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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誕人間X》第72章,王沂的心理健康谘詢
  小墳地裡,吳三的心情因為無空變得很糟糕後,周遭散發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凶煞之氣。
  這讓蓮香心裡莫名地感到一陣徹骨寒意,不敢再皮。
  天猛更不消說,從頭到尾就不敢說一句話,視線一直遠離吳三。
  一夜無話。
  天亮後,墳地裡升起一陣薄霧。
  “走了!”
  聽到吳三的呼喊,不知何時睡著的蓮香抖落身上的薄霜,伸著懶腰,姣好的身段十分養眼。
  吳三的心情這才好了一點。
  此時正值夏季,早晨本不該有霜,只是因為吳三這一堆,兩鬼一妖,墳地陰氣重,這才出現了反季節的薄霜。
  蓮香注意到,昨日突然闖進墳地裡的一個醉漢,正倚靠在一塊墓碑上,睡得香甜。
  蓮香會心一笑,想來這醉漢在墳地一夜安睡,沒有被吳三的煞氣、天猛的陰氣、自個的妖氣給活活摧殘而死,大抵是吳三動了手腳,護住這個醉漢。
  吳三這個鬼修也不是很差嘛,雖然特別氣狐。
  “真的是笨啊。”吳三注意到蓮香的笑意,又想起了可愛可憐的媚娘,“走,錦瑟情劫的應劫之人,我已經找到了。”
  蓮香一臉疑惑:“什麽時候找到的?你昨晚不是一直沒動嗎?難道你趁我睡著的時候去找人了?”
  吳三搖搖頭,看了天猛一眼,嚇得天猛趕緊搖頭道:“我作證,大人昨天絕對沒有離開!”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吳三昨日心緒起伏,因之而起的煞氣一直在針對天猛,害的天猛差點像個小姑娘一樣尖叫著逃離。
  或許是因為男人在漂亮女人面前都願意展示一下自己的才智,吳三難得耐著性子給蓮香解釋:“我連錦瑟情劫應劫之人的名字都不知道,我怎麽找他?昨晚,我當著其他負屍人的面光明正大的說我要找那個應劫之人,怎麽?我就這麽耿直嗎?”
  蓮香略微思索,恍然大悟:“你是說,你那天賦是假的,真正的意圖是讓負屍人回去稟報的時候,讓心憂的那位娘娘主動去幫你找?”
  吳三的心情又變得糟糕了。
  誰說我天賦是假的?明明正向、反向都很厲害的好不好?
  吳三只是吃了沒文化的虧。他要是知道《錦瑟》篇的男主角叫王沂,那還要費這麽大工夫幹嘛?偷偷去找王沂,它不香啊?
  知道負屍人的存在後,吳三就分離了一些奇魂體,附著在其余負屍人身上。
  負屍人與錦瑟之間,應該有什麽直接聯系的方法,昨夜歇腳攤子裡的負屍人,出乎吳三預料,沒有一個返回給孤園,只是分成兩堆,一堆監視王子服,一堆監視吳三。
  不過幸運的是,那些負屍人在與錦瑟聯系的時候,雖然吳三分出去的那些奇魂體碎屑沒有看到什麽異常,可從那些負屍人身上的靈魂波動裡,稍微竊聽了一些內容。
  靈魂波動中,有那麽一刹那,一個負屍人的靈魂體量突然變得極其龐大,吳三猜測那可能是錦瑟運用了類似於神降之類的法子,神魂分身降臨到那個負屍人的體內。
  另外一個負屍人提到情劫的時候,那個疑似錦瑟分身的負屍人,有那麽一刹那,讓吳三抓住機會,知道了一個人名。
  王沂,《錦瑟》篇男主角。
  吳三知道了王沂,疑似錦瑟分身的負屍人也發現了吳三那些奇魂體的存在。
