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瑟重獲給孤園空間的控制權後,業力潮汐被切割成無數小份,暫時集中在鬼墳廢墟之中。
沒辦法,業力實在是難纏,想要將業力潮汐拋出給孤園,到時候錦瑟控制空間所耗費的心神難以估量,且極耗時間。正巧自己要成親了,錦瑟只能行此下策,等親事過後,騰出手來,再好好料理這些業力潮汐。
當然,耐心等著業力潮汐自行枯竭也是可以的,不過那樣花費的時間更長。
太上老君很是識趣地將黃金雲台貢獻出來,作為兩位新人的新房。
往日裡,黃金雲台是仙庭強權的象征,且本身是一件極其頂級的戰爭仙器,如今做新房,倒是三界裡獨一份的妙事。
這門親事只是用來消除錦瑟身上那份因果,可錦瑟與吳三之間是要行三禮、入洞房的,且不管以後錦瑟如何對待吳三,她的夫君也只能是吳三一個,不可背棄,否則之前種種謀劃全都要煙消雲散,徒勞一場。
大閻羅是一個很講究的鬼神,婚禮一切從簡,關鍵的一些地方卻是一點沒有省事。比如說,錦瑟留在山水閣樓裡梳妝打扮,挑揀嫁衣;吳三則從黃金雲台出發,騎著高頭大馬,身後跟著一隊穿紅戴綠的大閻羅嫡系鬼神,去往山水閣樓迎著錦瑟回到黃金雲台,再行三拜之禮,最後送入洞房。
等成親的事情一了,大閻羅便會施展說書人給的秘法,混淆天機,讓小翠成為新一代地府娘娘,代替錦瑟歸凡。
成親是人生一件大事,講究的是一個排場。
如今的給孤園群英匯聚,在三界裡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在,不說天界仙庭百萬天軍、各職司仙神,光陰司、佛土、陽間的“賓客”都差不多能攬遍三界幾乎一半的權勢。
這般光景,吳三該笑,畢竟他似乎沒幹啥就混了一個陰司駙馬,不可謂不是一個可惡的人生贏家。
實際卻恰恰相反,去往山水閣樓的途中,吳三愁眉苦臉,心中愈發覺得對不起媚娘。
雖說與錦瑟的關系只是暫時的,自己這個駙馬也只是一個工具人,可是吳三就是覺得不得勁。
這要是以後說書人告訴媚娘這件事,那媚娘得生多長時間的氣?
吳三知道,媚娘很乖,她絕不會因為這件事就耍性子鬧脾氣,可她心裡肯定是委屈的,這恰好是吳三最怕的。
倘若媚娘知道這件事後索性與吳三冷戰,索性對吳三冷嘲熱諷,那吳三心裡也好受一點,可要是媚娘一聲不吭,表現大度,吳三對媚娘的心疼,那可就是海了去了。
想及此,吳三恨聲道:“說書人,你說你這麽強大的一個存在,為啥這麽喜歡肥皂劇的劇情呢?再說,老板怎麽能干涉員工的私生活?當自己是皇帝?這思想要不得啊。”
說書人肯定聽得到吳三的話,但或許是因為理虧,他完全沒有搭理吳三。
吳三反而罵的更加起勁。
“恭賀新郎官抱得美人歸!”
“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天作之合,天作之合!”
成親的日子,怎麽能夠打打殺殺,先前恨不得把對方打的滿地找頭的仙佛鬼妖、各方大佬此時全都成了熱情無害的“小白兔”,不要錢的說著好聽的話。
廢話,天兵天將能夠自絕生機,借著天界三十三重天那處神秘之地逃出給孤園,自己這些家夥可不行啊,等親事一結束,鬼知道大閻羅是怎麽想的?不如此時趕緊順著大閻羅的心意把親事弄熱鬧一點,賭一下大閻羅最後會施舍一條生路。
聽著這些話,吳三怒了,早就自愈的眼珠子一瞪,破口大罵:“你說啥呢?如今孩子這麽難養,你咒誰早生貴子呢?”
