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質疑單於的決定嗎?”坐在胡凳上,本就怒氣衝衝的當與連頓時跳了起來,如同一隻躍起的豹子,兩隻手牢牢的捏住了句章的脖子。
這突然出現的一幕,不光是句章沒有料到,連他身邊隨行的親衛也沒有料到。
大家都被眼前的這一切給驚到了,噤若寒蟬,只剩下眼珠子在亂的,有的甚至已經能想到句章的脖子被扭斷的淒慘模樣。
“給你一個警告,只要我當與連在這頭曼城內一天,那我就是實際的指揮官。若有下一次,我會毫不猶豫的把你脖子給扭斷了。你信不信,左賢王也不會把我怎麽樣?
還有你們,一個個別在背後耍小動作,我當與連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說我膽小?
用漢人的話說,這就穩重。想想軍師,你們就知道漢人是多麽的狡猾了!
凡事要多用用腦子!”
這個平時看似平淡無奇的萬騎長,當他真正的認真起來時,都能感受到其由內到外散發出來的凶芒。
也是,對方若沒有一點能力和見識,又怎會擔任過單於的侍衛長,深得處在王庭的單於信任。而後被任命為萬騎長,主導了頭曼城這片有著特殊意義的“故土”之奪取和守衛。
還在聽其幕僚建議,認真分析後,迅速向單於建議了分兵南下,擾亂新國視線的計劃。事實證明,若非新國在關鍵時刻識破,將重兵由朔方雲中一帶調往幽州,以組織胡人的聯軍,只怕此時,新國的幽州盡在胡騎的馬下臣服。
如此一切,外人隻知表面,卻並未看到當與連隱藏與背後的智慧。
句章和另外兩位一同奉命來支援的萬騎長最後還是灰不溜秋的離開了,下方的侍從中,一名漢人長相的文士走了出來,向還在生著悶氣的當與連行了一禮。
“有了將軍的這一次教訓,句章他們當能安靜一段時間了。”文士恭維道,臉上露出了討好之色。
若是有參與居攝三年,漁陽郡舉事的人在此,一定能發現,此人正是當時漁陽郡郡守李守城坐下的第一謀士,吳利。
自李守城兵敗,進軍三輔之地,後被斬殺後,吳利即逃脫了圍捕,一個人改頭換面來到了匈奴,並投靠了時任單於護衛長的當與連。
憑借著吳利的計謀手段,當與連在單於心中的地位越發重要,獻出的許多策略,也適時的解決了單於的困難。
由此,吳利順道成為了當與連最信任的謀臣,無論是在單於庭,還是來到漠南進攻新國,當與連都會將之帶在身邊,以出謀劃策。
“吳先生還真就說對了,這句章就是個欺軟怕硬的家夥。對了,吳先生前幾日與本將謀劃的事,時機可是到了?”當與連笑問道。
平日裡,當與連也虛心的學習了漢人那一套,親切的把吳利稱作“吳先生”。
“誠如將軍所言,我們放出的風聲,已有了這麽長時間,想來那些漢人已是猜想到了。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我還是想請將軍再利用第二套方案,那樣的話,就不愁漢人不往火坑裡跳了!”吳利眯起了眼,笑著拱手道。
熟悉吳利的人都知道,這個家夥又在陰人了。
“吳先生的意思是,再挖一個坑?只是你昨日與我說的第二個坑,漢人會主動跳嗎?若真的被他們得手了,那我們不是虧大了嗎?”當與連略顯猶豫道。
句章說他膽小確實沒錯,從另一角度說,當與連本性上不願意背黑鍋,也不願意做太過冒險之事。
吳利很了解當與連的這種性格,心中暗罵天下間想佔便宜又不想吃虧,哪有那麽好的事?
但寄人籬下,為了更大的目標,吳利隻好耐心解釋,力圖說服當與連:“這便請將軍放心,漢人重情義,一定會往裡面的跳的!
這一點上,我吳利可以打包票。
此外,押運之人,將軍可不用派遣我們一方的人,眼下不是有現成的人選嗎?
若是敗了,將軍正好可以拿他們祭刀立威!”
在吳利的循循善誘下,當與連終於明白了其中深意,拍了下大腿,滿臉興奮道:“吳先生是說,可以令句章他們去做?
妙哉妙哉,漢人有句話說得好,叫什麽雕來著?”
吳利稱讚道:“將軍深謀遠慮,正是如此。用漢人的話說,這叫一箭雙雕。”
“對,一箭雙雕!”當與連大笑道。
支就城內,王匡說了自己的想法後,眾將的意見出奇的一致。
那就是完全可以利用匈奴運送糧草的機會,做一次小范圍的試探。
自新始軍參與北地作戰以來, 真正意義上的獨自作戰尚且沒有,包括收復支就城,都是在邊軍的參與下,取得勝利。
而現在大軍多數前往幽州支援,於西北一線收服頭曼城,把匈奴徹底的趕出漠南,即成為了新始軍的主要任務,這也是月前大將軍府下發的死命令。
數月的征戰,數萬的新始軍已經適應了戰場的環境,可在王匡等將領看來,新始軍還沒有形成有效的戰鬥力。
擋在他們面前的頭曼城,是頭攔路虎,也是他們用以歷練軍隊的“磨刀石”。
“就按照剛才商議的,匈奴每隔十日會有一批糧草運來,明日由銚將軍率領三千騎按照斥候的指引,前往預定位置加以埋伏,孔將軍和馮將軍注意接應……”王匡把作戰計劃再次簡要的敘述了一邊。
見眾將紛紛領命,他正準備解散這次軍事會議,使之各自做好準備。黑炭正在此時敲門而入,面上有些焦急。
“黑將軍可是有急事?各位將軍正好全在,不用顧忌,你且道來!”王匡毫不猶豫道。
帳內聚集的新始軍將領,王匡都派人摸過他們的情況,是可以完全信任的,所以才出此言。
黑炭點頭,抱拳道:“大王,諸位將軍,我斥候剛剛於城外搜尋到了幾個從頭曼城逃出來的婦人,聽她們講述說,匈奴明日會押解城內的漢人婦女前往匈奴腹地。
另外,她們是在今夜匈奴人挑選分派,人皆不注意時,從城內一個不為人知的洞口鑽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