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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宋》第42章 上元節
  除夕夜在路邊酒攤三個人共喝一碗酒,趙樞覺得自己應該是史上最寒酸的宗室了。

  酒攤旁邊有個說書的,說的正是最近大火的《三國演義》。

  元旦過後就是到上元節之間忙碌的半個月,趙樞覺得很荒誕,別人都是過年最清閑,他過年時反而忙了起來。

  說忙也就是瞎忙,進宮跟兄弟姐妹們挨個拜年,然後在府裡接待來拜年的三道九流,趙樞還親自給別院的工匠和他們的家人們送些年貨,包括一年多都沒折騰出耐火磚的磚匠。

  轉眼間就到上元節了。

  趙樞和竹櫻跟往年一樣出來逛瓦子,不同的是,這次多了個白露。

  “白露,這個‘孔雀東南飛’是什麽字啊?”竹櫻打開裝有字謎的布袋,想了一會兒決定向白露求助。

  “嗯……是‘孫’啊,‘孔’字去掉右半邊是‘子’,‘雀’字去掉下半邊是‘少’。”

  “這位小娘子真是冰雪聰明,來獎品請拿好。”

  ……

  這次趙樞很沒有存在感,往年他陪竹櫻出來逛街主要是負責猜字謎,現在有白露這個才女在,完全不需要他了……

  不得不說還是有點失望的。

  失望持續了十分鍾,趙樞的注意力便被一個小攤上的春宮圖吸引了。

  春宮圖並不全是少兒不宜的交合圖,其實很多畫風相近的居家生活圖都可以叫春宮圖。比如趙樞正在看的這幅,是一幅溫馨的院中賞花圖,男子彎腰拈花,女子趴在他背上,二人……

  “哎哎哎別拉我啊……”

  趙樞還沒來得及觀察細節,就被竹櫻拽走了。

  古代的春宮圖一直有一個問題,或者說中國古代的繪畫一直都有一個問題,就是人物比例嚴重失真,看起來就很怪異,嗯……要不要考慮畫一些精致寫實的圖出去賣錢?

  “想什麽呢?”看趙樞有些愣神,竹櫻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沒什麽,突然有些靈感想作畫。”

  “什麽畫?”對於藝術作品,白露比竹櫻更感興趣,尤其趙樞的油畫在開封大有名氣。

  “剛才我看的那種畫。”

  “沒注意,你看的什麽畫?”

  “少兒不宜的畫。”

  ……

  “……你說話能不能注意點啊?”

  “是你一直在問哎。”

  “……”

  “而且我隻說少兒不宜,沒直接說春宮圖,就已經很含蓄了。”

  “……”

  “哎呦……”

  ……

  竹櫻把一堆猜燈謎得來的獎品放到趙樞懷裡,牽著白露的手繼續逛街。

  眼疾手快的侍衛上來幫趙樞拿著東西,趙樞又甩手跟了上去。看起來竹櫻不像是趙樞的侍女,反倒趙樞像竹櫻的小跟班一樣。

  行吧……

  “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白露在前邊哼著蘇東坡的詞,趙樞在後邊聽得享受……真真是以鳥為聲,有繞梁三日余音不絕之感。

  美妙的夜晚,如果沒有那個插曲。

  三人從內城一路逛到外城,即便是這兩位逛街強者也覺得有些累了,找了個酒樓吃元宵聽曲兒歇息片刻,兩宋是戲曲的成熟期,北宋還沒有正式的戲曲,這時候歌舞和雜戲統稱為“雜劇”,而且劇本不多,趙樞並不太喜歡這種表演形式。

  好在唱完一段戲,上去一個美女抱著古箏唱起了曲兒,唱的正是白露剛才哼的《生查子》。

  “郡王,台上的小娘子我認識呢,柳陌姑娘,在教坊司的時候就很有名,後來被樊樓買去,現在已經是東京城數得上號的花魁了?”

  “哦?釵鈿墮處遺香澤,亂點桃蹊,輕點柳陌。周美成的詞啊,比你還有名嗎?”

  “白露隻唱了三個月曲兒,名氣剛打開就被大長帝姬送給你了。”竹櫻白了趙樞一眼,對他提白露的那段傷心往事表示不滿。

  “嗯,那倒是,是我想岔了。”趙樞虛心接受批評。

  “不過她唱的沒白露好聽,長得也沒白露好看,如果白露繼續唱下去,肯定比她名氣大。”

  看到趙樞完全沒理解自己的意思,竹櫻又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唱完曲兒,台上換了個說書人又開始說起了書,

  “謝邀,人在東京,剛下汗血寶馬,利益相關,月薪萬貫,咱們今天講一段……”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

  竹櫻對說書人東拉西扯的開場白感到一頭霧水。

  “這叫墊場詞,用來引起觀眾的注意,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詞,台上說的這是編乎說書匠的通行台詞,通過不著四六的吹牛來吸引讀者,這個是編乎數得上的說書匠,叫張假尾。他年輕的時候是個書生,因為剽竊別人的文章被剝奪了功名,但此人能說會道編故事也是一把好手。”

  “什麽是‘編乎’?”

