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乃金國的一名小將,完顏宗骨。”那人回復的很平淡。
“金國人?”皇甫的語氣中不免透出些驚訝,但隨即便被憤怒所代替:“哼,欺我族人犯我邊疆,今日還有膽窺我蜀山,你金人好大能耐!”
完顏宗骨聞言一笑,倒不生氣,緩緩走到前去與皇甫並肩而立,淡然道:“天下本就是天下人的天下,有能者得之,你南宋朝綱不振,軍將不興,就算無我金國鐵騎,自身也是百蟲之木,早晚坍塌。”
皇甫冷冷道“我大宋朝的事由我大宋人自己解決,起乾戈,燒戰火,奪他國之財富,掠別人之妻女,無非暴行獸欲!我等雖武林人士,不問朝事,但此等獸行,不共戴天!”
“呵呵,漢人總是喜歡以仁義說事。”完顏宗骨笑了笑,“也好,如此,這仁義眾生,處處平等,所以這天下間的寶貝,也是先到先得?是也不是?”
聞言皇甫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道:“你若有能耐把寶物帶回金國,我也必有把握從你金國再帶回來!”
完顏宗骨不禁一呆,這是他第一次入土中原武林,早聽說宋人狂傲自大,常以道德自居,自己才故意這樣說,以為皇甫肯定會自大的同意自己的觀點,也正好入了自己的局,取得寶物之後還能毫發無傷的回去。沒想到這皇甫心思如此慎密,一句話既不失狂傲又不讓以後的事難辦。當下對皇甫擎雲另眼相看,卻也不卑不亢的笑道:“哈哈,皇甫劍尊果然是個有心人,可怕就怕,若無我家奇術,這寶物怕是你尋也不得。”
皇甫劍尊卻沒有回應,因為他看到遠處的那個神秘人雙手舉向對面的一座小丘,小丘內部突然溢出點點金光,完顏宗骨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微小的變化。
兩人不在廢話,兩道身影同時拔地而起,直奔神秘人,他們一動,周圍立即飛身顯出十余人,皇甫在追,完顏在攔,這一路雖短,兩人卻已交手十余招,皇甫擎雲大事在身,出手毫不留情,一身大氣磅礴的劍氣猛然放出。令完顏宗骨大吃一驚,真是沒料到皇甫劍尊如此威猛,任自己內力強提,竟一時接濟不上。當下大號一聲:“奔馬!”周圍的凸顯的那十幾人猛得便向神秘人旁積聚。騰騰然果有奔馬之勢,似有平山斷水之能!
皇甫心中不禁一急,怕自己一時之間難以破開這如此陣勢。正是這時,周圍一陣華光異彩,驀的出現了幾道奇異的劍氣,有重如泰山壓頂,有硬如鐵馬破城,有輕如柔風斷煙,有幻如蜃樓亂心,有流如遊龍撥日,有鎖如金箍裹身,正是雲中六大堂主,各施絕技攔下了那些要集聚的一些眾人。皇甫心念一動,正是時候,猛一提氣,周身金光暴漲,左手一揮蕩開完顏宗骨,右手猛舉一股排天沃日勁道突地迸出,一舉衝破剩下的幾位高手,直取金光遺漏處。
“咻,”從丘底飛身一道青影,“碰”的一聲就與皇甫對了一掌。皇甫措手不及,只是隨便一個招架,卻已是和那青影不相上下,兩人一分為二,各自借力彈回,皇甫一怒凝聚掌力又是一股排山倒海之力。那青影也不甘落後,雙手合十,忽地一變,結出一個古怪的手印,周身之氣忽地凝固成一個奇怪的佛印,飛彈一樣打來。
“哐”,一聲巨響,忽地金光大盛,照的人們睜不開眼睛更來不及閉上。腦海被猛地一閃,只剩一片空白,似如一個空殼般,被一陣香風吹的渺渺乎乎。梵音點點,韻律悠悠,讓人心無所思,身無所掛,仿佛已在天外,
空靈靜遠,惶惶然已非這濁世之人。 易猛的一震,原先各處重傷驀的一松,原本虛空的丹田中也突得出現了一種充實感,緊接著整個人忽的一輕,恍然間已漫步雲端,身輕如煙,心靜如塵。雙眼遍看千般世,兩耳如暖日中光,清音梵唱,白雲繞坐,直教人意上青天,斷盡奢欲。
百裡外,一老僧驀的停住腳步,“怎麽了?師傅,”牽著他的小彌沙回頭問到,老僧卻不答話,一雙空洞無物的眼眶注視著蜀山方向,動也不動。小彌沙奇怪的看看遠方的蜀山,晴朗的繁星下一點金光隱隱爍爍,良久,直到金光完全消去,老僧才緩緩歎道,“果然是我佛慈悲。”動了動禪杖,說:“走吧,時間不早了,”師徒二人又慢慢的向前走去。
枯木塔門,還有一個厚重的石鎖,石鎖上還留了一行字“不棄人所不能棄,不求人所不能求,方為善哉!”書生不由微微一笑,“這無目禪師果然是得大道者,什麽事都逃不過他的法眼。”
他身旁的小童卻是滿臉疑雲的看著那字,似乎不太明白書生的反應。不過也只是靜靜的看著,並未搭話。
“來,之上”,書生扯著小童的手說“看來我們要做一回門神了”。說罷,輕笑兩聲,便帶著小童躍進了禪院。
“爹,這枯木塔有什麽奇異之處?”小童不解的問到,“呵呵,”書生笑笑,說,“此塔高十丈,共九層,純木製,名為枯木,塔內是半點珍寶舍利也無,只有諸位圓寂了的塔主金身,歷來也無奇特之處。”
“哦,那我們為何要守護它呢?”小童更是不解了。
書生看了看小童,忽然道:“我讓你查的摩尼教的事情,你查的怎麽樣?”
