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仆從的帶領下,巫肅來到尚樂坊,開始尋找西南處的小巷,打頭陣的隨從向他解釋道:
“此地名為尚樂坊,處於西市角落,再往前一坊有大名鼎鼎的花月閣,再後面一坊有詞曲一絕的上元居,往左邊一坊還有穎王的一處私宅,我們平日裡若得空閑,便會來此處逛一逛,這尚樂坊也曾來過幾次。”
“誒,巫先生,再往前走,就是先生所說的小巷,不過此地為坊中陋巷,並無藏身之處。”
一行人往深巷走去,步行數十步走過拐角,隨後眾人略吃一驚,之前印象中簡陋的小巷似乎變得寬敞起來。
只見巷北坐落著一家裝飾豪華的客棧,門上掛有牌匾,書有“蓬萊一品居”五字,門前置有盆景,地上鋪設紅毯,而原本是一堵磚牆的巷尾也被打通,修了一處大門,卻不知其中為何處。
“這破地方竟然還有客棧!”打頭陣的一名仆從摸了摸下巴,一腳踢開大門,踏入客棧大堂。
跟隨在他身後的其他幾人也相繼步入其中,站在客棧內四處張望著。
巫肅站在門前,並沒有直接進入,他略顯有些遲疑,湊近仔細觀察看客棧門面後,心中一陣納悶,這哪像尋常客棧?
“難不成是某個朝臣用來消遣的地方?”巫肅轉念想了想,隨後輕蔑一笑。
幾個仆從在門口站了半天,見沒人招呼,有些氣急敗壞,打頭的那個乾脆一刀砍向身側的食案上,順帶將桌面上的杯盞一氣扔向大門口,這一舉動確實有成效,瞬間引來了店內跑堂的注意。
巫肅見那幾人在客棧中鬧事,不由得破口大罵,“這群不知好歹的東西,就算是永王的家仆,也不能這樣明目張膽吧!砸壞了人家的東西,還不是我來賠,要不……要不乾脆把這家客棧買下來得了,省得一件件算。”
巫肅踢開散落在地上的杯盞殘片,正準備詢問掌櫃所在,卻突然愣在了原地。
他迅速拾起一件尚為完好的器皿,細細看去,只見其通體潔白無瑕,宛若霜雪,且造型十分精美。不僅如此,巫肅摩挲著茶碗,發現其釉面光滑,釉質細膩,這怎麽看都不像是普通的茶具。
“客官好眼光,此為北府邢窯白瓷,是為慶賀本店開業的特殊限定款。”
只見櫃台處走出一少年,端正的站在大堂前,朝著幾位不速之客深行一禮。
話罷,巫肅隻覺額頭淌下幾滴冷汗,白瓷的確名貴,且為皇室專供瓷器,按眼前這小子所說,這些杯盞還是限定款,怎麽可能,北府邢窯那幫家夥向來心高氣傲,難不成……這家客棧的主人是某位皇子?
巫肅迅速轉換臉上的表情,迎上一副笑臉,正要開口,卻被那幫家仆搶了先。
“客人在這等了這麽久都不招呼,你們怎麽做生意的,你們都看看,這半天才出來一個小娃娃!”
“一點眼力見也沒有,愣在那裡幹什麽?還不快給大爺們上茶!”
希孟微微一笑,朝著後方幾個跑堂擺手示意,不一會兒,幾人端上了嶄新的茶具和冒著騰騰熱氣的茶壺。
“此為上清蒙頂,茶湯清香怡人,滋味醇厚,幾位客官請慢用!”
幾個家仆二話不說,奪過茶壺開始折騰起來,吵吵嚷嚷得實在讓人無法直視。
希孟轉頭看向門口的巫肅,叉手行禮道:“明日辰時本店才開業,不知幾位客官今日深夜前來,卻是何用意?”
巫肅向著希孟踱步走來,賠笑著說道:“在此之前從未聽聞此地有客棧一說,
突然之間出現,著實有些怪異,因而來店中轉轉,看看是否有異樣。” 他又轉身看向家仆,“我這幾位朋友行事一向如此,還望小兄弟不要見怪!”
巫肅的話語中充滿了輕蔑之意,並帶有不容置疑的口氣,讓人頗有些不快。
“看幾位客官身著不凡,當是宗族豪門之人,我們一個蜷縮在偏僻坊間的客棧,又怎能入得了各位的眼?想必各位平時都極少涉足這種地方,自然不知此處發生了什麽。”
“小兄弟倒是機靈,不過……你們客棧倒是與此地段格格不入啊,你瞧瞧這些家具擺件,哪個不是用料考究,造價高昂,不知主人是哪位皇子,還是說……是哪個宗族的子弟?”
希孟聽到此處,輕笑一聲,看向略顯遲疑的巫肅,“客官說得哪裡話,我們來自外地,非皇室宗親,也非宗族豪門,只是客棧掌櫃的多年經商稍有些積蓄,於是在此處盤了間宅子,花了數月才建了這間客棧,自此便也在神都落了腳。”
“原來如此……”聽到此處,巫肅長籲一口氣,臉上的凝重之色也一掃而空。他越過希孟,走到大堂中央,輕蔑地笑著說道:“既如此,那就不客氣了,給我搜……”
“幾位客官稍等!”
