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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新主》第一十二章 護短的兄長
  蕭家兄弟告別朝另一個方向走後,王匡三人慢慢走向東市,裡安漢公府越來越近。

  但走著走著,忽的傳來一陣哭聲。

  一打聽,才知道是幾個惡霸低價買一匹馬,馬身全紅,馬身並不大,應該還沒成年。

  “一貫錢不賣也得賣,這世上還沒有我劉虎做不成的生意!”一個小矮個凶巴巴道,後面還跟著三個同夥。

  不過,馬的主人卻是兩個年少的兄妹。

  馬是好馬,但買馬的人卻不是好人。

  “停!”說話著間隙,王匡兩三步已經近前。

  “這馬我買了!”看著眼前的紅馬,他雙手不自覺地摸了下,眼中的欣賞之色漸濃。

  莫不是前世歷史課本上關羽騎的那種?

  漢代《相馬經》有言:得兔與狐,鳥與魚,得此四物,毋相其余。

  正在強買強賣的四大惡霸見自己的生意被打擾,紛紛轉過頭打量起來人。

  “你知道我們是誰?敢和爺爺爭?”

  王匡啞然,這幾位不是小說裡出現的惡霸嗎?怎麽還讓自己給碰上了。

  “小郎君還是別管閑事了!”圍觀的的人群裡有人說道。

  “我再說一句,十貫錢,我買了!”轉頭一看躲在牆角瑟瑟發抖的兄妹,王匡再次認真重複道。

  左側後方的徐徐注意到,自己表兄冰冷的目光已經化作實質,她想起了一天前帽兒山的夜晚,和現在很像。

  只不過,那天面對的是狼王。

  角落裡,陳林把妹妹往身邊拉了拉,他們靠著牆角才能感受到依靠。目光隨著那衣著簡陋的少年移動。十貫錢倒也不虧,要不是家中沒有柴米,誰會將阿翁生前從大秦帶回來的駿馬賣掉呢?不過,看著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少年,他真的有十貫錢嗎?

  至於買了後,這些錢該怎麽保留住不被混混劫走,陳林自有方法。

  但同時,長安四霸他是知道的,那是打死人不償命的那種,他現在甚至希望眼前的少年快走,別憑空送了一條人命。

  只要人活著什麽都會有的,這是阿翁臨死前交代的話。

  “大兄,妞妞好餓好怕。”陳小妹將腦袋往陳林的肚子邊靠了靠,驚恐的望向眼前的兩夥人。

  “妞妞不怕,咱們晚上就有肉肉吃了。”陳林將陳小妹往後拉了拉。

  圍觀的人群越來越多,甚至百米開外有捕快往這邊走來,但在發現街頭鬧市的幾位相熟的惡霸後,故意把腳步放慢些。

  “討打是不?哥幾個,給我上,揍死這個瓜慫!”劉虎吆喝道。

  “那個,小郎,你下手輕點,別把人打死了!”見小郎蠢蠢欲動,崔良忍不住提醒道,這裡畢竟是長安。

  一聽崔良的話,劉虎的火氣瞬間上來。

  長安四大惡霸居然被小瞧了,四打一,難道還打不過他?

  叔叔能忍,嬸嬸不能忍!

  “往死裡打,死了算我的!”他意氣風發的衝了過來,一拳陰險地襲向了王匡的襠下。

  “老大,小心!”

  洋洋得意時,也在同一時刻,劉虎的後方傳來了一陣驚呼,他頓覺一種不安籠罩著自己。

  好疼!

  王匡動了,因為比劉虎高上半個頭,他只是簡單的一拳,打在劉虎的後背。

  咚的一下,如同一聲悶鼓,劉虎就躺在地上抽搐不已,感覺像是翻了身的烏龜,他的胸膛墊著王匡的腳。

  一陣驚呼,除了劉虎的三個兄弟,

還有幾位惶惶不安的跟班外,所有人都帶著幸災樂禍。  “小郎,打得好!”這句話卻也沒人敢第一個說出來,倒是崔良叫了出來,惹得旁人紛紛側目,徐徐也在背後默默鼓氣。

  王匡終究沒敢下太重的手,有二哥王獲殺奴自殺的前車之鑒,他還沒有送死的打算。

  後面的幾個狐朋狗友見這陣勢,哪敢上前,紛紛來了個急刹車,然後退到了人群的正後方,開始大聲尖叫。

  “殺人了!殺人了!”

  捕快這次來的很及時,領頭的瞅了眼地上的劉虎,嘴角抽了抽,想要救人卻也及時忍住。

  接著抽出了佩刀,凶神惡煞道:“大膽狂徒,長安治下,竟敢生事,左右拿下!”

  老張看著面前坐的四平八穩的少年,不知為何心裡堵得慌,尤其在剛剛驗明傳信身份,知道對方是安漢公府裡的六郎,恐懼已經快要化作實質,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了。

  人人都說安漢公體恤良民百姓,寬厚待人。但老張知道這也是看人的,安漢公不是體諒每一個人,也不是寬容每一個人,像自己這種明顯偏袒的行為,是實實在在的犯了漢律。

  自一百多年前文帝頒發的詔令就明確規定:吏受賕枉法,皆棄市。棄市,顧名思義就是在鬧市區域砍頭。武帝後又加強了貪官懲處的力度,在安漢公重回中樞後,這一政令被有效執行起來。

  近兩年,大漢全國內不知有多少貪官汙吏遭受此刑。

  “張頭,這人……”手下在耳邊悄悄問道。

  “先放了!”老張抹了一把汗,從牙根裡說出了這句話,他頓覺自己的全身力氣都掏空了。

  現在只求這位大爺快點離開牢房,對於劉虎那幾個惡霸,雖然一直都有利益交往,但為了以防萬一,保住自己的命,也只有犧牲這一條可走了。

  誰讓他得罪了安漢公的人呢?

