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吧,我想,你們這樣做無非是為了錢,”林志國見劉福順沒有答應下來,而是要回去弄清楚情況再說,他心裡不太樂意,讓保姆把他辦公室桌子上的一張支票拿了過來,放在了茶幾上,“這是一張五十萬塊錢的支票,只要你答應我你兒子離開我女兒,你就可以拿走。”五十萬對於劉福順來說無異於天文數字,他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他有點糾結,用老話說是無功受祿,換句直白的話說,就是白吃白拿,如同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他心裡總有點過意不去。但是他腦袋裡又在快速盤算著,大兒子要結婚,去年彩禮錢花了幾萬,現在蓋房子加上辦婚禮,最起碼也得小二十萬了,家裡這前前後後已經借了十幾萬塊,現在如果有了這五十萬,除去還掉借來的錢,怎麽著也還能余下個三十多萬,這利息都能趕上家裡一年至少二分之一的開銷了,或者去縣城裡買套房,讓左鄰右舍眼紅眼紅。
見劉福順有些猶豫,林志國軟硬兼施地把支票塞在了劉福順的衣服口袋裡,說到:“老哥,這事就拜托你了。”這生米幾乎已經煮成了熟飯,劉福順剛才心中一絲的難為情和過意不去的坎,都被拋在了九霄雲外,他把手放在裝支票的口袋中,像抓住命運一樣緊緊地抓住那張支票。林志國看劉福順沒有拒絕而是默認了,就讓人把劉福順送了出去。“保姆,把這杯子、沙發墊子和沙發套都給我扔了換上新的,屋子也好好打掃一下,一股子窮酸味,還想娶我的女兒,簡直癡人說夢,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劉福順剛走到門口,劉福順站了起來,用手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氣,讓保姆把家裡劉福順剛才碰過的東西都扔掉。劉福順剛走到門口,聽到林志國的話,他的自尊心受到了強烈的刺激,但是,一想到這憑空掉下來的五十萬,他那受了刺激的自尊心仿佛被打了鎮靜劑,一下子平靜了下來,一時的不快也就跟著煙消雲散。坐在回去的車上,劉福順幾乎腦子一片空白,他壓根就沒在想林志國剛才交代的事情,他的心臟砰砰直跳著,握著支票的手也不停顫抖著,到了工地,人家喊了幾次讓他下車,他才有點恍惚之後慢慢緩過神來。這大半天的時間對他來說如同變戲法一般,他甚至覺得手中的支票是那麽的不真實,好像是在魔術表演中變出來的,只要他稍不留神,就可能化為烏有。
下車後,劉福順一路小跑著回到了宿舍,他翻箱倒櫃地找地方,想把支票放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他先是把支票夾在他看的書裡,覺得不妥,拿出來放到了枕頭裡面,又覺得不妥,拿了出來,最後,他選擇放在行李包內部的帶有拉鏈的口袋裡面。“老劉,你回來了?”就在劉福順剛剛放好支票,把翻的亂七八糟的東西放回去的時候,孫常民闖了進來。“我說老孫,你是學貓走路啊?走的是貓步嗎?一點聲音也沒有,好歹你敲個門再進來行嗎?”劉福順被孫常民突然闖進來嚇了一跳。“嗨!我這不是關心你嘛,好心當著驢肝肺,剛看你從那輛豪車上下來,我就來找你了。”孫常民顯然沒有注意劉福順的異常舉動,還自顧自地埋怨起了劉福順。“今天怎麽樣?我可聽朱廣生說了,要找你的就是這個工程的開發商,什麽鴻泰公司的老總林志國,就是去年來工地視察的,朱廣生找人家握手的那個人,當時你也還在。”聽孫常民這麽一說,劉福順有了印象,難怪他剛看到林志國的時候有點眼熟。“朱廣生和我說林志國要見你的時候,感覺他眼紅的眼珠子都要蹦出來了,
”劉福順幾乎沒怎麽說話,只聽孫常民一直自話自說著,“聽朱廣生說林志國是大老板,我們認識這麽久了,從來沒有聽你說過,你還認識這麽有頭有臉的人。哦,對了,他今天找你幹嘛?”“我哪裡認識人家,你說的那個林總可是如同玉皇大帝一樣高高在上,我這肉身凡胎哪裡入的了人家的法眼。”想到林志國給他自尊心帶來的創傷,劉福順現在想想都有些氣不順,說話中難免夾雜著一些冷嘲熱諷。“人家不認識你找你幹嘛?”劉福順肯定不想把事情的真實情況告訴孫常民,孫常民見劉福順沒有回到,依舊不依不饒,非要弄個明白,林志國要見劉福順對他們來說是件不小的新聞,這些事在工友之間已經傳開了,孫常民想拿到第一首資料,好和別人炫耀,這種炫耀就好像劉福順認識林志國,他認識劉福順,那麽他和林志國必然有一定的聯系那樣。 “真沒說什麽,找我過去就是隨便問問,”劉福順腦袋這時在不停轉動著,他知道得想個什麽樣合適的理由,把這事給糊弄過去呢,真實的情況是如何說不出口的,“人家林老板是那個什麽......體恤下情,微服私訪,主要問了我......工地上的一些情況。”劉福順吞吞吐吐地說著,孫常民似懂非懂地聽著。“人家這麽大一個老板還關心這些?還關心起來了你?”孫常民不大敢相信劉福順所說的,他心裡覺得,像林志國這樣的大老板,就像許多當大官的人一樣,遠在天邊,遠在廟堂之上,哪是像自己這樣的小民隨隨便便就能見到的。“嗨!”劉福順假裝無奈地歎了口氣,“人家哪裡是關心我呀,人家關心的是這個項目的進度,以及工程的質量情況,害怕有人偷工減料。”劉福順突然想到如何應付孫常民的理由,有了種茅塞頓開的感覺。“了解工程進度和質量,他為什麽不直接找朱廣生,幹嘛偏偏找了你?”孫常民還是不能完全相信劉福順所說的。“這個你就不懂了吧,要是把朱廣生拉過去,朱廣生會說實話嗎?人家老總心裡亮堂著呢,清楚的很。”劉福順害怕孫常民還是不相信,特意加了強調的語調。“那你和人家說了什麽沒有?”孫常民有種打破沙鍋問到底、不問清楚誓不罷休的精神。“我還能說啥,把知道的我統統說了,比如說施工材料,本來要求高級的,被朱廣生換成了次一點的,有些不好施工的地方改了結構。”想好了騙人的理由,劉福順更加釋然了,信口胡編著。“你這樣說就不怕朱廣生知道了不要你了。”孫常民似乎已經相信了,他吃驚劉福順的直接,竟然把真相都和林志國說了。“嗨!這個人家林老板說了,盡管大膽說,有什麽問題他幫我撐著腰,還讓我告訴朱廣生,要把事情乾好。”劉福順越說越離譜,但是,孫常民卻越聽越覺得是真的,他又東拉西扯地問了一會兒,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後,和劉福順打了聲招呼後走了。
“爸,我下午乾活的時候,看見孫常民,不是,是孫叔叔,拉著幾個人在那天花亂墜地說著什麽,我湊過去聽了聽,是關於你今天去見什麽林老板的事情,人家真的問你工地上的事情了?你真的受到那麽好的待遇了?”吃完晚飯,劉福順把劉乾拉到了一邊商量著事情。孫常民向劉福順問清楚今天的事情後,回到工地上,就像廣播一樣,向眾人說了一遍,正好劉乾看到了,也湊熱鬧跟著聽了一會。孫常民越說越起勁,如同他跟著劉福順走了一趟,又像說書一樣,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通,什麽劉福順受到了什麽樣的禮遇,除了坐了豪華汽車,還去了五星酒店吃了各式各樣的山珍海味。
“什麽待遇!那都是我說給孫常民聽的,全是假的,我找你就是為了和你說下午的事情。”劉福順表情嚴肅,說完歎了口氣。劉乾下午聽了孫常民胡亂吹噓,心裡暗喜,他沒有想到自己老子竟然還認識這麽有來頭的人,要是讓自己父親找人家想想辦法,隨便找個工作,也比在這工地上累死累活的強太多,現在聽劉福順這麽一說,無異於寒冬臘月在頭上澆了一盆冷水, 幻想的泡沫瞬間破裂。
“人家找我是為了說你弟弟的事情!”劉福順愁眉苦臉地說到,一副頹然的樣子,在他心裡,兒子劉坤可是他引以為傲的資本,可在林志國眼裡,劉乾似乎不值一提,這種巨大的心裡反差,讓他心裡感到難以接受。“我弟?!劉坤?!他能有什麽事?他不一直在學校念書嗎?他能乾出什麽事情來?”劉乾一聽說是跟弟弟劉乾有關,他打心裡不太相信,從小到大,他這個弟弟手無縛雞之力,膽子小、性格內向,就知道讀書。“你弟在學校談了個女朋友,上次我去學校的時候,老孫和我說你弟談了女朋友我還沒有在意,現在,林老板找到了我跟我說,你弟談的女朋友是人家林老板的獨生閨女,人家知道我們家窮,門不當戶不對的,不同意,找我就是讓我和你弟弟說說,斷了什麽攀龍附鳳的念頭。”劉福順臉色麻木地說著,他本就不太帶笑容的臉,此刻更加陰沉的厲害。劉乾沒有說話,他雖自認為見多識廣,可這種事情他還沒有機會經歷過。劉福順就這麽一直說著,有憤怒、有哀歎,把這半天的經歷說給了劉乾聽,當然,他把有些傷及自尊心的地方忽略去了,還有,五十萬塊錢的事情他隻字未提,他擔心劉乾知道會打歪主意。
“爸,那你說這事現在怎麽辦?”劉福順說完後,劉乾沒有主意地問到。“還能怎麽辦,俗話說,強扭的瓜不甜,人家有錢人哪裡是我們高攀的起的,過幾天,你跟我去你弟學校一趟,找你弟把這事說清楚了。”劉福順說完之後,父子兩個相對無言地沉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