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預見，倘若紅袍神使沒有在道格那番話下選擇投靠人類戰線，此時這個小房間裡會多出一具尚且溫熱的屍體。

　以安德列的不正經，他或許會說:“嘿，哥們，你瞧，這裡有一具屍體，還熱乎呢，我們可以……嘿嘿！”

　紅袍神使，阿麗亞，想通了這一節後放松突然緊繃的肌肉，心裡慶幸著自己躲過一劫。

　北冥神功，僅道格剛才所表現出的威能，在如今這個被邪神神力大肆汙染的地域，先天受到壓製的阿麗亞自問不可能在他的突然偷襲下生還，更不要說多了一個戰鬥經驗極為老辣的安德列。

　道格搖搖頭，道:“安德列，你不懂，這種理念確實很可怕，尤其是當老板一邊告訴我們人類戰線的理念，一邊將對神的屠刀交到我們手中的時候，這理念會讓人變得足夠瘋狂。”

　安德列沉默了一會，道:“你不瘋狂，不是嗎?”

　道格笑著點頭:“我不瘋狂，不過我們現在乾的事情足夠瘋狂，說實在，我沒想過你會主動幫我。”

　“我了解你，就像你了解我一樣。”

　安德列和道格極為默契地相視一笑。

　“說正事吧。”安德列看向道格，“據我所知，明面上過來的神使大約有十三個，分別代表著十三位女神，是嗎?”

　阿麗亞脫下紅袍的兜帽，露出清麗的面孔，搖搖頭，道:“除開十三位女神信徒，暗地裡還有一位至高神的狂信者，半神境。”

　“半神境?平時他會在這個地牢嗎?”

　“不在。”

　安德列和道格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麻煩。

　倘若對方在地牢，事情反而好辦，不過是半神(天仙境)而已，隻比自己這方兩個大地騎士(地仙境)高出一個境界，有阿麗亞負責掩護，突然襲擊下，對方不過是待宰的羔羊。

　即使這羔羊是至高神的羔羊。

　所謂神的位階壓製，不過是脫身於這方天地虛假大道所制定的本質高低差距。南贍部洲所有位階低於至高神的神靈，對上至高神，神力會天然被壓製，其余源於虛假大道的能力更是如此。

　北冥神功不在這個本質高低壓製的框架中。

　某種意義上，被吳三創造，源於真實的它全方面壓製源於虛假大道的一切超凡力量。

　如今至高神的狂信者不在地牢，反而麻煩。沒有人能夠預料，在道格和安德列輔助下，被控制住的神使迅速建立起的信息網絡交流，會不會被狂信者看破，從而多出一些不必要的意外。

　小房間裡，真正主事的是道格，他思考了一會，道:“現在要阿麗亞幫忙引誘那個狂信者回來，時間上已經來不及，我們先建立信息網絡！”

　“要是被看破……”安德列略顯擔憂。

　“我知道，如果這樣，信息網絡會被很快切斷，我們傳達出去的信息會很少，范圍同時不會太大，只是……”道格從未發現，每當自己說到與人類戰線有關的事情時，表情裡總會流露出不少的狂熱，“我第一次接觸到人類戰線的時候，那個腐屍告訴過我老板說過的一句話——”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安德列神情一肅，凝重點頭，道:“其實情況暫時沒有我們想的那麽糟糕，本來地牢裡的情況我們一無所知，想要控制所有神使，因為不清楚她們的具體位置，會花費不少時間，不過現在有了……”

　安德列看向阿麗亞。

　阿麗亞會意，道:“阿麗亞。”

　安德列點點頭，道:“現在我們多了一個阿麗亞，能夠很迅速地找到那些神使，控制起來自然會輕松不少，且有了阿麗亞這個神智獨立的神使，狂信徒看破信息網絡的可能性不大，畢竟他已經徹底瘋狂。”

　在阿麗亞略微驚恐的目光中，先前負責押送道格的白袍神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安德列的背後，表情呆滯，已經被安德列控住心智。

　這才是這次計劃的重中之重。

　被迫與人類戰線合作的邪神·黃泉之王擁有部分靈魂領域的權柄，借此吳三可不僅隻弄出一個北冥神功的靈魂補丁，他最自豪的是，最後研究出了魔改武功·迷魂大法。

　迷魂大法可以強製控制住目標的靈魂，不過目標會失去自主思考的能力，一切動作必須由操控者使用。

　相比神使們使用的心靈控制，迷魂大法多出了窺探目標全部知識、可自由指定操控者等功能，不過在被控制者在接觸他人時，依然會顯得很呆板，很容易被生性警惕的人看出被操控的事實。

