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相安無事，營地裡的那種緊張的情緒也在高台上吱吱呀呀持續了一天的吹拉彈唱裡消失了，看著天邊的夕陽顏真卿無奈的歎了口氣道:“你一個人吹的時候明明挺好的，怎麽一合奏就老是亂帶節奏。”

　　李昕趴在欄杆上看著遠方天邊，低聲道:“可能我的心亂了吧，和你們還是不能比啊，雖說每逢大事有靜氣，可我還是心亂，幾萬人就因為相信我跟著我入了草原，我很怕不能把他們活著帶到蒲類海。”

　　劉宴拍著李昕的肩膀道:“你做的已經很好了，冠軍侯也不過如此。”

　　李昕搖了搖頭道:“您就不要安慰我了，霍驃騎是何等人物豈是我這小人物可以比的。”

　　劉宴搖了搖頭道:“霍驃騎初戰率壯士八百深入匈奴腹地數百裡斬首捕虜二千二十八級，你初戰屠滅回鶻契丹五部繳獲無數，不遑多讓啊。”

　　“算了，不說這個，我自己是什麽人我清楚，您也不用安慰我，這點磨難我還抗的住的。”

　　第二天的時候天氣晴朗，無風，李昕剛吃過早飯回鶻人就來了，沒有過多的言語沒有陣前鬥將，回鶻人知道唐人不會投降，李昕也知道回鶻人不會放他過去。

　　在距離營地四五裡的地方回鶻人立住了陣腳，很快一個萬人隊的騎兵發起了試探性的攻擊，負責這次攔截的是另一位回鶻特勤，陰山腳下的那場大敗他已經知道了，憤怒的回鶻可汗下令要用這群唐人的腦袋祭奠戰死的亡魂。

　　四五裡的距離對於奔跑的騎兵不過是轉瞬即至，可是他們注定了要悲劇，狂奔的戰馬一靠近營地突然人仰馬翻，接著便是箭雨從天而降，十輪過後一個萬人隊的回鶻騎兵便消失在了世界上。

　　幸存的戰馬和騎士在遍布弩箭和死屍的曠野上茫然四顧，一個萬人隊就這樣沒了。

　　打掃戰場是勝利者的權利，見回鶻人沒有繼續進攻的意思，營門打開，弩箭、戰馬被運入營地，幸存的回鶻人成了俘虜不足千數。

　　營門關閉一隊下馬的回鶻人進入戰場開始收斂死者的屍體，整個過程沒有任何交談默契無比。

　　負責收斂屍體的萬夫長回來之後臉色陰沉的看著回鶻特勤道:“地上都是拳頭大的小坑，箭矢是三棱重箭，皮甲根本擋不住，普通鐵甲也不行，需要上大盾才行。”

　　回鶻特勤略一沉思道:“驅趕牛群把那裡踏平。”

　　萬夫長愣了一下疑惑道:“我們這次帶的牛羊本就不多，唐人怕是不會放過牛群。”

　　回鶻特勤歎了口氣道:“可汗的命令你也知道，我們沒有多少時間，必須盡快解決這些唐人然後去和可汗會合。”

　　知道陰山之戰具體詳情的回鶻特勤也玩了把火牛陣，看著向唐營狂奔的火牛回鶻特勤臉上露出一絲希冀，可惜他要失望了。

　　抱最好的期望做最壞的打算，從一開始李昕就做好了被回鶻人攻破大營的準備，唐人可能不知道城市戰和陣地戰李昕怎麽可能不知道。

　　營地裡早以遍布橫七豎八的矮牆，負責設計的顏真卿還美其名曰“八卦陣”，站在高台上看著火牛進入營地被迷宮般的矮牆分散，被躲在牆後的人滅火之後一頭頭牽走。

　　顏真卿此刻那叫一個得瑟，要是給他把羽毛扇真會以為自己是諸葛再世，只是一邊的少陰子一臉便秘的表情，要不是顏真卿他得罪不起真想揍他丫的。

　　就下面那亂七八糟的玩意也好意思叫八卦陣，沒有生門沒有死門，就連方位都不對。

　　回鶻特勤臉色陰沉的可以滴出水來，唐軍不但沒有放箭反而打開營門讓牛群進去了，雖然他反應夠快看見營門打開之後立刻下令兩個萬人隊發動進攻。

　　可終究晚了一步，騎兵和牛群之間有空隙，剛剛進入之前的戰場便迎來了箭雨打擊，丟下一千多具屍體狼狽而回。

　　本來還期望幾千頭火牛進入唐營可以弄出點動靜來，結果只有偶爾傳來的驚呼，可怎麽聽都有幾分喜悅的意思。

　　抬頭看看正午的太陽厲聲道:“四面合圍同時攻擊，我倒要看看他們有多少弩箭。”

　　看著向兩側離去的回鶻騎兵劉宴歎了口道:“回鶻人有些著急啊，看來陰山腳下天德軍應該是佔了大便宜，只是苦了我們。”

　　李昕笑了笑:“準備了那麽多東西總的給客人都上一遍才是， 只是不知這位回鶻特勤可以堅持多久。”

　　顏真卿點了點頭道:“此戰之後你的名字足以在草原上止小兒夜哭，劉大人說你堪比霍驃騎，還真有那麽點意思。”

　　李昕搖了搖頭:“你們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冠軍侯可是英年早逝啊。”

　　劉宴和顏真卿對視一眼哈哈大笑，盤腿坐下開始調整琴弦，大戰一觸即發，他們這些老頭子也該盡份力才是。

　　高台四面早以安裝了漏鬥狀的擴音器，聲音可以在草原上傳的很遠，李昕還是拿起了鼓槌，塤聲的悲涼不適合今天。

　　回鶻人的進攻開始了，一聲鼓響傳遍整個戰場，接著便是源自靈魂的怒吼“君不見，漢終軍，弱冠系虜請長纓...”

　　沒有絲毫美感的吼聲在戰場回蕩，本該風花雪月的絲竹聲發出了戰場的鏗鏘，不管是劉宴還是顏真卿早以須發皆張。

　　被安置在兩座小山上最安全的老弱孩童，自發的用稚嫩或蒼老的聲音喊出了“君不見...”

　　聽著身後傳來的聲音，再回首看看高台上的身影，每一個唐軍都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刀槍，心中只剩下唯一的念頭“誓掃胡虜不顧身。”

　　一個拎著狼牙棒比高崇文高出近兩個頭的壯漢急躁的看著高崇文道:“大人我們什麽時候出擊，山上的女人都在殺敵，我們就躲在這裡看著?”

　　如此威猛的漢子竟然沒中武舉，不知道朝廷是不是眼瞎，想想自己的遭遇高崇文暗歎一聲開口道:“絕域輕騎催戰雲，養好精神，我們會成為回鶻人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