  僅僅只是一個呼吸的時間,那些奇魂體與吳三斷開了聯系。
  神魔之威,恐怖如斯。
  得了名字,再找人,那就簡單多了,吳三在心裡念叨著“我要找錦瑟未來老公王沂,我要找錦瑟未來老公王沂”,帶著蓮香和天猛四處瞎轉悠。
  蓮香又陷入了迷惑之中——這吳三一會朝南走,一會朝東走的樣子,也不像是知道王沂的位置啊。
  ……
  沂水縣。
  王沂走在縣城外的一條小土路上。
  土路兩旁是茂密的樹林。雖說此時是夏日最炎熱的正午,可有了這些樹的遮蔭,土路上倒還涼快,不時一陣爽風,吹的人心曠神怡。
  王沂的心情稍好,轉念又想到了自家那個婆娘,自嘲一笑,心想不如就這樣一死了之。
  王沂少年時父母雙亡,家境驟然貧寒。幸好,王沂長的還算玉樹臨風,小時候又讀了不少書,氣質更是高雅修潔,走了大運,被沂水縣的第一有錢人蘭富貴看上了。
  自此,王沂入贅蘭家,做了蘭家唯一千金蘭蕙的丈夫。
  蘭富貴在家裡說一不二,即使蘭蕙不大瞧的上王沂,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倘若事情到此不生波瀾,等王沂和蘭蕙有了孩子,蘭蕙或許會因為孩子,嘗試去真正接受王沂。
  可惜,蒼天偏薄於王沂。
  王沂剛剛娶妻,還沒享受到真正的春宵一刻值千金,蘭富貴便突發急病,赫然離世。
  蘭富貴去世後,蘭蕙果斷與王沂分房睡。
  王沂有時候很窩囊的想,要不是蘭富貴新喪,當時蘭蕙可能直接提出和離。
  為了不失去蘭家的資助,王沂把自己的姿態擺的很低,把蘭蕙當做了自家母親一般盡心侍奉。
  最終結果,雖說不能算的上是奪取了蘭蕙的芳心,但好歹有了些情分,蘭蕙最後到底是沒和王沂和離。
  倘若事情在這裡再無波瀾,雖然過得窩囊,王沂倒也能接受。
  直到今年,19歲的王沂去郡裡考秀才,名落孫山。
  回到家裡後,蘭蕙習慣了驕橫姿態,大肆嘲諷。
  等到午飯時分,一直忍著的王沂剛剛舀起鍋裡的羊肉羹,蘭蕙打翻王沂手中的碗,滾燙的羊肉羹灑滿王沂的雙手。
  王沂稍微流露出一些火氣,道:“我這與死了又有何異?”
  蘭蕙嘲諷道:“喲,攀著我家錢財苟活的王大官竟然是如此有骨氣的人啊?那好,我成全你。”
  蘭蕙竟然真的叫人拿來了繩子,催著王沂上吊。
  看到那拳粗麻繩,名落孫山後的懊喪、往日裡諂媚苟活的憋屈、此時此境的滿腔怒火,紛紛湧進王沂的大腦,輕易間便打斷了那跟名為“忍”的弦。
  王沂基本喪失理智,把蘭蕙按在地上一頓狠揍,倘若不是仆人們的勸阻,估計蘭蕙會被王沂活活打死。
  等王沂恢復神智後,滿手鮮血,再低頭,蘭蕙如從血池裡剛剛走出,奄奄一息。
  王沂宛若丟了魂,走出家門,平日跟蘭蕙一齊瞧不起王沂的那些丫鬟仆從,竟然一個個都不敢與王沂對視。
  王沂笑了,狂笑不止。
  天生我七尺男兒,到如今,我方才被人當做男兒看待。
  王沂仰天大笑,揮舞著血手,狀若瘋癲,狂奔著出了城。
  等到了這條小土路,王沂笑累了,默不作聲地走著。
  一死了之。
  王沂心裡只有這麽個想法。
  回去,自己得被蘭蕙的那些哥哥弟弟活活打死。
  離開,自己隻懂那些聖賢書,除此之外,生存經驗還不如鄉下幼童,最後也不過是一個活活餓死的境地。
  乞討?王沂窩囊慣了,這時候心裡又升起一陣豪氣:我王沂怎能乞討?不如死去,去陰司再投胎,重活一世。
  下一世,自己必然要做一個堂堂正正的好男兒!
