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雨扶起暗衛,引著她走入客棧。
跨過門檻,暗衛一個沒站穩,險些摔在地上,她忙用手扶住入門處的櫃台,但手中傳來的熟悉觸感,讓她心中一陣驚愕,這是……金絲楠木?
待掃視一周大堂內的器具裝飾後,暗衛整個人如同被雷擊般,猛的抽搐一下。
方才站在門外觀察時,她就已經看出此客棧奢靡之風,只是沒想到客棧內更為誇張,能有如此財力,眼前之人定是豪門子弟,亦或是他國皇室宗親。
先進入客棧的希孟從大堂後側走了回來,手中拿著一個精致的瓷瓶。
“方才見姑娘傷的不輕,於是小生從住處取了些丹藥來,還請姑娘不要嫌棄……”希孟將藥瓶遞上。
暗衛看著希孟,只是淡淡一笑,卻遲遲不肯接下。
慕容雨長歎一口氣,頗為無奈地拿過藥瓶,取出一粒褐色藥丸放入口中,然後在暗衛面前轉了幾圈,跳了兩步。
“多謝!”暗衛略有遲疑,但最終還是奪過藥瓶,仰頭一口將丹藥都灌了進去,只聽站在一側的二人同時倒吸一口冷氣,尤其是慕容雨,他已經很久沒有這種肉疼的感覺了……
丹藥入口,還未待暗衛咽下,就化作一股股清涼的液體滲入全身經絡,澎湃的靈力不斷衝刷著她的四肢百骸,由於藥力過猛讓她有些頭暈目眩,暗衛倒向一側的坐榻,雙手下意識地撐在食案上,這一下直接將紅檀木食案震裂,慕容雨又是一陣肉疼……
暗衛側坐在坐榻上大口喘著粗氣,身上不斷升騰起縷縷黑霧,慕容雨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後喚起青玉令,朝其中傳話。
希孟上前為她遞上一壺茶水,待一番牛飲之後,暗衛終於恢復了正常。
“這藥……夠勁!”
“……”
“藥效還未過,姑娘仍需好好休息,這樣吧,我帶你去客房。”
慕容雨向希孟眼神示意,希孟心領神會,隨即轉身走在最前方為二人引路,而他開始自顧自地開始介紹起客棧。
慕容雨中途時不時地看向身側的暗衛,發現她除了偶爾幾句回應外,表現得十分平靜。
“果不其然!”他勾起嘴角,放下了懸著的心。
“咱們客棧小本經營,規模不大,一層除大堂之外,左右兩側又設有四處廳堂,桌椅當百計,以招待普通客人為主。大堂後方為廚房和後院……”
話音未落,不遠處的廚房中傳來奇怪的嚎叫聲,緊接著又是一陣爆裂聲響起,待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吆喝聲後,廚房又恢復了平靜。
“這是?”暗衛指了指廚房的方向,發出疑問。
“咱們大廚正在料理食材,莫怪……莫怪。”慕容雨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水,“不管他,咱們說咱們的。”
“這是二層,共分東西南北四廳,其中又分為大中小包間,面向不同需求的商賈大戶。”
“而三至四層為寬敞雅間,皆鋪以精美地毯,置名木坐榻,由本店的胡姬親自斟酒,若宴會之人有余興,還可請伎人隨宴歌舞奏唱。”
“五層為茶室,每間茶室外側皆無牆壁門窗,以蠶絲紗帳代之,並向外延伸出寬大的露台,方便客人品茶之余能同時觀賞風景,不同位置的茶室可以看到不同的景致,且一年四季輪轉,所觀景致又有不同,因而其樂無窮也。”
茶室似乎引起了暗衛的注意,她走進去轉了幾圈,最終目光停留在了擺放在桌案的茶器上,
並極其罕見地露出一絲笑意,“越窯秘色瓷,胎質細膩,胎骨輕盈,秞質如若玉石,掌櫃的好眼光,這可比那些鎏金銀器風雅多了。” 慕容雨笑了笑,並未作答,談笑間,眾人已經登上六層。
“小店既為客棧,當然也有為客人準備的寢臥之所。六層以上皆為客房,且分有三六九等,當為天字號、地字號、玄字號、黃字號。”
“黃字號內臥榻坐榻俱全,但客房較小且不含朝食。”
“玄字號格局大於普通客房,並且額外帶有楠木浴桶,家具形製上也較為精美,臥榻較普通客房更大,更為舒適愜意,且含朝食。”
“地字號提供給普通的宗門氏族,皆為五開間,來……帶你看看。”慕容雨打開房門,帶著二人進入其中,進門不遠處的兩側各放有燈具,通體由金絲楠木製成,頂部為放置有星辰石的台座,並帶有銀絲燈罩。
慕容雨掀開燈罩,拿起一枚星辰石,“這也是地字房的特色,摒棄傳統的燭燈和熒光石,用效果更佳的星辰石代替。只需往其中注入些許靈力,便能讓其綻放耀眼的光彩,廳堂和次間中皆有放置,因而地字號客房更為敞亮。”