正當那幾個家仆想要往裡衝的時候,旋梯上傳來一道聲音。
慕容雨一路小跑,來到眾人面前,賠笑道:“不知本店是不是有什麽招待不周的地方,是茶水太燙?坐榻太硬,還是我們家地板硌腳?這樣……您要是心裡不痛快,就朝著我臉上來一拳,要還是不解氣您就再來一拳!”
“誒喲,掌櫃的這是哪裡話,我們也就是過來看看,客棧裡若是沒有私藏什麽可疑的人,我們哪兒敢平白無故的動手啊!”巫肅笑得更加燦爛了。
“這位客官您放心,今日本店開業見不得血……”慕容雨看向巫肅,眼神中多了些冷意。
“是嘛……哈哈哈哈,不瞞掌櫃的說,可是很久都沒有人能傷到我了!”巫肅左手攬住慕容雨的肩膀,壓低聲音說道。
“喲,是在下多嘴了,客官千萬莫怪。誒,恕我直言,客官您平日裡腰不大好吧,畢竟常說大話容易扭到腰!”慕容雨抵住巫肅的腰,收斂起笑容。
巫肅冷哼一聲,額頭亮起一道刻印,全身上下開始迸發出靈力,眼神中的殺意和周身迅速提升的氣勢一同愈來愈烈。
“不知好歹!”巫肅大喝一聲,右手緊緊扣住慕容雨,左手握拳,裹挾著澎湃的靈力,朝著慕容雨腹部打去,一瞬間,二人四周的空氣都變得有些扭曲。
慕容雨搖搖頭,放置於巫肅腰間的右手幾乎同時開始發力。
爆裂聲響起,一個人影斜著飛出客棧,並伴隨著一聲慘叫。
“混帳!你敢傷我!”氣急敗壞的聲音從門外響起,“我要讓你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
話音未落,慕容雨感覺地面上有股熱浪來襲,低頭看去,竟然發現腳下正飛快的蔓延出一道紫黑色結印。
慕容雨向前跨出一步,瞬間消失在原地,而後門外再度傳來慘叫聲,一個人影又斜著飛進了客棧,正巧落在結印中。
“噗”一陣黑煙從陣中冒出,淒慘的叫聲戛然而止,眾人再定睛看去,只見躺倒在結印中的巫肅已經昏厥了過去,而支撐在地上的右手右腿已經被黑煙纏繞,裸露出來的地方,隱隱可見萎縮之勢。
“巫先生……巫先生!”那幾個原本還想吃瓜看戲的家仆們,一下子慌了神,他們手忙腳亂地將巫肅扯出結印,拖到客棧外,離開前還不忘放下狠話:“你們這群混帳東西,馬……馬上就讓你們知道我們殿下的厲害!”
然後一溜煙跑得沒影了。
然而慕容雨還沒來得及喘氣,就聽見後面響起一道聲音。
“死騙子,剛才怎麽這麽熱鬧,是發生了什麽?”
“無妨無妨,只是趕走一群蒼蠅而已,還……還有,在下有名有姓,慕容雨是也,你可別亂叫,李月瑤別忘了,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慕容雨指著來人鼻子說道。
“哦,那我給你陪個不是,臭奸商。”李月瑤敷衍地抱了個拳。
“子時將至,姑娘快些歇息吧,過了今晚,明日一早可以趁著早市人多,返回住處。”希孟在一旁說道。
李月瑤輕咳一聲,開始擺弄起手指,“不瞞你們說,我……找你們也是為了此事,方才已與兄長稟報了此事,雖然不出意外的挨了頓臭罵,但兄長說情況變動,需詳細商榷,可他還未返回府中,最遲需三日光景,並且……並且此次暗殺計劃失敗,可能是因為府中出了奸細,所以我暫時不能回府,我跟兄長……”
“別廢話,說重點!”慕容雨抱著胳膊一臉嫌棄道。
“我……我要在你們客棧中再住三日!”李月瑤漲紅著臉,看向慕容雨。
慕容雨愣了片刻,然後把希孟拉了過來,並掏出一個袖珍算盤,劈裡啪啦的開始算起帳來。
“你們這群沒見過世面的家夥,該付你們多少錢,本公主一個子都不會少!”李月瑤指著二人,趾高氣昂地說道,“還有,房錢我付雙倍,條件是……明日隨我去趟東市,我缺個隨行的下人,若是讓本公主滿意了,另賞銀錢!”
“誒喲,另賞銀錢……您這話就太見外了!公主殿下放心,在下身強力壯,上能扛鼎,下能鋤地,罵的了街,砍的了價,絕對是出門隨行最佳選擇!”慕容雨一個箭步衝到李月瑤跟前,信誓旦旦地說道。
一旁的希孟無話可說,唯有扶額一臉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