毆打小姐妹，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向小姐妹展示一下曾經被‘毆打’過的成果，完全沒有問題。

　戰利品陳列館，歡慶儀式中的重要環節之一。百夫長的鮮血戰錘，鮮血恐獸的骨甲、聖靈騎士的全套鎧甲、還有象征著教會威權的黃金聖像。

　娜塔莉只要不是太無知，一定能夠明白它們所代表的涵義。

　“娜塔莉?”

　新建的陳列館位於市政廳的北側，由高高的紅磚圍牆，以及一座類似倉庫的主樓構成。正門口有六名荷槍實彈的哨兵把守，另有兩隻巡邏隊沿著圍牆巡邏。

　要知道，這些東西不止是戰利品，還是戰略資源。

　對於這個守衛森嚴的地方，娜塔莉只是遠遠的觀察過，父親和母親嚴禁她私自靠近。

　愛麗絲走了兩步，卻發現娜塔莉沒有跟上來。

　她看起來十分猶豫，眼神也躲躲閃閃的。

　愛麗絲心裡忍不住歎息一聲，她的表現看起來像是以為引誘或者傷害她。

　“娜塔莉，我們之間連最基本的信任都沒有了嗎?我以為，我們會像小時候說過的一樣，會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愛麗絲不忍心勉強她，神情卻不免失落:“假如是這樣的話……還是讓時間去證明一切吧。”

　娜塔莉臉上有些發熱，從愛麗絲的眼睛裡，她分明看到了失望。

　回想童年時的美好時光，兩個天真爛漫，興趣相投的同齡少女，一起玩耍，一起惡作劇，一起幻想著不切實際的未來，一起說著聽起來有些蠢蠢的，卻滿含真摯情誼的誓言。

　現如今……

　不！

　我不要這樣！

　娜塔莉腦子一熱:“我才沒有呢，去就去。”

　對於單純的娜塔莉，激將法一向有奇效，比如剛才的夏琪亞，現在的愛麗絲。區別在於，前者是有意的，後者是無心的。

　“愛麗絲大人?”

　來自黑石軍團的士兵，對於愛麗絲再熟悉不過了。他們能夠取得輝煌戰績，所依賴的武器，就是來自於愛麗絲！

　所以，雖然愛麗絲沒有軍銜，但在士兵的心目中，愛麗絲的地位極為崇高。

　愛麗絲微笑著點頭:“辛苦你們了。”

　士兵們挺胸抬頭，莊嚴的敬軍禮，異口同聲，聲音嘹亮，充滿驕傲:“為了黑石領！”

　這些身穿‘布甲’，拿著奇特武器的士兵屬於海勒爵士重點提醒的危險人物，娜塔莉還是第一次近距離的感受。

　英武強壯，氣勢十足。

　“進來吧。”

　愛麗絲擔心她被嚇到，溫柔的牽住她的小手。穿過庭院，推開尚未漆過的原木大門，迎面就是數顆碩大的，白森森的碩大顱骨。

　只看了一眼，娜塔莉就僵住了。

　顱骨比她還要高，空無的眼洞宛如壁爐灶孔，口中遍布荊棘般的鋒利牙齒。

　貨真價實的鮮血恐獸頭顱！

　骨頭表面肉眼可見未處理乾淨的肌肉纖維，乾涸的凝固在表面，形成參差凌亂的紋路。紋路之間，還夾雜著一個個有焦黑痕跡的孔洞——那是被機關炮留下的彈孔。

　從第一次直面鮮血恐獸，再到最後一次擊潰獸人大部的戰鬥，黑石領共計消滅了七頭鮮血恐獸。除了臂甲、胸甲等堅硬部位用作靶子以外，經過處理的頭顱全都陳列在此。

　愛麗絲掃了眼滿臉震驚的娜塔莉，語氣平靜:“這是鮮血恐獸的頭顱。”

　“鮮血……鮮血恐獸?”

　娜塔莉的瞳孔瞪大了，她的父親和哥哥都是騎士，她又怎麽會沒聽說過鮮血恐獸的凶名?

　據她父親的描述，那是一種體型大如小山，一掌就能把數名普通騎士拍成肉醬的恐怖存在。只有蒙受聖靈神力的聖堂武士，才能與之一戰。

　“這……這怎麽可能?”

　“是的，它們全都倒在了進攻黑石領的戰場上。”

　“一二三……七隻???”娜塔莉有點慌了，別說是活的七隻恐獸，就是七隻死掉的顱骨，都讓她覺得頭皮發麻。

　愛麗絲聳聳肩膀:“隻來了七隻。”

　隻?

　什麽意思?