“對,說你呢,那個誰誰,龍虎山道士?啥叫天作之合?你這是在罵天道是媒婆嗎?我跟你說,你這思想很危險,得改,不然哪天被雷劈都不知道。”
“還有你,那頭山鬼,就你這十丈的身高你想往哪裡躲,第一個說話的就是你吧?什麽叫抱得美人歸?這裡是我家啊?你這是在慫恿我反了陰司,把我嶽丈大人踢下去自己上位嗎?其心可誅!其心可誅!來人,快把他關起來!”
周圍一圈神佛鬼妖懵逼了,一個個呆愣愣的看著吳三激情噴人。
黃金雲台上,正跟太上老君回憶當年的大閻羅手中酒杯一頓,微微皺眉,想著畢竟是女兒大喜日子,打新郎官不好,這才忍住沒直接將吳三打個半死,只是吩咐身邊一個嫡系的陰司鬼神,道:“剛才新郎官說的話你可聽到了?”
鬼神恭敬點頭,道:“屬下明白,這就去……”
“去幹啥?”大閻羅眼睛一瞪,“剛才新郎官說的那個山鬼,把他捉起來!這種包藏禍心之人,不可留!”
“……”愣了幾秒,這鬼神恭敬領命,去尋那個倒霉的山鬼。
大閻羅敬了太上老君一杯酒,道:“不好意思,見笑了。”
太上老君如今很是佛系,樂呵呵一笑:“不打緊,你這是受了天道影響。怎麽,先前影響天道的報應這麽快就來了嗎?”
大閻羅點點頭,道:“看來得省去洞房環節了,行完三禮後直接施展秘法,方才穩妥一點。”
太上老君很是良心地為對方出謀劃策:“不如直接施展秘法,雖然親事沒完,效果會差一點,可至少能盡量杜絕一些變故,你那個女婿可不簡單。”
“神魔之下的螻蟻罷了,不值得我太過關注。”
“大閻羅啊……”太上老君突然語重心長,“我在煉化陣盤的時候,和你是一樣的想法,可現在你看看我的下場。”
倘若不是吳三協助乾衝破那些楊戩等一流仙神的包圍網,分出去一些太上老君的心神,可能這會子輸的是大閻羅。
當時,大閻羅不過比太上老君快上一秒罷了。
大閻羅沉默了一會,終究是搖搖頭,道:“他能控制業力潮汐,雖然神異,可現在已然不足懼,我何須擔心?這是我女兒從今往後唯一一次大喜日子,再怎麽說,我都得給我女兒操辦好,至少……要過三禮!”
太上老君不再多勸,主動扯開話題。
山水閣樓,錦瑟一襲大紅嫁衣,面貌躲在紅蓋頭下,看不清表情。
其實錦瑟的想法與太上老君是一致的,反正這個夫君只是個工具人,何必講究那麽多?只是,大閻羅寵溺自家女兒,錦瑟又何嘗不是在遷就自家老爹?
只是,遷就是有一個限度的。
等口吐芬芳的吳三走近,那些汙言穢語鑽進錦瑟的耳中時,錦瑟實在是氣不過,一把抓下自己的紅蓋頭,怒道:“放肆!”
周圍服侍的一些美豔鬼侍趕緊跪下,勸著錦瑟息怒。
吳三絲毫不懼地火上添油:“知道什麽叫夫為妻綱嗎?你這麽潑辣,我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才會娶了你!”
錦瑟一巴掌扇去吳三半個頭,怒道:“我還對不起你了?要不是天道,要不是那冤家,你連見我一面的資格都沒有!”
新郎官被打,跟在吳三後面的那隊大閻羅嫡系鬼神趕緊瞪著那些賓客,卻發現那些賓客早就識趣的移開視線,不往這邊看,有些狠的甚至自戳雙目,自毀雙耳,以示清白。
等吳三那半個頭再長回來後,吳三不知死活地繼續火上澆油:“你說你有多賤?自己被人上了就算了,還要聽著那個人的話給自己找個夫君,賤不賤啊?”