小童思量片刻,便正色答道:“二十多年前,北宋朝廷腐朽無能,奸臣當道,宋徽宗為了向遼和西夏求和不斷的在民間搜刮民脂民膏。送去無數錢財細珍不說還從民間選了大量民女為外族奴役,江湖中人紛紛不屑朝廷所為,相繼有梁山水泊和摩尼教揭竿而起。而摩尼教前期力量尤為強大,召集各大江湖人士群起而攻宋,一時也打了不少勝仗,短短幾個月內連戰婺州,旌德,處州等六州五十二縣,義軍人數多至數十萬。可最後卻招來南宋大軍,被童貫精銳十五萬所阻,各州宋軍又紛紛援助,時義軍人多而雜,兵法不齊。而童貫乃一軍之帥,頗具兵法謀略,又有當年投奔朝堂的梁山水泊等異士相助。幾施手段誤導義軍,再加上義軍善攻不善守,和之後的斷糧之災。最終魔王方臘戰敗而逃,被捉於幫源洞,斬於汴京菜市口,摩尼教眾潰然四逃。然而在幫源洞時,方臘卻安排親信方肥傳位於同宗兄弟方燼,成為新的摩尼教主。方燼心懷大志,收集教內余眾,改教名為摩教,自稱又魔王。重新將摩教聚攏成形,只不過他自己不喜同族相戰,只是保存教內實力,自己卻一直遊走在北疆一帶抵禦外族,便是當年盛極一時的破陣十子;而當時的摩教也極為江湖人所推崇。只不過...”小童講到這裡遲疑了一下,抬頭看了看書生。
書生微微一笑:“接著說。”
小童放慢了語調:“不知道怎麽回事,在後來的一次行動中,方燼等人竟被一群金兵所擒,方燼為了屬下活命,施計詐騙金人將領,說自己教中有絕世珍寶。願獻與金人保其手下性命。金人給方燼服下劇毒,便放方燼回教取出魔鏡。聽說方燼回來之後祭鏡揚誓,瞬間誅殺了在場的所有金兵,但從此方燼也變得行為異常,噬殺成性。幸得高人相助,幫助摩教八大長老設法穩住方燼神智。同時傳位於獨子方燃打理摩教,不過那次的困局不過維持一月之久便由於一位長老的油盡燈枯而不幸破功。方燼再次魔性大發,突破了摩教眾多高手現身危害江湖,江湖上本來的十六大門派,三十七世家,一百二十余小幫派,三月之內幾乎被血洗一空,一度造成江湖上不敢有持兵之人。速度之快,手段之狠,令人心驚肉跳。摩尼教也終於變成了真正的魔教。而江湖上也屢次有人集結異士討伐方燼,但是每次都血本無回。最後聽說是東方長恨召集了四象家族,又借助雲中蜀討伐魔教,將魔教一眾屠殺殆盡,找到方燼並將其製住。江湖方才平息。”
書生歎了口氣撫了撫小童的頭,接道:“相傳摩尼教最厲害的武功便是由魔父魔母借助離心佛所施展的方外佛像。但在魔教中卻還有一個禁忌,便是你剛才提及的那面魔鏡,名曰,弑。又魔王方燼之所以能把江湖攪的天翻地覆,也是受其所惑。他每次出現都是坐在一輪明月之上,也就是江湖上聞之色變的座月魔王。相傳這面鏡子在夜晚可令圓月無光,自身則明如皓月,又稱弑月鏡,聽說鏡子側面,也就是厚度的那部分刻有一套相當邪惡且霸道的咒法,所照之人皆毀雙目,神經迸裂,死狀極為痛苦,無人能與之匹敵。但修煉之人也會精神渙散,像是被抽取了靈魂一般,變成活屍一樣的傀儡,如同弑主,也因此得了弑這個名字。”書生頓了頓,接著說到。
“方燼最後便是在這大寒山附近與四象家族交手,其實少有人知的是,依靠四象之力根本無法對付座月魔王,一路且追且打,居然從江南打到了夔州。幸好當時還有這無目神僧和斂星觀七宿星君兩位佛道神人相助,一路碾轉到了此地,才得收復魔王。弑也從此下落不明,據推測應該是被無目大師藏了起來。
無目神僧原名五木,在中原千山寺修行,後遊離於世解救眾生,也是那一戰,年逾花甲的無木高僧盲了雙眼,自己化號無目,在這大寒山立下枯木塔。據為父所想,這枯木塔定是為了這魔鏡所鑄。今日蜀山之上的寶物是佛物,作為江湖中唯一的佛家,無目大師不去,這寶物勢必難以出世。這樣,泥寒山的魔物就更難以收服了。然而,枯木塔一共也就師徒三人,大弟子外出雲遊已有六年之久,大師又是盲人,必攜他的徒弟照應。這一去,枯木塔再無人手,所以有人這個時候來取魔鏡,誰說不是個絕佳的時機?”
“哦,”小童若有所明白。
書生又講:“你且去守住院門,我去塔內看看有無人潛入,若有人來,你與他對話我是聽得著的,所以你不用擔心遇到強敵,順便也考考你的處事能力,去吧。”
“嗯,”小童應了一聲,一個輕躍站在牆簷上,幾步走到門梁就著門簷端端正正的坐了,書生也是一笑,轉身施展輕功進了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