　娜塔莉咽了口唾沫，愛麗絲越是輕描淡寫，她越是感到不可思議。

　“這並不是最強的。”

　愛麗絲搖搖頭，大致掃了下，繞過恐獸顱骨。在她的面前，一個用布滿血跡的破布蒙著的東西，個頭更甚。

　唰的一下。

　伸手揭開那層血色的破布，一個更加恐怖的顱骨出現——來自那隻名字不祥，腦袋由數十顆獸人腦袋攢成，兩對手臂，下體如同毛蟲的巨獸。

　它在被眾人的輪番圍攻下失去戰鬥能力，最終遭受了露娜的烈焰風暴洗禮。

　數十顆獸人腦袋都被燒成焦炭，全都凝固著各種各樣的恐怖表情，整體就像一顆恐怖陰森的顱骨組成的肉球。

　它那沉重的長柄鋸刃刀、尖刺戰錘、狼牙棒和鏈錘，就擺放在腦袋兩側。

　娜塔莉隻瞅了一眼，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空氣中似乎還徘徊著烤肉的香味兒，讓她胃囊翻滾，幾欲嘔吐。

　愛麗絲滿臉唏噓:“起初我們也不知道它是什麽。但莉雅後來查過一些典籍，證實這是一種罕見的，由獸人祭祀召喚出來的邪惡生物，叫做千面戰獸。他擁有四條手臂，每一條手臂都能靈活的運用，威力強大的武器。在教會的記載中，它是在三十名聖堂武士的圍攻下戰死的。為此，也犧牲了十位聖堂武士。”

　“這……你們，嘔……”

　娜塔莉終於忍不住乾嘔起來，好半天才捏著鼻子道:“這怎麽可能?你們依靠的是什麽?不正是邪魔的力量嗎?”

　“邪魔的力量?”

　愛麗絲皺了皺眉頭，這或許是娜塔莉一直想說，卻不敢說的。

　“隨你怎麽想的吧。但我要說的是，莉雅、夏琪亞、露娜、艾琳娜和琳達，是她們五個人傾盡全力，才戰勝了它。”

　“怎麽會?”

　娜塔莉的世界觀有些顛覆。

　“相不相信取決於你。這東西活著的時候，比現在要惡心一百倍。算了，我們接著看別的吧。這邊，這是獸人百夫長的鮮血戰錘……”

　“獸人百夫長?”

　“嗯，其實繳獲了七八把，但完整保存的鮮血戰錘只剩下這三把了。喏，還有他們穿的盔甲，獸骨頭盔……”

　“這邊就不那麽稀奇了，都是些獸人勇士和獸人戰士用的武器裝甲，五花八門，各式各樣。”

　比起鮮血恐獸、千面戰獸帶來的震撼，這些武器和盔甲確實要遜色很多。

　但是，勝在量大管飽。

　對於娜塔莉而言，她的認知正在被一步步顛覆。

　假的吧?

　這都是偽造的吧?

　幻覺?

　娜塔莉像個阿Q一樣，大腦不停的編造謊言，試圖矯正越來越跑偏的認知。

　不知不覺間，陳列室裡夢遊了一整圈。

　“娜塔莉?”

　“嗯?”

　愛麗絲站在她的面前，直視著她滿是迷茫的眼睛:“你知道它們代表著什麽嗎?”

　“什麽?”

　娜塔莉幾乎無法思考，這些戰利品告訴她，那曾經是多麽強大的一隻獸人軍團。

　“代表毀滅！”

　愛麗絲感慨道:“你無法想象，但一群又一群獸人從森林中衝出來，嘶吼著、咆哮著、咒罵著，揮舞著染滿血腥的戰刃，究竟是什麽場面。”

　“可是，沒有人來拯救我們，我們只能獨自面對。”

　“你……你們……”

　娜塔莉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愛麗絲歎了口氣:“那時的莉雅，為了保衛深水城，帶走了幾乎所有的騎士。誰又在乎過我們的死活?”

　娜塔莉保持著沉默。

　“我們必須依靠自己的力量，去抗爭，去爭取生存的機會。否則的話，或許，就沒有我們現在的見面了。”

　娜塔莉沒有反駁，呆立了半晌，目光再次掃過戰利品，接著垂下來:“我有些累了。”

　是的，她有些待不住了。

　“好吧，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我想一個人走走。”

　愛麗絲點點頭，沒有勉強，一直把她送出大門外，目送著她離開。

　娜塔莉。

　相信我。

　給你看到的並不是全部。

　為了不刺激娜塔莉，愛麗絲並沒有帶她前往另一個展廳——那裡陳列著聖靈騎士、聖堂武士的武器鎧甲，以及黃金聖像。

　道談舊鎮。

　臨時議事廳。

　領主海勒愁眉不展的雙手握拳，他的心腹親衛騎士，圍坐在一張小小的圓桌前，表情凝重。

　“老爺，您真的決定參加?會不會是陷阱?”

　地中海髮型的騎士隊長卡德斯·菲拉，語氣低沉，眼神猶疑不定。

　滿臉頹廢的海勒，澀聲發問:“卡德斯，你有更好的建議嗎?”

　卡德斯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老爺，我的直覺告訴我，那絕對不是個歡慶儀式那麽簡單。”

　“沒錯，邪教徒的儀式，一定充滿邪惡和汙穢，說不定要用活人獻祭給我們看。 ”

　“這明顯是個圈套啊，老爺。”

　長相酷似的親衛哈德爾兄弟，相繼發言，看法和卡德斯一致。

　海勒閉上眼睛，無力的靠在椅背上，他同樣很糾結，也理解麾下騎士的質疑，然而他在別人的地盤上，身不由己。

　氣氛凝固下來。

　就在這時，房門一下子被推開，娜塔莉冒冒失失的闖進來:“爸爸，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

　海勒霍然睜開眼睛，坐直身體:“娜塔莉，發生了什麽?”

　參會的都是父親的心腹，大多都是看著娜塔莉長大的，所以她沒有任何的遲疑，脫口道:“一間滿是血腥骸骨的房子！”

　“什麽?”

　在座眾人大吃一驚。