“星辰石……果真是大手筆,此物產於星辰王國,造價極其高昂,皆為皇室才能享用。”暗衛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拿過星辰石細看。
“誒,低調,低調……”慕容雨擺擺手,接著在房間裡轉悠起來。
“地字號客房的空間最大,房間內鋪有產自西域的絲絨地毯,還有用金絲楠木打造的全套家具,牆壁上掛有多幅出自名家手筆的畫作。廳堂內還設有多個坐榻,並放置有食案,客人入住後,我們會將茶水點心一並上齊。當然,本套客房還帶有超大金絲楠木浴桶,讓客人能夠在沐浴中放飛自我,同時,我們還會贈送多種以各類藥材和香料製成的澡豆,每種都有不同的功效和奇異香氣,讓客人得到充分的享受。除此之外,入住此類客房,還將享有專人配送上門的豐盛朝食,入住三日以上,本店還會加送一壺乾和葡萄酒……”
說到此處,慕容雨突然停了下來,他撫摸著食案上的白玉茶碗,意味深長地看向暗衛。
“放心,我一小小的暗衛,享受不起此等豪華客房,打消你的念頭吧!”她白了慕容雨一眼,繼續觀察屋內的擺件。
“您這話說得……”慕容雨擺出一副欠打的表情,並從懷裡掏出一枚鑲有金邊,正面刻有龍鳳紋的玉令牌,“這是什麽……哦喲,這不是李唐皇室持有的金玉令嘛!”
暗衛一驚,在身上一通摸索,隨後徑直走向慕容雨,“你竟然偷我東西!你這奸商!”
“是在什麽時候拿走的,難不成是扶我起來的時候……”想到這裡,她心中瞬間騰起陣陣怒火,“啪”一聲悶響,嶄新的白玉茶碗在她手中粉身碎骨,“我果然看錯你了,你這卑鄙、齷齪、奸詐的賊子!來歷不明且不說,開個客棧如此奢靡也就算了,又……又是胡姬,又是歌伎的,儼然一個風月之地,這個年幼無知的少年跟著你,肯定也要被你帶壞,希孟啊,若是他拐賣威脅了你,你就眨眨眼……”
正在一旁看戲的希孟一愣,趕忙擺手道:“姐姐,我已經成年了,我……”
“好了,你可以閉嘴了!”暗衛一記怒視,嚇得希孟立馬閉上了嘴。
“姑娘,你可別冤枉好人,我是那種在姑娘家身上亂摸的人嗎?”慕容雨滿臉無辜,並一邊說著一遍把玩著令牌,“再者說,你確定……這是你府上的令牌?”
“你在說……嘶……”她突然想起,此次是以暗衛的身份執行任務,為保險起見,她並未將自己的金玉令隨身攜帶。想到此處,她臉上一陣泛紅,而方才慕容雨略帶嘲諷之意的表情,更是讓她尷尬到無地自容。
慕容雨又不知何時閃到暗衛背後,扶著額頭故作神秘道。
“看到令牌,你的表情先是非常驚訝並帶有憤怒之意,但我問完問題後,你遲疑了片刻,憤怒之意煙消雲散轉而變成溢於言表的尷尬,所以……你也持有相同製式的令牌, 是也不是!”
“你!我……沒錯。”
“一般人看到此般豪華至極的布置,已經雙膝跪地,俯首喊爹了,即便是朝野高官反應也沒你這樣淡然。況且,你單憑外觀和手感就能判斷器具產地,說明這些東西對你來說就是經常使用的普通物件,然而這些東西……可不是普通家臣能享受的,所以……你本就是李唐皇室?”
“是。”
“據我所知,唐王共有五子三女,三女分別為氣質高雅、秀外慧中的長公主,刁蠻任性、不拘管教的二公主,還有正值豆蔻年華的三公主。那麽你是……”
“二……二公主”
“本掌櫃果然是聰慧過人!大唐二公主,李月瑤!你的身份我已知曉,這塊令牌就給你吧!“慕容雨帶著一臉奸笑,將金玉令甩給她。
李月瑤不明所以,但當她接過令牌仔細一看,才發現令牌背面光潔無字,而真正的金玉令背面應當刻有對應封號的字樣。
“你竟然敢騙我,你這卑鄙、齷齪、奸詐的賊子,奸商!要不是外頭有刺客,打死我都不會住在這裡!等我明日返回府中,看我不稟告父皇,將你這客棧抄了!”
慕容雨斜躺在坐榻上,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可拉倒吧,唐王的孩子裡,你可最不受待見……”
“咳咳……”感受到生命危險的希孟趕忙捂住慕容雨的嘴,並賠笑道:“姑娘就先在此處歇息吧,稍後會有專人遞上茶水點心,若還有什麽需要可以直接跟她們提。”
未等李月瑤回答,二人一溜煙跑下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