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門,地處漁陽縣城以東五裡,背靠漁水,商肆林立,風景優美。
在這漁陽,水門邑可謂是十足十的富邑,土地寸土寸金,堪比長安。
其中居者,多為豪強富戶。
桑弘舉此次宴請之地,便是在那水門有名的天仙樓。
天仙樓又被成為漁陽第一樓,無論路過的行商走卒,還是來遊玩的權貴,或是當地的官吏,每有大宴,必選於此地。
能入天仙樓中,更是一種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據傳,天仙樓建立之初,本不叫天仙樓,而是叫做漁水樓。但在臨近竣工前,有漁陽人看到高樓之上飄著一位貌美如天仙般的小娘子。一傳十,十傳百,眾人皆以為上天啟示,繼而更名為天仙樓。
王匡不知道天仙樓還有這麽一個典故,當他應約而至的時候,已到了黃昏。
水門亦是人潮竄動的高峰時刻,不少富戶有帶著妻女遊街玩耍的,有在路邊做著小買賣的。
與漁陽縣城內的混亂無序相比,水門一片祥和安寧,讓王匡感覺仿佛回到了長安的大街上。
他這次前往天仙樓赴宴,除了帶著牛多和幾個護衛外,孫婉則是被留在商鋪。筵無好筵會無好會,他將家人的安危看的比較重,一般情況下,能不在非友像敵的人面前露面,盡量不去露面。
這年代雖無後世的相機和膠卷,但記住一兩個人的容貌還是沒有問題的。
當他的馬車抵達天仙樓後,王匡自行走下了馬車,只要前面一個略胖的人正在等待,經過牛多這麽一介紹,他才知曉此人便是那桑弘舉。
初看時,桑弘舉的臉面很是和善,不認識的人,會以為他是個大善人,定不會想到他是漁陽地下最凶殘的勢力首領。
如大多數人見面時一樣,免不得了寒暄一陣,甚至各自會吹噓誇讚一番。
“不瞞王家小郎,此番宴請,還有兩位大人物,他們早在一刻鍾前全都到了。”桑弘舉在前面帶路,先是介紹了漁陽各地的風景,之後說起了這次宴會。
王匡面上表情不動,他依舊泛著笑道:“能得桑弘兄抬愛,王某三生有幸。同時,王某爽快赴約,借花獻佛,亦要借此機會敢感謝桑弘兄對我王氏商肆的‘關照’。”
表面上看起來時這位王家小郎謙虛有禮,但桑弘舉卻聽出了弦外之音。
他略顯尷尬的咳嗽一聲:“王家小郎且勿誤會,這次宴會,當是平常的宴請。”
上了頂層,想象中的寒暄聲沒有,王匡到是第一眼看到了兩個相對而坐的人。
一人生的高大,帶著幾分彪悍之色。另一人相反有些偏瘦矮小,給人一種陰沉之感。此間二人均默不作聲,喝著茶水,看向樓外不同處的風景。
看來這就是桑弘舉口中的兩位大人物。
他日前就把漁陽的一些權貴調查清楚,心裡已然猜到這兩位是誰了!
定是那互相不對付的郡守李守城和郡尉范魁。
但他臉上依然露出了茫然之色,當桑弘舉解釋時,恰到好處的表現出了驚訝:“竟是兩位上吏當面。”
王匡雖說有列候之爵位,但在封侯泛濫的大漢末年,早就沒了漢初的那種高貴地位,尤其與郡守和郡尉這兩個實權相比,更沒有什麽可比性。人常說的侯位,還不如他的王莽之子來的實在。
“興武侯!”李守城不鹹不淡的點了點頭,他早就得了桑弘舉的通報,對今日宴會的目的有所了解。這也是他為何忍著對於郡尉的厭惡,前來天仙樓的重要原因。
“可是王家小郎?!”相反,那郡尉范魁相對親近了不少,還對王匡很是熟悉。
一經解釋才知道,這范魁早年在北軍任職,與軍中關系密切,和老丈人孫建更是舊識。去年北軍第五營得到諸軍新兵比武的第一名,可是大大漲了他們這些北軍老人的威風,何況還有著孫建那一層關系。
李守城和桑弘舉早有所料,他們倆暗中對視了一眼,心中暗喜!
宴會開始,前方有侍女翩翩起舞,桌子上亦有交談。
剛開始的時候,是圍繞著水門的商貿,最後慢慢扯到了王家莊子還有大漢商號的身上。
“王家小郎當知,在商肆方面,我漁陽百姓本就處於弱勢,但汝之商肆到來後,無異於虎口奪食,讓本地的百姓愈加艱難,我桑弘氏更是舉步維艱。
前段時間,郡尉更是無中生有,無緣無故的重創了我桑弘家,由此我桑弘家一落千丈,就差乞討為生了。”
桑弘舉帶著怨氣,先發製人道。他站在大義之上,前後均是說為了當地百姓,還反駁了范魁一句。
王匡一時半會尚未弄清桑弘舉葫蘆裡賣的是什麽藥,無論對方怎麽說,他都只是舉杯與旁邊的范魁對飲,然後夾著菜慢慢吃著。
無意中看到桑弘舉與李守城不斷交互的眼,想來二人是準備已久了。
想要一箭雙雕?還是落井下石?
無論是哪種情況,對於王匡而言,都是一出不得不看的好戲。畢竟,他王匡想要徹底解決漁陽的困局,無論如何也繞不開這兩人,那還不如靜觀之,而後出擊。
“吾管理漁陽民生,亦覺得不妥。先前已有不少人上門,言之王氏商肆店大欺客,以假亂真,因為知道是興武侯的商肆, 吾才網開一面,興武侯當知曉此事的嚴重性。
眼下,吾願當中間人,一則讓王家商肆在漁陽繼續經營下去。二則,讓漁陽百姓不至於由此而聚起民怨。”李守城看似公正無私道。
他的筷子從未動過,臉色陰沉,只是偶爾會拿起酒杯,淺淺喝上一口。
王氏商肆的背景再怎麽深厚,那也只是對於長安。離開了長安,抵達邊遠的漁陽,這裡說話算數的不是當朝居攝王莽,正是他李守城。
李守城早年窮怕了,晚年步步高升後,對於財物尤其看重。有人斷他財路,那比要了他的命還要難受。
在這一畝三分地上,他有他的底氣。
范魁看著老對手開口了,還是打王匡的主意,準備扔下酒杯,破口開罵,哪曉得旁邊的王家小郎搶過了話頭。
“那依照郡守,還有桑弘兄看來,我王氏商肆當如何?”王匡停下來筷子,笑吟吟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