  可憐的王沂,他只是一個凡人,並不知道在聊齋世界,自殺的人根本沒辦法投胎,只能滯留陽間,日夜忍受比陰司刑罰痛苦萬倍的業力侵蝕。
  王沂認識這條土路,盡頭是一片幽靜的深谷。
  那裡倒是一個好的埋骨之地。
  心存死志的王沂大踏步往前,走的義無反顧。
  迎面出現兩鬼一妖。
  吳三、天猛和蓮香。
  蓮香匆匆瞧了王沂一眼,隻當他是個路人,沒怎麽在意,衝吳三抱怨道:“你其實根本不知道王沂在哪兒吧?到處亂跑,跟個瘋子似的。”
  這一路,吳三跑起來隨心所欲,全程哈士奇跑法,一會半魂體狀態肆意狂奔,揚起灰塵漫天,一會魂體狀態在天上體驗極速飛翔,偶爾還來個極限托馬斯回旋。
  蓮香和天猛只能跟在撒歡的吳三後面吃灰,心裡的想法大抵和帶著大型犬出來遛彎的那些鏟屎官差不多。
  半魂體狀態的吳三難得放慢腳步,道:“快了,我感覺王沂就在周圍。”
  “周圍?”蓮香下意識看向被自己忽略的頹廢書生。
  嘖,手上還有血跡,錦瑟會喜歡這麽個廢物家夥?
  蓮香撇撇嘴,不以為意。她並不知道,在她心裡頂好頂好的王子服,下一世就是個純粹的豬哥,比王沂還要不如。
  王沂看不見天猛,可這不妨礙他從吳三和蓮香身上感覺到危險。
  盡管如此,心生死志的王沂早已經無所畏懼,帶著不如就讓你們來弄死我的念頭,喊道:“我就是王沂,你們有什麽事嗎?是不是要殺我?沒關系,我絕對不反抗!絕對不!”
  蓮香感到牙疼,她實在無法想象,這個家夥到底是哪根筋搭錯了。
  吳三眼睛一亮。
  尋死?那不就是自殺咯?自殺不就得去給孤園當負屍人,當負屍人不就得遇上錦瑟?這絕對是《錦瑟》篇男主角沒跑了啊!
  王沂見對面遲遲沒有動靜,略微疑惑,到:“怎麽?沒帶刀,怕殺的不利索?你們待在這兒不要走動,我這就去給你們買把刀。
  到時候,你們手起刀落,明白嗎?手起刀落,快一點,利落一點,然後砍完就躲遠一點,免得濺你們一身血。”
  王沂說完,真的轉身準備回城買刀。
  不見蓮香怎麽邁腿,她已經出現在王沂面前,攔住王沂:“你不能走!”
  王沂不驚反喜,道:“怎麽?你是妖怪?還是女鬼?這倒好,省著我去買刀了,來來,快來吸我陽氣,最好一次就把我吸死!”
  蓮香氣急,好懸沒直接出手一巴掌扇死這個登徒子!
  吳三勾住王沂的脖子,道:“哥們,你這就不對了。”
  王沂恍若未聞,自言自語:“我看過那些志怪小說,像你這種女妖女鬼之類,不是最喜歡吸書生的陽氣嗎?來,來,吸我,我不反抗,就是有個條件,你一定要把我伺候的舒舒服服的,那些志怪小說,最後書生死的時候都要念叨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哈哈,沒想到我王沂生前是個窩囊廢,死後卻可以做個風流鬼,快哉,快哉!”
  這人,瘋了?
  蓮香終於察覺到不對勁,眼神詢問吳三該怎麽辦。
  “你不是會變嗎?來來,再變個歇腳攤子出來。”吳三熱情拉著王沂的脖子坐在土路邊的一塊大石頭上,扭頭使喚蓮香,“記著,要我當時喝的那種酒,還要幾斤醬牛肉,燒雞也來一隻。”
  蓮香沒好氣道:“假的東西真不了,你別想著我能拿出真的酒水和吃食,我可沒什麽袖裡乾坤之類的儲物仙術。”
  吳三眼睛一瞪,道:“你就不會去買嗎?這裡離那啥沂水縣城又不遠,以你的腳力,用不了多長時間,快去快回!”
  蓮香心裡老大不願意,可想著自己即使知道眼前是王沂,對於怎麽利用王沂去牽製錦瑟則一點辦法都想不出來,只能選擇相信吳三,變出歇腳攤子後,衣袂飄飄,速度卻是極快,前去沂水縣按吳三的吩咐采購。
  先前兩鬼一妖是從沂水縣出來,再被吳三突然帶到這條小土路,因此蓮香還不至於不知道去沂水縣城的路。
  蓮香離去,王沂抓住吳三的手,激動道:“她怎麽走了?不是要吸我陽氣嗎?”
  吳三輕拍王沂的手,用力搖了三搖,道:“兄弟,你這是病,得治!”
  王沂目光變得警惕,道:“你什麽意思?不想殺我嗎?”
  “此話何從談起?哥們,這個世界如此美好,如此美麗,你怎麽能輕言放棄呢?再說,打打殺殺,多沒意思?我們要和諧!”
