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毅在漆黑逼仄的車廂裡，每一步走的都很艱難。

　　車廂的座椅，是老舊的綠色靠背椅。韓毅用手電筒掃過去，所有的座位都是空著的，只有破損椅背中翻出的肮髒的棉花，佔據著座位。

　　韓毅抬頭，車棚頂上，巨大的裂痕，像是被什麽鈍器生生撕開，露出一道呼呼冒涼風的豁口。萬德福扛著大腦袋，抱怨起來:“這人身上都是骨頭架子，硌死我了。”

　　他肩膀上的大腦袋悠悠轉醒，抬起眼皮看了看四周，猛地掙扎起來，“你們怎麽找到這裡了?這車上有吃人的怪物，你們快出去！”

　　韓毅聽著他蚊子一樣的聲音，示意萬德福把他放在座位上。“你現在清醒了嗎?”韓毅問道。

　　大腦袋點頭如搗蒜，“醒了，醒了。你們快走吧，這車上不安全啊，不不，整個馬戲團都不安全，你們快跑吧。”說完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可是太過虛弱，沒有力氣。

　　韓毅忽然低下頭，把他按在座位上，“你說什麽馬戲團?”之前，韓毅就聽他說他是馬戲團團長，團員都死了。還說自己是什麽審判者。

　　車廂裡的玻璃被褐色汙漬覆蓋，隻留下邊角的縫隙能夠透過細微的光，韓毅把手電滅了，借著微弱的光坐在了大腦袋的旁邊。

　　“你為什麽會在這裡?”韓毅的聲音沒有什麽情緒。萬德福好奇的看過去，自從接了任務，韓毅常常會表現的和從輕不太一樣，但等他想要注意的時候，他又恢復了正常的樣子。

　　大腦袋虛弱的抬起眼皮，看了看韓毅和萬德福，眼中閃過一絲光亮，隨後又被熄滅。

　　他對萬德福說道:“你長得很像我從前的團員，我是一個失敗的人，沒有保護好他。”他默默的說著話，聲音依舊像蚊子一樣。

　　“我曾親手創辦了桃園馬戲團，那時候，阿福就在我們團裡表演小醜，這孩子很有天賦……”大腦袋說著，有些喘不過氣，稀稀拉拉的幾絲頭髮貼在頭皮上。

　　韓毅朝萬德福伸出手，萬德福撇了一下嘴，搖了搖頭。韓毅眼神堅決，又伸了一下。萬德福極不情願的從兜裡掏出一塊士力架遞給韓毅。

　　韓毅接過來放在大腦袋手裡，“吃點東西，你是怎麽跑進那棟樓裡的?”

　　大腦袋看著手裡的士力架，有些迷茫，韓毅甚至在她眼睛裡看到了害怕，他微弱的問道:“這是什麽東西?”

　　“巧克力，可以補充能量。你先吃一點。”說著韓毅幫他把包裝撕開，全程忽略了萬德福肉疼的表情。

　　“什麽是巧克力?”大腦袋帶著謹慎，看著手裡的東西遲疑。

　　“問什麽問，吃不就得了。”萬德福終於沒忍住，搶過大腦袋手裡的士力架咬了一口，然後含混不清的說道:“花生，看見了嗎?能吃。”

　　大腦袋看著萬德福吃的心滿意足，也學著萬德福的樣子咬了一口，咀嚼了幾下，忽然就流下了眼淚:“嗚……我從沒吃過這種東西，如果團員們還在，我一定要攢很多糧票，給他們換這個吃。”

　　“你等會，什麽糧票?”萬德福對糧票這個詞十分敏感，畢竟這東西只出現在歷史書裡。是年代久遠的東西。

　　韓毅皺著眉頭，看著大腦袋，“把你知道的說給我聽聽。”

　　“有人告訴我，要不停在這裡搞破壞，只要做的好，就能讓我死去的團員們活過來。”大腦袋依舊嚇人，可是眼神清醒了許多。紅血絲布滿了整個眼睛，就好像很多年沒有睡過覺一樣。

　　“前不久，我接了一個任務，讓我來這裡表演。如果達到要求就給我很多錢，那樣的話，我就能帶著我的團員們過上想要的日子。年輕的孩子們就能上學了，年紀大的也能結婚成家了。

　　雖然人門都瞧不起我們，說我們不工不農，沒有正經工作是壞分子。可是演出，倒是很多人都喜歡看。

　　我帶著所有團員，把營地駐扎在這裡，剛開始演出很成功，我也得到了很多的錢，我把錢分給團員們，讓他們去過自己想要的日子，結果……”

　　大腦袋像是想起了什麽傷心的事情，剛止住的眼淚又流了出來，“結果他們拿了錢之後，就都離開了馬戲團，只剩下我和阿福兩個人。

　　由於他們的離開，任務沒法繼續下去，於是我想要結束。可是，我沒想過這會引來一場大禍。原本離開的團員們一個一個的回到這裡，一個一個的死在我的面前……”

　　他嚎啕大哭起來，聲音止不住的悲痛。

　　他的話說到這裡，韓毅的腦袋裡面勾勒出一幅奇怪的畫卷， 他第一次任務中的帳篷，第二次任務裡的小醜，這次任務中的馬戲團團長，難道這一切都和桃園馬戲團有關?

　　“後來我發現，他們只有在見到我的情況下才能死掉，於是我就把自己鎖在了那扇門裡。可是，阿福還是為了救我，死去了。”大腦袋提到阿福，就痛苦不已，看來他和這個叫阿福的小醜感情很深厚。

　　“他們是怎麽死的?”韓毅問道。

　　“審判者，任務中出現了一個審判者，由他判定我們的任務到底成功與否，可是審判者像是癲狂了，所有的任務他都否定了。”大腦袋回憶著，眼神充滿了恐懼。

　　韓毅腦子裡面狠狠一抽，疼痛不已。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這個團長的敘述中，出現了許多不合常理的地方，頭疼欲裂，韓毅只能停止思考。

　　萬德福聽了大腦袋的話，像是有些同情他，又從兜裡拿出一塊士力架遞過去:“給你留著吃吧。”

　　大腦袋接過去，珍而重之的藏在破爛西服的懷兜裡，點頭道謝“謝謝。”

　　“你為什麽會變成奇怪的樣子，還差點傷了人?”韓毅接著問。

　　大腦袋搖了搖頭，像是陷入了回憶:“有一個人告訴我，只要聽他的，我就能救回我的團員們，就能讓他們重新回到馬戲團一起生活。我就照做了。”

　　“什麽樣的人?”韓毅繼續問道。

　　“一個消瘦的瞎子，眼睛全是渾濁的白色……”大腦袋這話還沒有說完，韓毅後背嗖嗖發涼，萬德福也愣住了，“老毅，他說的這人怎麽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