錦瑟氣急,怒哼一聲,半魂體狀態的吳三直接被震成整整齊齊的九千九百多塊。
“來人,鎖住他的琵琶骨,我要牽著他去成親!”
有比較親近的鬼神奴從恭敬道:“娘娘,大閻羅那邊。”
“這個賤人自尋死路,父親大人必然不會怪罪我!”
奴從們再無多言,鎖住恢復過來後的吳三的琵琶骨。
這鎖鏈明顯有古怪,吳三竟然感覺到渾身癱軟,自然沒有力氣說話。
錦瑟飛身上了吳三原本騎著的那一匹天馬,挺起胸膛,手裡攥著鎖鏈的另一端,馭使著天馬飛上天空,拖著吳三像一條死狗,直奔黃金雲台。
只能在山水閣樓周圍坐席的那些“賓客”們叫苦不迭,尤其是幾個一開始抬頭望天的,很是果斷地學著先前那些狠人前輩,自戳雙目,自毀雙耳。
這叫什麽事啊!
大部分賓客恨上吳三: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你橫個什麽,連累大家一起遭受無妄之災。
有一些不小心聽到吳三最後一番話的卻很是理解吳三,脾氣再好,攤上這麽一個青青草原可持續發展事件,心裡都得有怨氣,發泄發泄沒什麽大不了的,只是可惜啊,也就現在能發泄一下了,往後的日子……那可就難過咯。
即使吳三被古怪鎖鏈鎖住琵琶骨,渾身癱軟說不出話來,錦瑟依然沒有放過吳三,喚出陰火灼燒吳三,可怖的痛楚逼的想慘叫卻慘叫不出來的吳三甚是痛苦。
到了黃金雲台上,錦瑟扔下吳三,跑到大閻羅面前,哭哭啼啼的:“爹,他欺負我!”
大閻羅連忙安慰自己的寶貝女兒。
哪吒、乾、堇等與吳三親近的早就重獲自由,此時都在黃金雲台上,又恰好坐在同一個桌子上。
哪吒性子最為爆裂,拍著腦袋就要上去為吳三打抱不平——嗯?這到底是誰欺負誰?沒見著吳三兄弟已經慘成這個樣子了嗎?
未曾想,攔下哪吒的居然是堇。
乾對戰仙庭的時候,不僅是吳三在觀察仙庭眾仙神,仙庭眾仙神同樣有不少注意到吳三,其中就有哪吒,恰好哪吒看到吳三的時候正好看到吳三在摸堇的腦袋,下意識將堇當成了吳三的女人。
堇道:“哪吒,相信吳三,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從在鬼墳裡見到吳三開始,我從未覺得吳三會輸。相信他,不要衝動,吳三肯定不會有事。”
從乾那裡知道毀去玲瓏寶塔,令自己重獲自由的是吳三後,哪吒已經單方面認吳三為大哥。既然吳三是大哥,那大哥的女人就是大嫂,她的話,自己得聽!
哪吒乖乖坐下,看著吳三那邊,做好一旦大哥頂不住,小弟必須先幫大哥擋刀的準備。
乾撇撇嘴,道:“堇,這家夥有那麽可靠嗎?”
最後衝入仙庭軍陣時,因為局勢原因,吳三突然掉鏈子,導致自己在仙庭百萬天兵張著嘴巴,一動不動像個傻子似的,乾自然對吳三是有一點小怨恨的——我知道大局已定,可好歹你把技能放完再投降啊,怎麽能跪的那麽乾脆利落?
堇想說些吳三的事跡來穩軍心,卻突然卡殼。
乾故作不屑道:“我就說吧,他這人壓根靠不住。”
堇搖搖頭,她卡殼只是因為她突然發現,從一開始吳三進入鬼墳後,他乾下的那些事真的不少,且大多數都猶如神跡。
不說其他,吳三在沒有天道幫助的情況下,以將級實力騙殺神魔級的枯灰道人,這事若非親眼所見,堇壓根不敢相信。
在這個男人面前,貌似沒有什麽事情可以難倒他。
吳三一定會有辦法。
堇信心滿滿道:“相信吳三,三界裡沒有誰比他更靠譜!”
