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前一階段四處碰了壁、吃了閉門羹後,林志國選擇待在了家裡,想尋求一點安靜,那種自從有錢以後很難得找尋到的安靜。他不想去公司,心裡清楚,知道如果去了公司,除了一堆等待自己解決的問題外,還要面對各種外界的人群。鄭為民回來一段時間後,林志國以抱著希望,又不抱有太大的希望登門拜訪了鄭為民,在商界和官場混了這麽久,目前公司的態勢他心裡多少有些明了,這次他遇到了真正的檻,而且是那種難以逾越的檻,他現在的所有行動可能都是徒勞,但也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了。林志國有想過通過他的父親卻解決一些事情,可他父親畢竟年紀大了,而且公司這次事情很棘手,不單單是財務運營的問題,涉及到了賄賂和操縱的問題,他不想把自己的父親再牽扯到這件事情裡來。而且,有些事情林志國心知肚明,沒啥事情,或者有好處的時候,他父親多少還能起到一點作用,如果遇到難以解決的問題和困難,亦或是有風險,現在的年輕你想讓他顧及一個老家夥的面子,怕是很難。
林志國開門見山地和鄭為民說了目前公司的狀況,對有些深層次比較敏感的問題,他要麽避實就虛,要麽有所隱瞞、閉口不談。林志國坐在鄭為民家客廳的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喝著鄭為民妻子剛沏好的上等的碧螺春茶,神情輕松地和鄭為民談著。他心裡明白,如果自己表現的慌亂而六神無主,反而讓鄭為民看不起,會讓鄭為民覺得這件事情過於嚴重。還有,鄭為民這些年官場如魚得水,生活雖沒山珍海味、錦衣玉食,最起碼大魚大肉是不欠缺的了,這些多少都有林志國和他父親的功勞,因此,林志國對鄭為民有著心理上的絕對優勢,與其說他來找鄭為民商量,還不如說他從行動上就強行推動鄭為民來幫自己解決問題。
“你們的事情我聽說了。”鄭為民一臉苦大仇深的表情說到,度假回來上班後,關於鴻泰房地產開發公司的事情和馬副市長的事情他都有耳聞,現在唯恐避之不及,可沒想到這時候林志國卻主動找上了門。他從內心裡是抗拒和拒絕在這事上幫忙的,風險太大,本來如果上面審查下去,霸氣蘿卜帶起了泥,他自己肯定也是脫不了乾系,現在還要主動幫忙,頗有中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味道。但是,他和林家的這層說不清的關系,讓他和林志國又像是同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他想要獨善其身估計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他在心中思忖著這件事該怎麽辦,他的複雜的表情是要從側面告訴林志國,這件事情十分棘手,風險很大,如果努力了,但是沒有取得想要的結果,多少能和林志國以及他父親有個交待。“現在,上面對這事抓的很緊,已經成立了專門的工作小組,對這事已經展開全面的調查,你們公司涉及的不只是財務運營的問題,還涉及到了經濟的問題。”鄭為民向林志國訴說著事實和困難。
“這些我當然知道,說句難聽的,你我可是被圍困在同一個戰壕裡並肩作戰,你可不能就這樣丟下我不管,再說了,我們之間的關系多少人是知道的,你能說的清楚嗎?我看你還是盡力幫點忙,不要袖手旁觀的好。”鄭為民說的那些話,林志國聽的有些不耐煩,他當然知道問題的複雜性,他現在隻想得到鄭為民幫忙的意思,所以,他一邊悠閑地喝著茶,一邊以一種壓迫威脅的口吻向鄭為民說著。
“你們在這聊,我出去買些菜,志國好不容易來趟,晚上就留下了一起吃個飯。
”林志國來了家裡之後,鄭為民的妻子端茶送水忙完了,想著出去買點菜,晚上招待一下林志國。林志國點了點頭示意了一下,沒有說話。“好,去吧,多買點。”鄭為民向他妻子說道。“你不要著急,就憑我們兩家的關系,這幫忙我是肯定幫的。”鄭為民妻子出去關上門後,鄭為民對林志國打著保證,“只是,目前上面正緊,我胡亂去摻合,怕會適得其反,反而會引起不必要的注意,要不,你看我先找人搞清楚,在想辦法。”鄭為民也是個老江湖了,他知道切不可盲目行動,現在只能隔岸觀火,如果事情的發展脫離自己的控制,而且對自身無本質的損害時,他就會選擇置之不理,如果後面這件事情把自己卷了進去,他要把輕重緩急拿捏清楚再采取行動。他知道林志國的心態,表面上不急不躁,心裡比誰都擔心,而林志國想要的無非是他的一個肯定的回答,與其說是解決問題,還不如說是失望落魄之下尋求一絲心裡的安慰。 正如鄭為民所猜想的那樣,林志國聽到鄭為民願意幫忙的答案後,整個人情緒好了很多,仿佛黑暗之中看到了曙光,他喝了幾口茶,身體松弛地後仰著躺在了沙發上,他沒有繼續說話,好像在思考著什麽,鄭為民說的話不是沒有道理,如此的困境想要快刀斬亂麻是不太現實的,既然已經如此了,他也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要不留在這吃個飯再走?”林志國和鄭為民有聊了一會,起身向鄭為民告辭,鄭為民客套地挽留著。“不了,還有好多事情等著我處理,我就先走了。”林志國起身和鄭為民到了一個別,向著門外走去。“對了,該處理的東西記得要處理好,不要留下什麽痕跡。”看著即將出門的林志國,鄭為民提醒了一句林志國聽到這話先是一怔,隨即明白了鄭為民說著話的意思。不管怎麽說,鄭為民算是答應了下來,林志國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從鄭為民家中走出來,他精神振奮了一些,想著今天還是回公司一趟。