　有了阿麗亞的加入，這唯一的漏洞能被大概率覆蓋。

　“阿麗亞，阿麗亞！”

　一度被迷魂大法的可怕震懾住的阿麗亞回過神，目光中帶著一絲歉意與懼怕看向安德列:“您請吩咐。”

　安德列注意到曾經高高在上的神使言語中關於稱呼的變化，嘿嘿笑了一聲，心下誇讚了吳三一句“老板萬歲”，道:“你帶著我們去找其他神使，要快！”

　“我的榮幸。”阿麗亞無比慶幸最後時刻自己選擇成為二五仔。

　道格兩人在阿麗亞的帶領下迅速穿行在地牢陰暗潮濕的複雜甬道之間，白袍神使跟玩偶似的動作略顯僵硬地緊隨其後。

　“跟著我來，加上莉……白袍神使，這次負責抓捕叛徒的神使總共有四位，因為邪神神力對我們這些擁有其他正神神力的神使來說存在很大的壓製，因此她們采用的是輪換製，這次白袍神使被安德列大……人捉住，剩下三位神使在地牢裡專門的房間裡休養，”

　阿麗亞停在一個房間前，剛想繼續說一下那三位神使的能力特點，安德列已經直接衝進房間裡。

　三秒！

　安德列走出房間，身後跟著三位分別穿著黑色神袍、青色神袍、惡獸花紋神袍的神使。

　這！阿麗亞被徹徹底底震住。

　迷魂大法的威力，完全超出了阿麗亞的想象！

　“繼續！”道格深刻明白時間的寶貴。

　阿麗亞只能有些木然地繼續帶路，繼續介紹相關情況:“負責審訊的神使除開我，剩下五位，她們的審訊室相隔較遠……”

　安德列心裡起了一些戲弄的心思，貌似跟道格說話，其實話全是說給阿麗亞聽:“老板研製出的迷魂大法確實好用，神以下只能乖乖被俘虜，可惜最核心最深處的控制權歸老板所有，我只是一個可憐的暫時使用者，不然這麽多玩偶，我做夢都能笑出來。”

　阿麗亞的腳步出現幾秒的混亂，差點跌倒。

　關於“老板”這個名詞，即使沒有見到吳三的面，甚至連吳三的名字都未曾知曉，她心裡已經只剩下恐懼。

　能拿出對神屠刀的人……或者是，傳說中的神上神，至高的至高——全知全能的造物主，這樣的存在，到底會是怎樣的一個存在?

　阿麗亞心底深處，恐懼之下，竟然隱約有著一絲難以抹去的狂熱。

　很快，在阿麗亞這個盡職盡責的帶路黨的不懈努力下，負責審訊的神使全都成了迷魂大法的俘虜。

　如今地牢十三位神使，被人類戰線直接和簡接控制的已經有十位。

　最後三位神使，似乎早有預謀地第一時間開始著手信息網絡重建。

　培拉在隱秘謀劃，英雄聯盟這邊又不全是酒囊飯袋，自然同樣在慢慢謀劃。

　上次奇襲培拉“成功”後，英雄聯盟的高層很快注意到，腐屍部隊沒有出現預期中的混亂，這說明，要麽培拉依舊隱藏在戰場某一處暗中指揮，要麽培拉那邊這種信息交流技術突然有了重大突破，交流距離大幅度擴大。

　英雄聯盟迅速做出應對，繼續試圖找出培拉、或者腐屍部隊新的負責指揮的“大腦”的位置，從而打掉腐屍部隊的反擊能力。

　與此同時，當神使們指出叛徒的存在時，英雄聯盟的高層做了兩手準備。

　第一手準備，捉拿表現上似乎比較重要的背叛者，逼問有關腐屍部隊背後那片陰影的相關信息。

　腐屍部隊背後有一片更大的陰影，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只是不知道實力如何，本質如何。

　第二手準備，一些看起來不那麽重要的背叛者暫時放過，換捉拿為監視，從而試圖從蛛絲馬跡中推出培拉的戰略意圖。

　這讓英雄聯盟發現了叛徒們暗戳戳安放古怪炸彈的蹤跡，以此推斷出培拉大致的戰略意圖，並以此做了幾套應對方案。

　爆炸後迅速以神使為核心重建信息交流網絡，正是應對方案之一。

　只是一直等著培拉發動全面攻擊，好一網打盡的英雄聯盟高層們萬萬沒想到，培拉的真實目標一直是神使，更沒想到，本就是英雄聯盟最高戰力的神使們在人類戰線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擊，不然肯定會派遣軍隊負責保護這些神使。

　這不怪英雄聯盟高層，即使他們知道了培拉的真是意圖後，大概率會嗤之以鼻:

　靠一個不知道什麽用的魔改武功，靠一堆不知道有什麽用的理念，就能策反軍隊?那些卑賤的愚民，我們知道他們很想反抗，可是他們的家人還在英雄聯盟的後方，你要他們拋下家人跟你們去反抗強大無匹的終神?你這個培拉，不是瘋了，就是徹頭徹尾的蠢蛋。

　這倒是方便了道格和安德列，不費吹灰之力掌控最後三個神使後，眼前還多了一個半成品的信息交流網絡。

　道格吐出一塊渾圓的黑色水晶，交給安德列，道:“迷魂大法可以窺探被控制者內心全部秘密，那關於這個信息交流網絡，你了解多少?”