  老張堅定的認為,只有死人才不會亂說話。

  “我不走!”老張還沒喘口氣,就聽王家六郎開口。

  他的語氣平淡無奇,松了松身上普通的青衫,摸了把額頭的汗,皺了皺眉,似乎是嫌棄牢房裡有些炎熱。

  安漢公府和往常一樣熱鬧,排隊求得安漢公一見的人絡繹不絕,門房已經收禮收到手疼。

  雖然主人明確規定不能收禮,但訪客給予門房的“小禮物”還是被他們毫不吝嗇的偷偷收下。

  崔良四人,不對,應該是四個人和一匹棗紅馬匆匆趕到府外時,已經到了下午,也是整個訪客的高潮,不過門外有很多人在晃動,不少的家丁在維持秩序。

  “崔叔,小郎不會有事吧!”徐徐握著旁邊女孩的手,有些不安的問道,同時她還有些緊張。

  一左一右兩個兄妹也豎起了耳朵,就連棗紅馬也乖巧的停了下來。

  半個小時前,王匡在被帶走時,就明確示意崔良要把陳家兄妹帶著。

  “不會的,小郎自從被大秦人打劫後,就開了竅,他就像一隻狐狸,絕對不會輕易讓自己吃虧的。

  再說,這件事錯不在小郎,只要及時的告訴主人,那還不是小事一碟。”崔良表面平靜道,內心卻有些懊惱自家小郎純屬一個惹禍精,這次他少說也免不了一頓責罰。

  尤其女主人對於家仆向來嚴厲,在新野老家時,崔良就領教過。

  但同時,崔良有些想不明白,小郎為什麽在被捕頭抓走前,暗示自己帶走這兩個小累贅。

  想不通那就不想了,前面有個不長眼的擋住自己了。

  “幹啥的?安漢公也是你想闖就闖的?”後門的護衛唾沫星子噴在崔良臉上,讓他一個激靈。

  娘咧!

  咱少說也是老家府上的一個小管事,雖說是十八線的小管事,但也不是這種下人能噴的。

  算了,我崔良能屈能伸,還是救小郎要緊。

  “我們是南陽老家來的,有急事面見主人和夫人。”

  “南陽老家?你這騙子撒謊都不帶打草稿的吧!告訴你,大爺我自從看守這後門,遇見你這樣的人,沒有十個,也有八個了。

  狗蛋,狗蛋,過來搭把手,把他們轟出去。”

  崔良那個鬱悶啊!

  他正想拿出傳信自證清白,忽然看見連接後門的小院裡有個熟悉身影走過,馬上激動起來。

  “大郎!大郎救命啊!”

  那個人可不正是王家大郎王宇嗎?

  王宇本來打算去府外拜訪下自己的老師,因為認識的人太多,走前門是不可能走前門的,只能偷偷走後門。

  可還沒到後門,就聽見略微有些熟悉的聲音,轉頭一看,還真是熟人。

  “崔良!”

  作為王莽的嫡長子,王宇在眾人面前一直是溫文爾雅,對待下人也是非常和藹,不像他的幾個弟弟有些目中無人。

  但也有一個缺點,就是極為護短。

  老家的老人,他大多數能記得上名字,而崔良就是其中之一。

  “大郎,快去救救小郎吧!他被捕快給抓走了!”

  “小郎被捕快抓了?”王宇眉頭一皺。

  前幾年還沒來長安時,記憶裡的小郎雖然說話少,但大家都知道,他除了力氣大,一直是呆呆笨笨的,看起來不像是個惹禍精,怎麽一到長安就被莫名其妙的抓了?這裡面必有隱情。

  王宇先入為主的想到。

  “朱立你先去東市獄面見獄官,別讓他們動用私刑,崔良你且細細說來。”

  長安有九市二十四獄,其中王匡因為是在東市被抓的,所以理所應當的被抓進了東市獄。

  “諾!”

  朱立本來就是個看門的,哪敢怠慢,剛剛攔截還真的是老家的人,還恰巧被大郎看到了,他現在隻想著戴罪立功,所以跑的飛快。

  在崔良詳細把過程解釋了一遍,尤其將劉虎幾人惡行描繪的淋漓盡致後,王宇早已義憤填膺。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竟有如此惡徒,官賊勾結,當我漢律師空架子嗎?且隨我王宇去長安府走上一遭,問問那長安令,莫非要當那楊興第二?”

  楊興是漢元帝時的長安令,因與賈捐之合謀求官,被剃去了頭髮。

  接著他看了眼側面文靜的徐徐,總感覺有些莫名其妙的熟悉,道:“這位是?”

  “大表兄,我是徐徐。”

  長樂宮,王莽剛陪同元後還有漢平帝用完午餐,兩人說道著王家小娘子王嬿的婚嫁事宜,忽然有太監從外進來,在元後耳邊悄悄說了什麽。

  只聽元後說了聲,知道了。

  接著面朝王莽,看似指責道:“巨君家的小郎來了長安?怎不告訴我這個姑婆?”

  “犬子王匡也是來參加小女與陛下的婚禮,不敢勞煩姑姑。”王莽卑謙道。

  對於這個庶子,王莽很少關注,但料想幾月前去的一封信,也差不多到了,但太后為何提及,而且知道的那麽快,莫非有什麽深意?

  只聽元後接著道:“有空了,也讓那孩子來長樂宮見見孤。”

  一旁十二歲的漢平帝劉衎,原本如空氣般在兩人旁看書,在聽到二人的談話後手裡頓了頓,心中默默記下王匡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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