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救活?”
“傷的很重,幸虧送的及時,卻也只有五成把握。”
“那麻煩醫工了!”
“汝且知會樊家娘子,老朽自會盡力!”
……
耳邊傳來聲音,腦海裡火災的場景歷歷在目。
這是哪?
我沒死?
王匡憑借一股意志支撐,強睜開眼,勉強看見一個白胡子老爺爺搗弄著什麽,接著眼皮往下一拉,昏了出去。
這一昏迷,腦海中湧入了另一個人的記憶,同樣是一個叫王匡的人,只不過身世有些奇特,大漢安漢公王莽第六子,生母增氏……只是此人遭遇甚是淒慘,北上長安參加妹妹王嬿婚禮,路上卻遇到劫匪。
仆人舍棄他跑路了,包袱裡的錢財被搶,他整個人也被暴打個半死,扔下了懸崖拋屍……
再睜眼時,黑夜降臨。
這是間很普通的房屋。
空氣裡彌漫著中草藥味道,眼前燈火闌珊,他被麻布包裹成粽子扔在床上,床沿邊放置著床幾和榻,完全符合大漢人席地而坐的習慣,入門處陳設著雕刻花紋的座屏,用以遮擋視線。
目光下移,看見自己被麻布包裹的小胳膊小腿,還真的“返老還童”了。
輕握拳頭,錐心的痛瞬間湧上腦海……
不得不感慨,傷的可真重啊!
也不知哪家好心人救了他?
先前那夢,是夢也不是夢。
他穿越了,來到了西漢末年,並重生在這個同名同姓的倒霉蛋身上,融合了對方的記憶。
變成了大漢普通青少年,王莽第六子!
來到了陌生的環境裡,除了心裡有些落差感外,他沒有太多傷感。
前生是個孤兒,即使在國家的資助下,上了大學後,同樣獨來獨往,沒有什麽牽掛的人,連女朋友也沒有談過。
所以在一個人的時候,他喜歡讀書,尤其偏愛歷史,對於漢朝尤為熟悉。
如今看來,並非毫無用處,至少能讓他掌握更多的時代背景。
“準確的說,現在是元始三年夏至。”忍著痛把手臂換了個舒服的姿勢,他心中默道,頭腦越發清晰。
漢平帝元始三年,恰好是公元三年。
他這個安漢公之子,在外人看來,身份地位應有盡有,實際上自己心裡明白,並不是那麽回事。
六年後,王莽如願稱帝,他被封為功建公,過上了富貴國公的生活,同樣別忘了,二十多年後,大新政權覆滅之際,亦是他被起義軍祭旗之時。
同時,依照原身的記憶,他很快發現如今和歷史上的西漢有些不同,卻依然保持了百分之八十的相似。
這種不同主要表現在域外,大秦即後世的羅馬帝國,今春已攻佔大月氏,東西兩個帝國,兩個不同的文明,隔著喜馬拉雅山脈相望,戰局撲朔迷離,北邊的匈奴更是虎視眈眈……
國內如同歷史軌跡般延續,漢平帝劉衎三年前登上皇位,王莽在兩年前加封“安漢公”,開始實行新政,且自元始元年以來,蝗災旱災紛至遝來,各地叛亂不斷,尤其今夏的任橫起義,連太皇太后都驚動了……
“這個時代,比想象中的要亂,對我而言,同樣是機會。”王匡感慨道。
只要國內歷史沒發生太大改變,意味著他依然擁有天然的優勢。
憑借自身對歷史潮流的把控,趨利避害,順道挖掘人才,為自己所用,在亂世中求得生存,免於歷史上的命運。
甚至爭一爭這天下……未嘗不可。
即便位面之子又如何?
相比於史書上爭議不斷的那位父親,他可是貨真價實的穿越之子!
前世太過鹹魚,這一世說什麽也要活出自我。
畢竟重生這種事,大概率只有一次,這也是他最後的人生,總要做些什麽,留下點什麽。
“後世的太史慈曾有言,大丈夫生於亂世,當帶三尺劍立不世之功,我現在雖為庶子,又豈能偏居彈丸之地?錯過這精彩紛呈的大時代?”
“所料不差的話,在參加完王嬿的婚禮後,我又被打發回了新野。目前要做的就是養好傷,弄清現在的處境,然後想辦法在王……,應該說父親面前做出一些改變,確保能留在長安,這樣才有機會做一些事,擁有更廣闊的的前景,不至於永無出頭之日。”
在亂世中求生存求發展,最重要的是人脈,前世那種孤僻的性格已經不適合大漢殘酷的生存現狀,他必須對自己的未來負責,做出改變。
而長安,正是人才的搖籃。
王匡為自己確定了接下來的短期規劃,整個人總算有了方向感。
可想起自己家中的地位,他有些苦澀。
王匡,即目前的他,是家中最小的老六,更是最不受待見的庶子,家裡除了二兄前年因為鬧得沸沸揚揚的殺奴事件自裁外,還有七個兄弟姐妹。倘若他真的一命嗚呼,想必除了生母和姐姐會傷心外, 在偌大的王家激不起浪花,這便是殘酷的現實。
母親增氏,是王莽裡的小妾,生有一子一女。
至於父親,絕對的嚴父形象,王匡的記憶並不多,但對他有著本能的畏懼。
印象裡父親王莽和大漢的普通父親一樣,除了對於幾個嫡子看重外,兩個庶子大部分時間都懶得理會,即便重返朝廷中樞後,隻讓三個嫡子和王氏跟隨,其余兩個庶子和他們的母親被安放在新野老家。
嫡尊庶卑,這取決於古代的嫡長子繼承製,是所有人無法改變的鐵律。
“成為王莽的兒子,尤其嫡子,命運都不太好。”王匡心中如此想到,對自己在家裡的地位看淡了些。
一直躺著脖子有些酸了,偏偏身體不能亂動,他勉強把脖子挪了個舒服的姿勢,從喉嚨裡發出了嘶啞的叫聲。
這麽長時間乾躺著,他有些渴了,得喝點水。
……
“小郎君,您醒了?”聽見屋裡有什麽響動,門外跑進一個十來歲的丫鬟,小心站到床沿邊,怯生生的問道。
王匡掩藏好表情,平靜的將目光移到了來人身上,天然的帶著一種威壓。
“此地……何處?”他喉嚨乾澀難受,一開口,發出的聲音自不算悅耳,在空曠的屋子裡,還給人一種詭異的陰森感。
“此地乃新都縣樊氏別院,被夫人帶來後,您睡了三個時辰了,巧兒這就告訴主母!”丫鬟被嚇了一跳,臉色有些發白,悄悄後退。
王匡目光一凝,這樊氏別院,又是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