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城主府方俞忍受著靈力虧空,趁著月色,帶上紗帽,就朝著城外奔去。
邢月分部也設立在城外,在一處瀑布後面。
手上傷口處已經凍的發紫,隱隱作痛,原本傷口被凍住就堅持不了多久,後來還堅持運用靈力在手上凝出冰匕殺掉了劉宇。
原本不多的靈氣開始透支了,只能先往邢月跑。
方俞先去藥堂處理了傷口,若是靈力充足的時候,即使是這種穿透性的傷也能緩慢的自行恢復。
奈何當時情形緊急,又用掉幾乎全部的靈力來殺掉劉宇,已經沒有多余的靈力用來恢復傷口了。
處理完傷口的方俞想著方才的戰鬥,回憶起自己的失誤,一開始太過魯莽。
若是直接借著那守衛站著的陰影潛行到孫正清周圍再發動攻擊,對著脖子一刀,就不會觸發他胸前的防禦的東西。
原本方俞沒想殺掉劉宇的,奈何這劉宇先前的談話說自己是血月宗的,未免麻煩,還是滅口好。
找了個角落,從儲物戒指裡拿出孫正清的人頭,方俞心中已經對屍體沒有絲毫害怕之感了,活人尚且不怕,又怎會怕死人。
正了正神色,抱著孫正清人頭的方俞,徑直朝著懸賞令櫃台前走去。
然而方俞個頭還沒得櫃台高,櫃台的人員驚恐的看著一顆帶血的頭顱在面前移動,不經感歎到,莫不是頭顱成精了?
然方俞似乎也發現了,腳上用勁,整個人竄上櫃台,將頭顱與懸賞令遞給櫃台人員。
“姓名。”櫃台人員也是久經風浪,發現不是頭顱成精了就放下心來,詢問著。
見面前帶著紗帽的方俞,身形像個孩子,這般年紀就能接懸賞,語氣中便放下了幾分傲氣。
“恩?”方俞愣了一下。
櫃台人員解釋道:“第一回交單的,報姓名,這邊會給你身份令牌,用來儲存你獲得的積分,靈力往令牌裡探測有著邢月的規矩。”
“方俞。”方俞了然的應了一聲,也沒在意櫃台人員的態度。
今年的新人這麽猛了麽?櫃台人員將製作好的身份令牌交給了方俞。
方俞將令牌往懷裡一揣,走出邢月據點,天色已經大亮,如他那日離開邢月總部是一樣的情形,天上逐漸落下一縷白,剛落在手中就消融了。方俞握了握掌心,腳步卻朝著西陽城的方向走去。
被拐三個月以來,即使方家沒有尋找他的動作,可他心裡還是放不下娘親,想偷偷回方家看一眼,就看一眼,不去接觸任何一個方家人。
剛入城內,雪比之前大了些,方俞遠遠就聽見已經有人在談論昨日副城主被刺殺在城主府內了。
“聽說是個十來歲的少年殺的,本來今天要被處死的,突然就喚靈了,被仙人帶走了。”
“是城北那家姓葉的嗎?”
“是啊,他姐姐被抬進府裡做妾,不到兩年就暴病去了,據說是磋磨死的唉。”
“那確實是深仇大恨啊,造孽噢。”
方俞聽到此處,心裡有些放下,留他一命並不是為了讓他當替死鬼的。
腳上卻不停,朝著方家的方向奔去,臨近方家府邸卻又有些猶豫,跳上隔壁府邸院落內種的長青樹上,借著眺望一下娘親的院子,能看一眼娘親也就足夠了。
剛站定,方俞借著樹葉遮擋住自己的身形,遠遠眺望。
為了方便照顧自己,娘親搬來與他住在一個院子,娘親住內院,自己住外院。
平日,讀書勞累時,娘親總是帶著能提神醒腦的天麻魚腦湯,溫聲說著:“俞兒累了吧,來休息一下,娘給你燉了湯,喝完再用功。”
娘親就是方俞在方家唯一的避風港,也是方俞一心為了方家的動力,娘親總是告訴他,只有方家好了,他們才會過得好。
看到房門突然打開,三個月多月來所受的苦難仿佛一瞬間就要得到救贖了一般,整個人都鮮活起來。方俞睜大了眼睛看著娘親的房門,眼眶仿佛都帶上了一抹水色。
一個看不出年齡的少婦踏出了房門,素雅風韻刻進骨子裡,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微笑,面上隻余下了歲月靜好。
方俞眼中通紅,濡濕的眼眶就要落下淚來。這就是他的娘親啊,對他溫柔,對他呵護,對他輕言細語。
幾乎要忍不住衝下去與娘親相認,正當方俞看著娘親身影憋悶到不能自已時,少婦微笑著朝著門內招了招手。
只見一個無論是長相還是年紀都與方俞極為相仿的男孩從房內走了出來,捏住少婦的手,還大聲叫了句:
“娘親!”少婦笑著摸了摸男孩的頭。
從未見過娘親如此笑容,懸在眼睫上的淚珠將落未落,如同此時方俞的內心一般,看著娘親不似作假的神情,方俞既悲哀又寬慰。
原本細細的小雪開始下大了,片片鵝毛大雪落在院內,看著院內母子親密的模樣,方俞感覺胸口一陣抽痛。
一種名為嫉妒的情緒堵滿了整個胸口, 悶的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男孩在院內玩鬧,笑著道:”娘親雪好大啊,你來抓俞兒,抓到俞兒,俞兒明日就少玩半個時辰!“少婦慈愛的應了聲好,與男孩追逐玩鬧起來。
‘俞兒!’
方俞從未有一天如此恨自己聰明的腦袋,早先就想到會是這樣的情形。
方家是不會允許神童“方俞”消失的。方俞可以消失,可“方俞”不會消失,他會按照家族的安排,在十歲一鳴驚人。喚靈成功被選去大宗門,以此庇佑方家百年昌盛繁榮。
在意料之外的是娘親,縱使不願相信,從五歲測石測完資質後。原本沒怎麽見過面的娘親突然變得噓寒問暖起來,在娘親溫暖的懷抱下,方俞原本以為能一直這樣下去。
即便只是...為了方家。
為了方家,方俞三年來聽了不知道多少次,他也不知道為何三年的時間就讓他如此愛重面前這個女人。
每次喚她娘親,從心底裡感到開心與愉悅。或許是從來沒有過的溫暖,或許是她叫他俞兒時候的溫柔語氣。
方俞何其聰明,他何嘗不知自己是什麽處境。五歲前被養在偏房,無人問津。五歲測試之後就是方家的四少爺。
可他把自己就當做是娘親的孩子,為了娘親,也為了方家。
也是,會跳會鬧撒嬌愛笑的俞兒要比只會口頭感謝娘親的書呆子方俞來的更為討喜。
方俞一雙眼睛充滿了殺意緊盯著下面的‘俞兒’,卻又狠狠的轉過頭,跳下樹,伴著紛飛的大雪消失在長街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