  “就是酒樓說書匠的組織啊,你還不知道嗎?”

  “我隻管酒樓的帳,沒關心過這些……”

  “不怪你,這是我剛起的名字,他們的任務就是編故事,所以這個名字再合適不過,而且我準備開放公開投稿,任何人編的故事都可以投到編乎裡讓說書匠去說,你們覺得如何?”

  “湊合吧。”

  一段書說過,三人的元宵還沒吃完。

  “太甜了。”竹櫻評價道。

  “我覺得還好啊,元宵不就是甜的嗎?”

  “湯圓應該是鹹的。”白露也附和竹櫻道。

  眼看這兩個南方人要挑起甜鹹戰爭,趙樞不得不先手止戰。

  “元宵是甜的,湯圓是鹹的。”

  “有什麽區別?”二人異口同聲道。

  “首先,元宵是搖出來的,湯圓是包出來的。其次,北方吃元宵,南方吃湯圓。再次,湯圓只能煮,元宵除了能煮之外,還可以炸。”

  “原來如此,還是湯圓好吃。”

  ……

  “以前你怎麽不說?”

  “往年上元節,皇后都會吩咐禦廚給南方的宮人做鹹的湯圓。”

  “那你剛才怎麽不點鹹的湯圓?你看白露吃的就是鹹的。”趙樞才發現白露吃的是一碗肉餡湯圓。

  等等……肉餡?

  湯圓還有肉餡的?鹹黨這麽喪心病狂的嗎?

  “我也是才知道元宵和湯圓不是一回事……”

  “沒關系竹櫻姐,我分你幾顆。”

  善良的白露把自己的湯圓遞到了竹櫻面前。

  “還是白露疼我。”

  “你倆是不是同性戀?”趙樞沒忍住問出口。

  “什麽?”

  “沒什麽,外面的花燈真好看。”

  “不說算了……嗯……還是鹹湯圓好吃。”

  “這麽喜歡吃,咱們回家自己包不就行了。”

  “你會包湯圓?”

  “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吃鹹湯圓嗎?待會兒去後廚請教請教不就是了。”

  “也是……”

  白露在旁邊憋笑,竹櫻竟然沒聽出來趙樞在說她是豬。

  “笑什麽笑,你不也在吃鹹湯圓?”

  ……

  趙樞停下了玩笑,他突然覺得街上的氣氛有些詭異,但說不出哪裡不對,難道是美女太少不符合氣氛?

  趙樞來回看著街道,車馬喧囂,燈火如龍,他們所在的酒樓在龍津橋以南的禦街西側,離朱雀門不遠,按理說應該沒人敢在這裡鬧事才對。

  難道自己那個不靠譜的老爹今天又來和李師師亂搞男女關系?

  不可能不可能,大過節的他不至於這麽荒唐的。

  “徐高,附近有什麽大人物嗎?”趙樞拍了拍跟自己背對背坐在身後的侍衛,鄧寬妻兒都被趙樞安排在京城,趙樞給他放年假陪家人去了,這個名叫徐高的侍衛就是臨時的侍衛長,西軍精銳騎兵出身。

  “回郡王, 樓上好像有人擺宴席,但不知是何人,屬下這就派人打聽。”

  “不必了,你看見南邊七丈外那三個人沒有?為首青年穿青色長衫,其余二人都是黑色長袍。”

  “鬼鬼祟祟,有貓膩,怕是欲行不軌。”

  “不只是他們三人,北邊還有兩個,恐怕別處還有。”

  “卑職去通知禁軍?”

  “不用,又不是來殺我的,咱們隻管看熱鬧,你下去打探一下,小心提防便。”

  趙樞有些看熱鬧不嫌事兒大,他自認為沒得罪過什麽人,不至於有人要害他。

  “喏。”

  徐高應聲下樓,由於今天是出來逛街,趙樞讓侍衛們都穿著便裝,以免嚇到人,不過便裝裡面都穿有鎖子甲,徐高為了不引人注目也沒有帶兵器出去,然而高大的身材站在人群中還是太顯眼了。

  徐高穿過人群走到禦街另一邊,裝作漫不經意地靠過去,此時那三人已經分開,徐高走向了看起來是三人首領的青衫男子。

  “下官見過建安郡王。”趙樞聚精會神地看徐高行動時,身後突然響起一聲招呼,差點被嚇一跳。

  趙樞回過頭正要看是誰這麽不長眼。

  然而回頭的一瞬間,趙樞覺得沒必要抓人了。

  說話之人是一個四十歲出頭的中年男子,衣容華貴到長相一般,像是個市井之人,身後跟著幾個隨從一般的人,趙樞認出來幾個都是朝中中下層官員。

  不必多說,那些人的目標很明顯就是面前這個貨,花石綱負責人,掌管蘇州應奉局的合州防禦使朱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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