　“全部！”安德列自信一笑，將黑色水晶放於面前表面刻畫有複雜花紋的圓柱體上。

　“神使們建立的信息交流網絡其實依然沒有脫離魔法那一套，利用魔法建立一個主要信息擴散流，連接其余魔法師的精神之海後，以此為核心進行信息交流。”

　“這套信息交流網絡，即使神使們已經建好這個主要信息擴散流，那邊魔法師沒有恢復，短時間依然沒有辦法使用，不過是擁有了神力護衛，能夠在使用後第一時間給這個信息交流網絡套上一個比較安全的套子而已。”

　安德列松開黑色水晶，黑色水晶懸浮在柱體之上十厘米的空中，開始散發著黑色光芒，逐漸浸染整個柱體。

　“老板交給我們的這個黑色水晶，本身就可以直接發散足夠強的信息流，直接聯接上所有人的大腦，現在有了這個柱體，嘿嘿，就算至高神的狂信徒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主動破壞，依然無所謂。”

　黑色水晶的光芒已經完全浸潤整個柱體，散發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

　不僅是阿麗亞，整個戰場所有人的耳邊突兀出現細碎的囈語。

　“好了，現在我們不需要阿麗亞了。”

　阿麗亞聞言身子開始因為腦海中一些不好的幻想而劇烈顫抖，看上去給人一種不符合平日高高在上的神使的嬌弱感。

　安德列咧嘴一笑，道:“我就嚇嚇你，別害怕，老板點名要你們這些神使，在他回來之前，你們一定會安然無恙。”

　阿麗亞更害怕了。

　道格察覺到一個巨大、看不清的魂靈出現在自己的意識世界，疑惑地看向安德列。

　安德列聳聳肩，道:“這是老板吧，應該，你現在說的話，老板同樣能聽到，估計是用來防止你說錯話，哈哈，咱這位老板可真是啥事都要管啊。”

　“我的朋友，你可以說話了，整片戰場都能聽到。”

　道格略顯緊張地點點頭，拿出早已經準備好的說辭，道:

　“曾經，我們凡人是眾神放牧在人間的羔羊。”

　整片戰場，似乎被按下暫停鍵。

　培拉同樣能聽到，狠狠地揮舞拳頭，下令全員撤退。

　腐屍部隊開始井然有序地撤退。

　英雄聯盟的士兵的表情則漸漸恐懼，懷疑自己已經被邪神汙染。

　道格略顯沉悶的聲音在繼續:

　“曾經，我們只能在眾神的腳下搖尾乞憐，因為我們凡人生來孱弱。”

　“曾經，我們無法反抗，因為眾神是天地主宰。”

　“現在，同胞們，一切都不一樣了！”

　“天地發生巨變，主宰將是我們這些曾經卑賤的凡人！”

　“我們可以篡取神靈的權柄！高高在上！主宰自己的命運！”

　“我們的父母妻兒，兄弟姐妹，將可以吃飽穿暖，不再受盡苦難！”

　“我們自己不用在為神靈犧牲寶貴的生命，我們將享受生而為人的尊貴，將享受生而為人的幸福！”

　“我們將不再卑賤，不再痛苦！”

　“同胞們，拿起這柄屠刀！”

　“我們，終將屠神！”

　“人類戰線萬歲！！！”

　戰場某處， 嘗試著衝擊這個該死的信息交流網絡，堵住那個未知來源聲音的至高神狂信徒氣急敗壞，環顧四周，看著表情突然呆滯地士兵們，怒道:“神的威嚴不可褻瀆！背棄信仰者必將承受神靈的怒火！記住，你們現在的力量，是神賜予的！”

　周圍的士兵回過神，趕緊低下頭，表示對神的尊敬。

　至高神的狂信徒的臉色這才好一點。

　他沒注意到，在某暗戳戳搞事情的吳姓人士的有意識區別下，士兵的腦海浮現一堆修行資料。

　那是幾門魔改武功的修行資料，是人類戰線交到他們手中，對神的屠刀！

　星星之火，已經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