  王沂完全聽不進吳三的話,自嘲一笑,道:“堂堂七尺男兒,生於天,長於天,本就該堂堂正正。
  原來,我想著,即使要像狗一樣搖尾乞憐,那也是權宜之計,等我金榜題名,不就苦盡甘來?到時候,我也就能活出那一口氣,活出自己的風光。
  可是呢,金榜之上未青睞,我輩搖尾乞食來。
  這一世,我是活不出個什麽名堂了,精氣神已經打垮了,再苟活又有什麽意義呢?不過是行屍走肉,供人取笑而已。”
  吳三歎為觀止。
  不愧是讀書人,雖說聽這話是沒有考上,可悲觀起來有理有據,讓人聽著,似乎真的是絕對的生無可戀。
  吳三依然滿嘴跑火車:“此言差矣。哥們,你這是有了心病,恰好,我最擅長治療心病了。現在呢,我這兒有兩個治療方式,一個物理治療,一個精神治療,你選哪一個?”
  “精神治療?”王沂稀裡糊塗的,可本能察覺到什麽物理治療貌似有點可怕,“不知道兄台所說的物理是什麽意思?”
  蓮香的腳力確實可以,這個時候已經帶著兩壇桂花釀、一隻燒雞,五斤醬牛肉外加一油紙包的花生米。
  吳三耿直地跟王沂解釋什麽是物理療法,熱情至極地擺好這些東西,倒好桂花釀後,端起酒杯,道:“哥們,我跟你一見如故,來,我先幹了,你隨意!”
  仰頭喝淨,濃鬱的酒香混著淡淡桂花香,一起在吳三的口腔裡爆開。
  王沂呆呆地看著吳三,不知所措。
  “怎麽?堂堂男子漢,這點酒都不敢喝?”
  王沂苦笑一聲:“就當是斷頭酒了。”
  一飲而盡。
  王沂的酒量顯然不是很好,這才多少?臉上就多了兩坨酒紅。
  吳三哈哈大笑,又連飲兩杯。
  王沂跟著一起。兩杯過後,他明顯有點醉。
  不知為何,王沂突然很有傾訴的欲望,不再裝著自己很爺們,跟個受了委屈的娘們似的叭叭說著自己這些年的委屈。
  吳三笑眯眯地聽著,一會吃塊醬牛肉,一會喝一口桂花釀。
  美得很。
  蓮香和天猛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
  蓮香扯過吳三,小聲道:“這是怎麽一回事?你到底想幹什麽?”
  “心理健康谘詢啊,咱要先忽悠他……額,讓他的心裡布滿陽光,讓他好好活下去。”
  把王沂忽悠著不想自殺,那他就沒辦法當負屍人,沒辦法遇到錦瑟咯,那還談什麽情劫情緣的?
  蓮香聽不懂什麽是心理谘詢, 可這不妨礙著她反應過來,王沂自殺可能是他遇到錦瑟的關鍵。
  現如今,吳三想著要讓王沂不自殺,那他與錦瑟毫無關聯後,又如何牽製錦瑟?
  蓮香急道:“那嬰寧這麽辦?你這不是主動為那位娘娘解憂嗎?”
  沒了情劫,錦瑟樂的輕松。
  “太傻了,太傻了。”吳三搖頭歎息,“你這豬隊友屬性,真當錦瑟和王沂之間的情劫,是你們狐妖的情劫嗎?”
  狐妖的情劫,說是情劫,不如說是公費談戀愛,壓根就看不出哪裡有劫難的意思,這也是為什麽,當初王子服會說狐妖的情劫沒什麽大不了的原因。
  錦瑟身為一個正兒八經的陰司神魔,一個地府娘娘的頭銜不知道能嚇退多少妖魔鬼怪,她的情劫,真的是王沂不遇到她便會沒的?她的情劫,真的是談個戀愛就行了?
  任何事情,牽扯到神魔後就會完全不一樣。
  蓮香感覺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王沂怎怎呼呼的:“吳兄弟,怎麽不喝酒了?瞧不起我嗎?”
  吳三笑道:“怎麽會?對了,王兄弟,喝的也差不多了,我們來開始精神療法吧!”
  “喝!喝完這杯就開始!”
  “好的,好的,喝!喝!”吳三笑臉燦爛。
  蓮香沒什麽感覺,天猛卻突然打了個寒顫。
  這精神療法,似乎比物理療法更加恐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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