哪吒附和:“那必須的!”
乾微微張著小嘴,又閉上,沒有順著心裡那點無傷大雅的小怨恨來反駁堇。
其實不靠吳三又能靠誰?這種局面,似乎只能依靠貌似總能創造奇跡的吳三。
可以預見的是,親事結束後,自己等人是必死無疑,畢竟卷進這份因果,一旦放出給孤園,那就是坐等著天道憑此再次威脅到錦瑟,甚至是大閻羅。
若論天底下玩弄因果誰最厲害,哪怕是佛土那群整天念經的家夥,都只能在天道面前甘拜下風。
可憐下面山水閣樓周圍的那些“賓客”,到此時還是心存僥幸,真當大閻羅是個大善人啊?
等大閻羅和錦瑟父慈女孝的差不多後,大閻羅這才冷冷地瞥了一眼吳三,吩咐嫡系鬼神,道:“去把小翠押上來。”
大閻羅等不了,他要小翠現在就成為真正的地府娘娘,當然,吳三和錦瑟的三禮同時在進行之中。
混淆天機,一些形式自然是要做的。
所謂秘法,不過是抽取小翠的一點真靈,再抽取錦瑟的一點真靈,一起放進一顆血珠子中。
吳三在身後兩個大閻羅嫡系鬼神的強迫下,乖乖與錦瑟完成最後一步的夫妻對拜。
對拜結束後,大閻羅立即往那顆血珠子中放入小翠與錦瑟各自的一點真靈。
血珠子光芒大放。
小翠回首,目光中略帶一絲期待地看著吳三。
吳三面無表情。
冥冥中一道視線投注到小翠身上,小翠的神魔威勢一跌再跌。
很快,小翠徹底失去所有超凡力量,變得與陽間凡俗女子沒有什麽本質差別,甚至因為黃金雲台太高,空氣實在稀薄,呼吸不過來,差點沒直接暈過去。
小翠絕望了,想著乾脆破罐子破摔,直接說出吳三曾告訴自己的謀劃,最後又硬生生忍住。
一如堇她們一樣, 小翠此時能依靠的其實只有吳三。
錦瑟察覺到小翠的表情變化,嗤笑一聲:“你以為你與吳三的那些可笑的計劃,我爹不知道嗎?”
“哦?你們早就知道了啊?”
“那有何難,不過是你成為我的夫君後,再伺機尋機會乾掉我罷了,可笑!粗淺……”錦瑟猛地反應過來,不可思議地看向吳三,剛準備動手,卻又松了一口氣。
原來是夫妻對拜過後,一個往日裡比較機靈的一個大閻羅嫡系鬼神覺著仍用鎖鏈鎖住駙馬爺的琵琶骨不好,自作主張幫助吳三卸下鎖鏈。
其實這鬼神不算是自作主張,大閻羅看見了,估計與這鬼神一般想法,默許了這鬼神的動作。
這般,本該癱軟說不出話的吳三才能再次有機會說話。
“哦?夫君?你知道我這個夫君叫什麽嗎?”吳三很是裝逼的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錦瑟沒拿閑心思同吳三囉嗦,讓吳三頗有些尷尬。
幸好,堇突然站起來,幫吳三解圍:“你叫吳三!”
“答的好,可惜我不是你的夫君。”吳三衝堇翹翹大拇指,轉身看向大閻羅,“天道真的好可怕啊。”
大閻羅先是微微迷茫,緊接著立馬反應過來。
自己一向馭下甚嚴,嫡系部隊的鬼神怎麽會自作主張?自己又怎麽會突然默許?
不對,真正關鍵的是,天道為什麽要幫吳三?
可惜,大閻羅醒悟的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