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澄覺得如果以後自己晚飯都隻吃那麽一點還需要堅持到深夜放班,那麽後果無非就三種。
早上無需鬧鍾也可以被餓醒,胃被餓壞,以及早上餓醒並且胃被餓壞。
照顧好自己的胃然後懶洋洋地癱在沙發上摸著小肚子曬太陽,算是洛澄最喜歡的飯後活動了。眯著眼看著透過窗戶的丁達爾現象,有一種少年時無憂無慮的似曾相識感。
整個白日,一直到傍晚時分,都是洛澄的自由時間。
書是絕對不看的,否則晚上估計能鬱悶到自閉。
可那又能做什麽呢?
洛澄倒是想拿起手柄來一把快樂的突突突或者刷刷刷,可是他並沒有閑錢體驗一下異世界的遊戲。一個手機永遠都不會有電話打進來所以停掉了的家夥,娛樂活動似乎得從公元前開始考慮。
話說我是不是會彈鋼琴來著?
能問出這種問題的估計就只有洛澄這種檔次的呆B了。
於是他擦乾淨了那架停放在二樓書房的墨色鋼琴。
洛澄覺得如果以年份來評級,這架古董鋼琴起碼是紫色史詩起步,但遺憾的是他坐上去並不能彈出讓人凍成雕塑的死亡音符。
他捋了捋上身的衣擺,端坐在鋼琴前,擺好起手姿勢,顯得既挺拔又優雅。
“哆哆嗦嗦啦啦嗦~發發咪咪瑞瑞哆~”
空氣中仿佛凝結著一股瞬間鋪滿的氣場,然鵝洛澄一落指,畫風突然從肅殺高冷的冷峻轉變成了小葵花寶寶劇場時間。
音色不錯……
洛澄尷尬地咳了一下,總感覺這架鋼琴似乎在瘋狂表達自己的不滿——如果它有思想的話,此時估計已經給洛澄倒一杯卡布奇諾了。
開始你的鋼琴秀。
洛澄閉上了雙眼,一串串來自不同譜子的大師樂章猶如藍色多瑙河一般流淌過他的心神,抬指便來的靈動音符仿佛在琴鍵上歡呼雀躍,只等著他落下那閃爍著光輝的指尖。
決定就是你了!
蘊含著精銳目光的眸子驟然睜開,溫柔的手指輕盈地在黑白塊兒間滾動,用極低極輕柔的音將核心的幾道旋律緩緩演奏而出。
一聲極短的顫音結束,狂風暴雨般的重音歇斯底裡地宣泄在這並不寬敞的房間內。
洛澄修長白皙的左右手叩擊在琴鍵上,在指尖甩出一片幻影,偏生每一個音符又清晰有力。左手的和弦和右手的主音竟不似一個人所奏,激昂澎湃的主旋律和沉著有聲的和弦各自成調卻又相輔相成,一架薄弱的鋼琴竟然發出了山雨欲來風滿樓的轟鳴合奏。
如果刷多了小破站或是其他什麽萬惡之源之類的視頻,人們一定會用最驚恐的聲音最飽滿的情感最響徹雲霄的音量喊出:
WDNMD這不極楽浄土嗎!
然後鋪天蓋地的“再來億遍”、“我又來了”、“讓我出去”一類的磕嗨了的彈幕就會席卷而過。
咳咳……
然鵝這個世界並沒有接受了萬惡之源荼毒的一代人,所以洛澄的聽眾也只有他自己一個,盡可以在自己不會吵到鄰居的家中放飛自我。
洛澄從來沒有嘗試過這樣的彈法,之前最多就是給主旋律鋪一點音,好讓整曲聽起來豐富飽滿一點。但是突然發狂式地嘗試同時雙彈,腦袋裡一半是練到骨子裡的主音指法,另一半是飛速旋轉的伴奏樂器轉換為和弦,一刻也不能停歇,否則這一首酣暢淋漓的狂奏就會戛然而止。
終於,在最後一遍回旋之後,
書房裡的空間就像陣雨過後驟然放晴的天空,安靜得過分。洛澄的腦袋還在回蕩出自自己指下的魔音,額頭上已然一層細汗密布。 這尼瑪誰頂得住。
不行不行,有點上頭。
放浪形骸的演奏之後,洛澄終於宣泄掉了一直鬱結盤桓在心頭的不快。
有人說,音樂是溝通天地的橋梁。
洛澄覺得沒有那麽誇張,但是音樂的確稱得上情感的承載和連接過去未來之橋。
兩次死亡和離鄉異途,不是所有人都能坦然面對的。
人們能從周圍的事物中得到勇氣與力量、責任與堅毅,洛澄覺得在滿足而暖洋洋的飯後小憩和熟悉的書本知識外,還要加上一點故鄉世界的音樂,這樣就很好。
當然如果能加上一個和前世一樣庫存滿滿的steam帳戶和一把反饋震動的手柄就更完美了。
洛澄覺得自己又開始想P吃了,就他目前的經濟條件,先買得起漢堡薯條可樂的快樂三件套才是正事。
不過感覺手指的靈活度並沒有下降,洛澄還是頗為高興的。哪怕圖書館的管理員做不了,學校的獎學金泡湯,那他還可以去咖啡廳或者西餐廳彈彈琴,總不至於餓死。
洛澄覺得自己自從來到這個世界,患上了一種叫做“我是誰我在哪我會不會餓死”恐懼綜合征的東西。
不過眼下既然沒有餓死之虞,他就很有興致對著牆壁秀上一兩首鋼琴曲。
無論是通俗易懂廣為大眾所知的流行曲,還是陽春白雪高雅的經典世界名曲,洛澄都能來上那麽兩手。
在被李斯特的鍾以各種多個八度以上快速大跳躍和八度顫音輪指半音階啥亂七八糟的折騰得神經衰弱以後,世界上能讓他覺得有難度的曲子已經幾乎沒有了。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洛澄有一段時間甚至覺得每天早上醒來耳邊都在回響著死活練不順的右手八度左手半音階接八度大跳。
所以洛澄一直管李斯特叫李老賊,八爪魚種的怪物。
“秘技!反覆橫跳!”
一道超燃的閃光和莫名澎湃的激情閃過洛澄腦海,五指飛一般地掠過無數個琴鍵留下身後無數鍾聲一般的空靈琴音。
靠!抽筋了!
洛澄:(#°Д°)!!
忘了這副身體虛弱已久又不堪折騰,鋼琴更是久久不曾碰過,而洛澄還按著當年他狂練半年的巔峰時期來猛彈,下場幾乎是可以預見的。
於是洛澄就毫無風度地抱著手指上躥下跳地哀嚎起來,只差一點鼻涕眼淚都要滋到鋼琴上面去了。
洛澄很委屈,大寫的。
很遺憾的,至少一天以內,是不要想再碰鋼琴的。
奇怪……總感覺有誰在……砸門??
聽著隱隱約約咣咣作響的金屬聲,洛澄總覺得有人在使勁Q他家的大門。
於是身殘志堅抱著兩斤鑰匙眼角掛淚的洛澄,就這樣遇見了在門口等得花都謝了的地中海老頭。
大眼對小眼。
(洛澄:我是大眼,我不僅眼睛大,還好看!)
這個用盡渾身解數想要掩蓋自己禿頂事實的半老頭,光亮亮的頭頂上零零散散幾根可憐巴巴的頭髮欲蓋彌彰地橫躺在上面,風一吹又少兩根毛。
看這發量……
是個強者!
洛澄肅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