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衎來的時候並沒有做太多的掩飾,也完全沒有必要,他就像一個站在舞台上的演員,依照劇本按部就班的“表演”。
房間裡,王匡正在和匠工討論冬天應該怎麽保暖的問題,陳小妹卻風風火火的跑了進來,手裡拿著上好的糕點。
美食從來都是一種誘惑,這種誘惑被很好的體現在陳小妹的身上。
“小郎,有人找你,他們在外面,李叔攔住了。”陳小妹嚼著糕點斷斷續續的說道,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家小郎越來越黑的臉。
“我是不是說過,陌生人給的東西不能亂吃?”
“咳咳,但他們認識小郎啊!還有,我路過馬圈的時候,偷偷給小紅為了一點,它還是好好的。”陳小妹睜著純潔無辜的眼睛,又狠狠的咬了口小手裡握著的一半。
王匡腦袋直冒黑線,為棗紅馬默哀後,最後還是忍著性子出去看看。
這段時間的第二次房屋裝修,讓新建的王家大院熱鬧非凡,但除了匠工外,外來人卻很難進來,老李頭和那幫兄弟的作用越發突顯。
站在王家高大的圍牆外,貪婪的聞著空氣裡的泥土氣息,劉衎感覺現在才是他一生中最自由的時刻。
王匡蓋的房子談不上多麽的高大氣派,甚至比不上宮裡的宮殿做工精細,但有著一種渾然天成的舒服。
“胡湯,昨天你說王匡蓋這房子是自己掏錢的?沒有用到安漢公府上的一文錢?”向前幾步,摸了摸堅固的木頭房柱,劉衎好奇道。
胡湯是心腹,也同樣是劉衎幼時的玩伴,皇帝心中想的什麽胡湯第一時間就猜到了,他故意跟了上去,漸漸擺脫四周侍衛的耳朵。
“這件事,王匡或許跟安漢公府有些矛盾……”
當王匡來到宅院外的台階上,看向面前比自己還要小上一些的少年時,第一感覺就是瘦,特別的瘦,頭髮還有些發黃。
“王兄可能不認識劉某,但劉某是認識王兄的。”面前的少年自來熟的說道。
同時,他身邊的親信也恰到好處的到了王匡耳邊,輕輕說了“陛下”兩個字。
劉衎?
對方明顯讓自己知道他是誰,王匡反而冷靜下來,他認真思考了一下,就邀請對方進了府宅,而他身邊的幾個護衛看似有意無意的緊跟著。
“這房子是哪位匠師設計的?與劉某所見的略有不同……”
“是王某設計的。”王匡將“陛下”兩個字咽下,心裡沒有太大的壓力,用不了幾個月,皇帝也是自己的妹夫,稱呼這個問題,在沒有外人的時候,是很好解決的。
劉衎的興趣很高,除了正規院子都轉了一圈,還去了馬圈,不過小紅可沒有什麽好脾氣,要不是王匡及時的攔住,它很可能把劉衎頂飛了。
轉眼到了飯點,劉衎一行人留了下來。
午飯是青菜炒肉,每人碗裡只有筷子厚的一小塊肉,外加一些野菜湯。王家莊子的肉二十來天才有一頓,恰好被劉衎給碰上了。
打飯的大娘非常公平,沒有因為劉衎有小郎的陪同而多加一片肉。
劉衎很能吃,他像王匡一樣坐在那個奇怪的木凳上,一邊吃著米飯,一邊喝著菜湯,但就算吃的再快,也不忘保持他的皇家禮儀。
正對著的王匡吃的很慢,而且很沒有君子風格。
一下午的時間,並不能讓王匡完全認識漢平帝,但至少讓他確認了一件事,劉衎很健康,從面相看,除了有點瘦,並沒有其他病症的體現。
即使在之前棗紅馬突然發狂攻擊人的時候,劉衎依然沒有驚恐出現心臟病的症狀,幾年後在未央宮“突發”心臟病去世,還是如後世《資治通鑒》記載的一樣,自己的父親進獻有毒的椒酒毒發身亡?隨後裡劉嬰為皇太子,便於自己成為“攝皇帝”?
王匡現在不得不承認後者可能性很大,但這麽做是為什麽?僅僅因為劉衎心裡的怨恨?
同時,王匡卻也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用老家的話說,長安的水很深,還是喂飽自己的肚子吧!
“鍋裡還有,若是不夠再添些。”抬頭一掃劉衎碗裡已經空了,王匡很有主人翁的提醒道。
“不了,這已經是我吃的最飽的一頓飯了。若是可以,等會小郎陪我去你的地裡走走?”劉衎斟酌了,在說這話的時候,他左右掃了兩眼。
下地?怕不是有什麽事情吧?
還是純粹想挑撥父子關系?
在朝廷內部許多人眼中,劉衎這個皇帝就是一個燙手山芋,一不小心就會被安漢公盯上,王匡並不用擔心,他本身是就是安漢公府上,而且是最不受重視的庶子,好像沒什麽怕的,他索性坦然的答應了。
“吃完飯,散散步,剛好可以助消化。”
田野的小路上,一壯一瘦兩個人影漫步著,聊了很多,但多數都是些無關緊要的,第一次見面,自然不能說什麽掏心窩子的話,到是王匡有意無意的鼓勵了劉衎一些。
“小郎今天讓我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王家,有空了也去長安家裡坐坐,祖母前段時間還在念叨你了。”劉衎的心情很好,他很瀟灑的走了。
崔良狠狠地瞪著這群吃了飯就跑的人,他覺得自家吃虧了。但在那個隨從送來一小袋金葉子,小郎交給他後,崔良有希望這群人什麽時候能再來一次!
“給徐徐,記載家裡的帳上,按我交給她的那個法子,讓她一定要分類。”
王匡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前面一行人的背影,即使拿到了一筆不小的錢財,也絲毫沒有佔便宜的感覺。
從這樣一個小事能夠看得出,劉家,或者說劉衎身邊人對王家的芥蒂很深。
加上劉衎的祖母,那位有名的孝平皇后,被她惦記可不是什麽好事。
至於皇宮,要是可能,王匡寧願一輩子也不進去。
“陛下,天快黑了。”
“嗯,回宮。朕覺得自己以前太悲觀了,和朝中諸公相比,朕還年輕,朕很希望天下人都能過上王家一樣的生活,朕的大漢一定會好起來的!”搭著胡湯伸出的手,劉衎意氣風發的坐了上去。
馬車匆匆離去,王匡如同一個守護家門的雕像,他目送著劉衎離開,當然還有一同而來,各個府上掩藏在外圍的探子,他們也一同把消息帶回了長安。
劉衎只看到了希望,卻沒看到大勢。
盡管他是皇帝,但在浩瀚的歷史潮流面前,也只能被淹沒,畢竟大漢天下,從來不是劉家一家的天下,各種勢力交錯,尤其在如今的大漢,還有一個蒸蒸日上的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