“志國怎麽走了?”鄭為民妻子買菜回來後,看見林志國已經走了,放下買好的菜,向坐在客廳沙發上正在想事情的鄭為民問道。“嗯,”鄭為民方才回過了神,“他說臨時有事要處理,就先走了。”“聽你們剛才的談話,他最近是不是遇到難處了,找你幫忙?我們兩家關系這麽近,有什麽能幫的上的就幫幫他。”鄭為民妻子把菜放下了之後,坐在客廳沙發上和鄭為民聊起了剛才的事情。“唉!”鄭為民短歎了一聲,憂心忡忡地說,“要是一般的忙,我幫也就是幫了,可他現在捅了婁子,我剛到局裡就聽到消息,原先市裡的馬副市長已經被停職了,正在接受調查,不知道怎麽地,把他也牽扯了出來,他平時和馬副市長走得這麽近,難免不讓人注意。我是想幫他,可眼下這種狀況,是愛莫能助啊,現在大家避他都來不及,我這如果幫他,說不定不僅幫不了他,我自己還可能搭進去。他以前風風光光的時候,做事眼界那麽高,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紅眼熱,一向得心應手慣了,這次怕是真的遇到大麻煩了。”說句實話,他和林志國相識很久了,還是有點擔心林志國目前的處境,這麽大的公司,沒錢了倒是可以想辦法,可是一旦涉及到貪汙腐敗、操縱經濟等底線問題,那麽,很可能這次真的無法回頭了。他最擔心的是自己受到牽連,這得之不易的地位和生活,他不想被毀於朝夕。“難道就沒有辦法了嗎?”鄭為民的妻子平時不關心政治,已經是個很知道滿足的家庭婦女了,她不知道也不清楚丈夫他們所做的事情有多大的厲害。“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鄭為民說著,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心情複雜地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外面的天空正要下雨,黑壓壓的烏雲密布,事情來的太突然,就像這窗外的天氣,剛才還是豔陽高照,現在大有一種黑雲壓城城欲摧的氣勢。
鴻泰房地產開發公司財務出現問題的消息在網上不脛而走,這消息引發的連鎖反應就如同多米諾骨牌一樣,前半年應該支付材料商和工程隊的欠款,被拖欠說要到上個月才能撥付,結果,上個月月底應該撥付的欠款依然沒有消息。關注網絡新聞的人,多多少少發現了鴻泰房地產開發公司被網上爆料出來的問題,工程延期、交付延期、財務運營狀況糟糕、出現經濟問題,更有甚者,那些不負責任的記者和編輯盡一切可能,挖掘這個明星企業的各種問題,有的是事實,有的純屬胡編濫造、子虛烏有,誇大的報道,扭曲的事實,各種消息滿天飛,不知道是無意還是刻意地製造出一種恐慌的情緒,有的不良編輯在網上煽風點火,已經做好落井下石的準備。恐慌的情緒很快在開發工程隊、材料供應商、房屋購買者之間蔓延開,他們自發地或有準備地,聚集在鴻泰房地產開發公司的辦公大樓面前,群情激昂地想要討要說法,有的人拉起了橫幅,橫幅上寫著“不良奸商”、“鴻泰公司、惡意欠薪、還我工資、還我血汗錢”、“黑心老板,我們要吃飯!”、“不良開發商,還我開房錢!”、“期限已過,房子在哪裡”等等。還有的等著第一首新聞的記者,直接蹲點在了公司門口,有的乾脆在網上或電視上做起了現場報道。
林志國的車根本開不到辦公大樓前面,他剛從車上下來,立刻有人注意到了,並馬上圍了過去,其他人像蜂群發現了目標,一下子全圍了上去,把林志國和他的車團團圍在了中央,害怕林志國不給說法就跑了,所以,他們裡三層外三層圍的嚴絲合縫,不留一絲空隙,還有的的人直接站在了車的前面和後面,有的甚至爬在了車上。就在這時,黑壓壓的天空,傾盆大雨從天而降,這場不期而至的大雨讓原本就亂糟糟的場面變得更加混亂不堪,所有人被大雨淋濕淋透了,焦躁憤怒的情緒因為這場雨變得幾乎要失控。有人想要討要工資薪水,有人想要各種材料費用,有人想要購買的房子,那些不甘落後的記者更是追問著林志國,鴻泰房地產開發公司存在哪些問題。叫嚷聲、怒吼聲、采訪聲等夾雜著暴雨聲,響徹在鴻泰公司的辦公大樓面前。林志國也被大雨淋濕了全身,顯得狼狽不堪,他的司機剛才從車裡拿了一把傘,撐了起來,想要給林志國遮擋一下,被林志國示意拒絕了,好在他的司機、秘書意見辦公樓前的值班人員把他圍在了中心,所以,雖然狼狽,但不至於有太大的安全問題。面對著如同洪水猛獸般的憤怒不已的人群,林志國心裡十分清楚,今天如果不給這些人一個合適的合理的說法和解釋,恐怕是很難脫身了,同時,一旦這些人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說法,難保不會發生什麽意外,就目前自己公司的幾個人在身邊,恐怕是難以控制事態的發展,報警顯然是來不及了,而且,只要報了警,事情會變複雜而難以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