春哥。
春哥聽著我的敘述,開始還表情淡然,當他聽到盒子裡的藏寶圖的時候,騰的一下站了起來,大聲開口道:“什麽藏寶圖,快拿出來給我開開眼。”
我見他一臉猴急的樣子,趕忙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個銀色的盒子遞給了他。
春哥打開盒子,小心的拿出那個羊皮紙卷,對著光看了許久,思索了片刻,道:“據說有一種墨水是隱形的,需要加熱才能看到,咱們燒燒試試。”說著便從口袋裡掏出個打火機,對著羊皮紙卷烤了起來。
在我的印象中,並不記博物館有這種墨水製成的地圖,隱約倒是記得福爾摩斯的情節裡面有隱形墨水的敘述。我也不好意思說春哥偵探小說看多了,隻能在旁邊默不作聲。
果然,春哥燒了半天,羊皮紙卷都快點著了,連個鬼影子也沒看到。
我笑著開口道:“你這靠不靠譜阿。”
春哥瞪大了他的那雙小綠豆眼,並不死心,放下羊皮紙卷,拿起盒子對著光左看又看。忽然,春哥一把拉過我,道:“馮帥,你看這盒底似乎有東西。”
我皺了皺眉頭,順著春哥的角度看了過去,在光線折射下,盒子的底部確實有一些不起眼的痕跡。
開始我隻是被羊皮紙卷吸引了,並沒有仔細看盒底,這盒底似乎是後天貼上去的,質地跟盒子明顯不同。我狐疑的看著春哥,見他又在盒底放了張紙,從旁邊拿了截子斷鉛,在上面塗來塗去。不一會,一些凹凸不平的點狀痕跡就出現在了紙上。我拿過紙張,看了又看,這些痕跡似乎並沒有什麽聯系,倒是更像是一種摩斯密碼,而我對摩斯密碼根本就是一竅不通。
我在還在傻愣著,見春哥從我手上搶過紙張,拿起筆就畫了起來,我湊過去一看,原來他是把凸起的部分用筆連接起來。
不一會兒,紙上就出現了幾個大字,葵花牌香煙,中國上海製造。
春哥回頭瞪了我一眼道:“這是女媧密碼,還是文明的斷層啊?要是,也隻能證明女媧是個老煙槍,別的什麽也證明不了。”
我瞪著眼睛,心裡不免有點慌亂了。難道我拿出來的是個煙盒?
正在這時,店鋪裡忽然進來個人,春哥不耐煩的回頭看了一眼,隻有一秒鍾的工夫,他立刻滿臉堆笑的迎了上去。
我見他這種轉變,定是來了什麽大客戶,也趕忙回過頭去,來的是位女客,看起來年紀不大,也就二十六七歲,一頭卷曲的長發,眼睛很大,眼角微微上翹,就是皮膚蒼白的沒有血色,整個人感覺冷冰冰的,沒什麽親和力。
我見她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衫,一條磨白的牛仔褲,跨著一個及其普通的布包,不戴任何首飾,一點也看不出是大客戶的樣子。
我狐疑的看了一眼春哥,見他衝我使了個眼色,示意讓我看她的手腕,我猶豫的看了過去,不禁倒吸了口涼氣,這次真的來了貴客。
這個女人,手腕上戴著的不是別的,正是手表中的戰鬥機百達翡麗。這種手表,最便宜的也有三四十萬,勞力士在它的面前,都算是便宜貨。 我不得不佩服春哥眼光的毒辣,他做銷售多年,察言觀色相當得心應手。他曾經多次教導我,真人不露相,越是有錢的,越不露富。有兩點可以辨別這種人,一個是筆,一個是表。
春哥曾經因為這個,做成了筆大單子,這還要從他售樓的時候說起,當時銷售部來了個客戶,穿著一身灰色的衣服,個子矮小,看著就不是什麽有錢人,其它銷售都沒有理睬他,隻有春哥熱情的迎了上去,其實春哥沒看見別的,就看見他上衣的口袋裡,別著一隻限量版萬寶龍鋼筆。雖然只露出了一點,但是還是被春哥發現了。結果那位不起眼的客人,一下子買了三層樓,春哥賺到的提成,一直數到手軟。
只見那位女客走到香爐邊看了又看,然後回頭問道:“這香可有古方。”
春哥滿臉陪笑道:“有,但是是家傳的。”
女客看了春哥一眼,道:“有沒有興趣割愛。”
春哥回頭讚許的看了我一眼,笑道:“這,是祖傳秘方,除了這個東西,別的還有很多。我這裡泡了上好的大紅袍,你稍坐片刻,我給您倒茶去。”說著,便跑到櫃台後面倒茶去了。
那位女客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旁邊杯子裡放著的美年達,不禁皺了皺眉頭。她審視了我片刻,便走到櫃台前,拿起那個裝著羊皮紙卷的盒子看了看,轉手就把裡面的羊皮紙卷丟開了。
她轉過頭來,看著我對我說:“這是你的東西?”
我點了點頭,她忽然面色一凜,厲聲道:“這盒子的主人,怕是已經死於非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