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大管家教訓的是，官人也說從此要吸取教訓戒酒了。”

　　“酒鬼是戒不了的，如果有那份定力也不會醉酒失態，更不會讓自己的妾室來討好我家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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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櫻這是大實話，但說的的確有些重了，柳陌咬住下唇，淚水已經在眼眶裡打轉。

　　“竹櫻姐，郡王不是有封信要讓侍衛送去別院嗎，我還沒去吩咐呢，麻煩你跑一趟吧。”

　　白露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塞到竹櫻手裡打發她走。

　　連衣裙側的口袋自然也是趙樞的手筆，他當初讓李媽媽把口袋縫在長衫兩側被竹櫻和白露笑話不倫不類，但縫在連衣裙上倒是頗受喜愛。

　　竹櫻也覺得雖然趙有奕人品差，但柳陌也是受害者，沒必要為難她，不過話都說出口了也不好再開口道歉，所以就順著白露的台階下了，接過信封去找鄧寬，然後從前門繞了半圈走進後門回三進院。

　　“謝謝。”

　　竹櫻走後，柳陌也不在掩蓋情緒，用手帕擦起眼淚。

　　“他對你不好?”

　　白露和柳陌雖然早就認識，但也只是點頭之交，只是二人經歷太像了，都是自幼入教坊，長大後被青樓買去當頭牌來培養，甚至都被贖身送入王府，二人到此時的人生簡直就像是另一個人的翻版。所以雖然並不熟識，白露對柳陌也不覺得有距離，甚至有些知己之感。

　　“官人對我……挺好的。”

　　“你的表情可不像是很好。”

　　“不愁吃穿，也不用賣場陪笑，自然很好。”

　　“你的要求也太低了些。”

　　“做咱們這行的，不就是賣唱、賣笑、賣身子嗎，運氣好的遇上個好東家，人老珠黃後還能在青樓混個打雜的活糊口，運氣不好的，上年紀後流落街頭不也有的是?像咱們這樣的，能有貴人贖身，以後再誕下個一兒半女母憑子貴，這輩子至少不用再為吃穿發愁了，取悅一個人也總比誰給錢就向誰賣笑好多了不是?”

　　“你說的倒也沒錯。”

　　“嗨……是我想差了，你在建安郡王府這麽受寵，怎麽是我比得了的呢。”

　　“嗯，這裡的人都很好。”

　　“以色侍人者，色衰則愛弛。白露妹妹，還是要趁著年輕受寵多生幾個子女，以後就算自己失了寵，也好有個依靠。”

　　“嗯……額?啊……我不是……我和郡王不是那種關系的。”

　　“你是說……你們還沒有……那個?”

　　“沒有沒有……”

　　白露把頭搖成了撥浪鼓。

　　“為什麽啊?”

　　“哦，郡王說年紀太小生孩子很危險，而且郡王還沒成親啊，如果長子不是嫡子，以後會很麻煩的。”

　　“這倒也是，你們這個郡王不像我們那個郡王，看起來像是個重感情的。”

　　“是啊，郡王常說成大事者多薄情，所以他注定當不成豪傑。”

　　“薄情的也未必就是豪傑，也許只是個紈絝子弟。”

　　“既然如此，為什麽不離開他呢。”

　　“你可以離開建安郡王嗎?”

　　“我是不想離開啦，但郡王說如果我想走隨時都可以走的。”

　　“呵……我原本以為咱們是一樣的，看來我還是太自大了。”

　　二人間一陣沉默。

　　“何況就算離開又能去哪裡呢，無根之草，最終不還是要重歸風塵，到時候也沒有以前的身價了，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被另一位貴人贖身買去，

也不見得比現在還要好。”　　“哎……”

　　“姐姐不奢望能有你這樣的機遇，到這一步，足夠了。”

　　“你是哪一年生人?”

　　“崇寧二年。”

　　“幾月?”

　　“十一月。”

　　“那我比你還大三個月呢。”

　　“是嗎?呵呵……可看起來我好像比你大了十歲……”

　　“是髮型的原因，婦人髻顯得成熟。”

　　白露雖然已經算成年，但在外一直梳著少女的丱發，也就是頭髮左右團成兩個團的包包頭。竹櫻年紀大些，平日梳垂鬟分髾髻，將發分股，結鬟於頂，使其自然垂下，並束結髾尾、垂於肩上。

　　但二人在家都是頭髮散開披在肩上長發及腰如瀑布般，一來是趙樞的惡趣味，二來這樣的髮型的確更方便。

　　而柳陌今天梳的是墮馬髻，比較偏向已婚熟女的風格，雖然長相不及白露，但比起來更加多了分成熟的韻味。白露心想，如果趙樞此時在現場，眼睛恐怕已經離不開柳陌了。

　　“阿～嚏！”

　　趙樞在房間裡打了個大噴嚏，咕噥道:

　　“誰罵我?”

　　“砰砰砰……”

　　“進來。”

　　“郡王，海州來信。”

　　來人是徐高，手裡捏著一個信封。

　　“嗯好，你去吧。”

　　“郡王閣下見信如晤，赴日船隊以於八月初七……嗯也就是六天前……返回海州， 海貿事務已……”

　　趙樞穿好衣服拿著信去了竹櫻房間。

　　推門而入，竹櫻正在看市面上流行的話本小說。

　　趙樞的青銅作坊已經把常用的字都鑄造出來了，現在正在跟各個書店合作，一百本以上起印，每天都有書生排隊找他們印書，多是些言情志怪小說，趙樞也看過幾本，比金瓶梅差遠了。

　　“你怎麽不敲門啊。”

　　“你進我房間不也從來不敲門?”

　　“那一樣嗎，我是女子，萬一沒穿衣服怎麽辦?”

　　“那就看唄，小時候又不是沒看過。”

　　“你看過?”

　　竹櫻瞪著趙樞質問。

　　“還沒有，不過早晚會看的。”

　　“白！日！做！夢！”

　　“時間會向你證明，不扯這些，海州來信了。”

　　“我哥回來了?信裡說什麽?”

　　幾個月前梅竹松帶人跑了一趟日本，先熟悉路線。

　　“說讓你好好聽我的話，不要老是頂嘴。”

　　竹櫻沒理他的瞎扯，從趙樞手中拿過信看起來。

　　“日本比想象中還要荒蕪，南部甚至被大量野人佔據……嗯……野人是什麽?”

　　“就是野生的人，也許是樹上結的，也許是土裡長的，也許是水中撈的，反正就不是人生出來的。”

　　竹櫻眯著眼看趙樞，好像一隻下一秒就會炸毛的貓。

　　“就是未開化的人唄，像女真人和西南夷那樣的。”

　　“哦，既然如此，去日本能賺什麽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